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野以前吹牛時,曾給馮小軍炫耀過手機裏那些‘不喫香菜’的美女朋友圈......
雖然一個個p得下巴能鋤地,但好歹看着都挺年輕。
現在,馮小軍嚴重懷疑那些‘香菜妹妹’的真實性——倒不是圖片鑑賞能力突飛猛進,而是對張野的審美有了全新認知。
他有百分之九十五的把握,張野喜歡老闆娘,甚至夢想成爲這間民宿的男主人。
不然何至於如此境地?簡直就對老闆娘言聽計從啊!
“張哥,我當初以爲你是個硬漢纔跟你乾的......就算學生會最坑的志願活動,也沒現在這麼壓榨人啊!”
張野樂呵呵地笑:“看不出來,你小子還挺熱心腸。”
熱心腸?沒遇到你這個師傅自己頂多日行一善,現在跟着你,善行一整天!
他放下釘錘——別誤會,釘錘是拿來修熱水器的。
此時平靜的面容翻湧着海浪,感覺自己臉頰上的肉快氣得發抖:
“我上次這麼絕望還是樂事薯片加價不加量的時候,咱們現在就和薯片一樣!”
“哦,那你是什麼味的薯片?”
張野自以爲能接住對面的梗,還在秀着自己的幽默。
馮小軍簡直要崩潰:“我是什麼味重要嗎?!重點是咱們忙活這大半天到底圖啥啊?!”
此時,門外隱約有動靜。
他瞬間閉嘴。
腳步越來越近,越近,那腳步便越發輕巧,一聽就不是老闆娘。
果然,是沈語棠,穿月白色的夾襖,端兩杯水走進來,聲音輕輕柔柔:
“小軍哥,張哥......辛苦啦,喝點水。”
“誒,誒,謝謝!”
馮小軍立馬迎上去接水,全然不知剛纔的崩潰爲何物,臉色變得比京劇演員還地道。
張野放下工具邊道謝邊向這邊攏,見狀,馮小軍面容又嚴肅了些——
大抵就像‘生氣時被人逗笑,隨後看到惹自己生氣的人過來了,又連忙裝作餘慍未消的模樣’。
這波,他覺得自己演得挺像的,換上西裝打好領帶,估摸着官威不小。
沈語棠送完水卻沒馬上走,目光飄忽地打量房間,手貼衣服下襬,不經意問:“姆媽說快要準備晚飯了......陸師傅,他今天回嗎?”
馮小軍愣了愣,看向張野。
張野:“應該是今天回。”
蘇棠點點頭。
馮小軍也跟着點點頭,還順勢摸了摸自己壓根不存在的鬍子——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
南浦浜村的趙老漢這幾天心裏頭不大痛快,主要堵着兩件事:
一是,隔壁家剛滿十八的六子從王師傅那接了點木雕的活,這活還是他第一手碰到的——上海來的陸師傅的訂單。
要是自己當時不指路,興許王師傅就接不到這訂單,王師傅接不到,那六子也就沒活幹,合計下來自己該爲頭功;
二是,村裏花錢請了攝影師拍照,說宣傳當地的特色工藝,結果一個星期過去了,錢花了,一個響都沒有。
要他說,還不如把這錢用來買鞭炮呢,放天上,大夥都能看見,看見的人多了,總歸有過來下訂單的。
從蔬菜大棚裏鑽出來,心裏那股不忿勁兒還沒散,忍不住朝地上啐了一口,摸出自己紅盒軟殼的方正貨——
這是新買的一包,裏面可是大有講究。
買一包講究的煙,先倒出一半,用次一些的填進去,平時自己抽就拿出方正貨來、抽次的,需要跟人打交道,就拿出方正貨來、遞好的。
如此,面子和生活都照顧全了。
他‘啪’一聲點上煙,深深咂了兩口,彷彿那一肚子的悶氣也能隨着煙霧一併飄到天上去。
“咳咳咳——”
一口吸猛了,粗啞的咳嗽散在十二月漸冷的田野。
......
“又到該穿上秋褲的季節,氣溫冷淡,但看到你們我心就熱了。”
陸硯帶着一身好心情再度回到沈秀娥的民宿,相應的,一屋四個人也面上帶笑過來招呼。
“陸哥,穿秋褲是衰弱的開始,我們年輕人從來不穿的。”
鵝城的百姓終於等來了新上任的縣長,馮小軍激動得恨不得上前抱一下。
“哦?語棠,你穿秋褲了沒?”
這聽起來像某個二流子打聽小姑孃的褲子款式......
換以前是萬萬不會發問的,而且人家母親在場呢......
身正不怕影子斜!
沈語棠站在三步遠的位置,巧笑嫣然,“陸哥,你餓不餓呀。”
好一個高情商懸崖勒馬,陸硯一步跨過門檻,將包擰在手上大步流星進來,跟老闆娘打招呼的間隙,張野已經把桑葚酒替他倒好,像個好客的本地人。
“陸哥,蘇棠說你偷跑回來的,不是帶傷來的吧?”
“笑話,即使傷了桑葚酒不也療傷嘛!”
從光影流轉的國際化都市上海,到寧靜樸素的震澤鎮邊緣;從載歌載舞的喧鬧小酒館,到緊鄰田埂的靜謐民宿……
小主,這個章節後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更精彩! 兩種截然不同的場景與人羣在他眼前交錯疊化。
剛冒出的一點不適立馬被豪情沖淡,就像一顆被撒在無人角落的種子,反而更沉默、也更堅定地想要生長。
陸硯端起酒杯,決定把氛圍搞起來——
“來,倒酒,先敬老闆娘一個,大桌子菜一個做,辛苦了。”
“有道理!”馮小軍應和。
“有道理就滿杯!”
張野積極給稍微沒滿杯的年輕人添酒、竈房裏沈秀娥抬手掀簾之際,沈語棠意外插了句:
“陸哥,做菜我也幫忙了。”
桌上幾道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她下意識地移開視線,又鼓足勇氣轉回來,望向陸硯。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呢?
大概就像養熟了的兔子、突然蹦出來逗你一下,小白兔是那樣怯生生的開心。
小姑娘想要得到關注是吧,隨你的願~
“哎,別急,你就坐我旁邊,待會跑不掉的。”
陸硯講完,張野利落拿出新的杯子給小姑娘添上紫紅的、喜慶的接風酒。
......
席間,沈語棠悄悄跑去把自己杯裏的酒倒給了老闆娘,對旁邊的陸硯小聲解釋,‘晚上還要給你上課’——
若別的女孩這樣說,難免引人遐想,可從她口中說出,言辭認真得讓人不忍心往別處想。
所以此時他來了,微微擦乾頭上晚上八點半的水珠,抬眼看,沈語棠已經在門口織機坐等着了。
以前她從來不會主動找,這次看來是有備而來啊。
陸硯笑了笑,緩步上前,才發現——她在摻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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