把過去的朋友喊出來是件難事，但約陳禹不難，因爲有困難對方會自己克服。
這就是交情。
得益於充足的日照，今天有種早春般的和煦。
定了位置、走出咖啡店，和老胡各自回車上準備出發時，他考慮了會，覺得該給顧南喬發消息說一聲。
好歹也算室友不是？
而正好對方先發來消息：
我係統呢：壞了，今天真要在家裏趕工了。
額，在家趕工有加班費嗎？
當然，如果不能第一時間理解女性好友的主旨、併爲之共情，這會被抨擊‘下頭’的。
墨鬥先生：拜訪老闆還有負面效果嗎？事情順利嗎？（慌張.jpg）
我係統呢：放心，沒被潛規則（墨鏡.jpg）。
墨鬥先生：雖然我沒往那方面想，不過我現在是該表現得高興一點，對吧？
我係統呢：過節晚上想喫什麼？我買點回來。
我係統呢：（德雲社報菜名.gif）
墨鬥先生：晚上在外面喫。
我係統呢：好吧。
嘖嘖，過節呢......
不知爲何，對方果斷的回答反而讓他生出回去喫飯的衝動。
而一想到在只有兩人的屋子裏過着元旦，還真就有點想家了！
......
眼看兩人興趣聊得差不多了，楊嘉也切入了正題——和豆瓣上招募的志願者討論藝術展的宣發策略。
“要請網紅！宣傳的祕訣就是請各式各樣的網紅！”
林曉湊近了些，努力想擺出正經談事的樣子，可一身亮閃閃的裝扮總讓人懷疑她的專業度。
沒錯，就算是網友，該挑剔也得挑剔：從學歷、興趣到性別，楊嘉按八個維度精挑細選才決定面基，而且志願者是有工資的！
“不太理解......i mean，網紅能看懂展嗎？”
“網紅有粉絲啊。”
“粉絲看得懂嗎......哦你的意思是，請藝術類的網紅？”
“不，隨便什麼網紅都行。”
古板家長看見‘黃毛’就覺得不務正業；主流人羣看林曉，第一印象也差不多。
楊嘉自認還算靠譜，因此不免有點以貌取人，覺得對方那個‘公共關係’的碩士像是鍍金學歷。
而林曉眉頭緊鎖，壓根沒注意到皮衣女生眼神裏悄然閃過的質疑。
片刻，她似乎想到一個通俗的解釋，捋了捋粉藍交錯的髮絲：
“你知道布魯克林有個叫‘街頭像素’的小衆 pop-up展嗎？”
“知道。”
“這就好辦了！你知道的，事情起因是instagram上有個叫mia的街頭藝術博主替他們拍了條reel......”
對方下脣的圓釘隨着開合一閃一閃，慢慢講清了兩個案例的相似邏輯。
簡單的說便是：
簡單來說，就是先靠網紅搭起人氣的臺子，纔有機會讓專業人士駐足；專業人士點了頭，這事纔算真正成了。
有一種老爺們巧立剿匪名目，號召百姓捐款，結果他們趁機斂財的既視感。
楊嘉一邊聽着，一邊考慮自己要不要也去打一個脣釘......還是等搬出去再說吧，瞞着家裏能省不少事。
咖啡漸冷，她又點了兩杯意式濃縮，對女孩總結道：
“所以，得找本地的網紅。”
“沒錯！你認識嗎？”
說到網紅，身邊愛發vlog的留學生朋友倒是有幾個有粉絲，但人不在上海。
上海的主理人也認識一些，不過最近這些人撈錢太狠，怕是沒什麼號召力。
辦展是燒錢的事，但太拮據還不如不辦。她點點頭：
“行，預算內應該能請一兩個。”
至於這一兩個能不能真聚起人氣，楊嘉其實存疑，而對面似乎也不太篤定。
“我覺得......請人還是有風險，”林曉補充一句，“最好再找一些認識的，能配合的，最好當場開個直播。”
拍視頻火的人不少，但能面對鏡頭直播的，又是另一回事了。
真正做起事來問題總是一個接一個冒出來，這會，她並沒有面對陸硯之流的不耐煩，而是開始回憶，身邊有沒有能配合的網紅呢......
她打開最火的短視頻平臺，巧了——
第一個出現的就是在酒館唱歌的蘇棠，點贊七萬。
......
局面和預想的不太一樣。
陸硯本來約了陳禹作陪，打算繼續和老胡聊正事，結果還沒出發，老胡就說要把老婆孩子也帶上。
這是不談正事，真奔着喫飯來的。
“和體制內的人打交道，你別管對方權利有多大，他們喜歡你捧着，求着。”
“捧着求着倒是無所謂，人家沒有紀律的嗎？”
馬路邊，陳禹搖了搖頭，點上煙：
“紀律人家是不會違背的，但你也要捧着求着。”
“...”
做官的癮想來人人都有，合理。
陸硯當然沒指望一頓飯就能讓人家傾囊相授。
本就是爲應付楊老頭才聯繫對方，現在能知道自己可能踩了坑，甚至對方或許能指條路——已經算不錯的收穫。
不知怎的，這一刻他突然想起民宿的老闆娘。
她就是那種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向客人低頭認錯的人，因爲道歉就意味着讓利。
捧着、求着，本質上也是讓利，情景何其相似。
“別聊啦，電影要開始了。”
兩人回頭，顏朵在後面催促。似乎周圍的女性都統一開始了減重計劃，臉龐都比從前清瘦了些。
不過不得不說，陳禹嗅覺是靈敏的——下午就預判到老胡的操作，特地也把家屬帶上了。
“哥們，現在的電影是真難看......我走啦。”
“還說等你的觀後感的......回見。”
陳禹小跑過去，顏朵自然挽住他的手，一如無數情侶那般漫步街頭。
這幅畫面陸硯已然看了很久，和林晚聲在一起的時候就在看。
按理說，越久的事情該越真，有時候，他一直覺得震澤鎮和陳禹抱在一起的女人是他記憶錯亂的結果。
存在越久的事情不一定越真，但一定會變得真實、現實......
作爲全場最寡還買單請客的人就這樣獨自剩下了，可他一點都不覺得孤單。
因爲，家裏還有人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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