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的大雨像一場世界末日的電影,雨水洗後,世界灰濛濛的。
好似此前種種一筆勾銷,如今轉爲斜風細雨。
據報道,橙色預警下,路面清掃工作艱鉅進行着,上班族依然得上班。
楊靈毫不猶豫就請假了,單位也不存在不批覆的情況。
嵌在白色大理石臺面下的燈帶,在沒有那麼明媚的早晨亮着暖黃的光。
開放式廚房,中島臺左側,是一字型排列的嵌入式廚具,最左邊的電陶爐亮着橘紅色的加熱圈。
架鍋,倒入橄欖油,敲兩顆雞蛋。
蛋黃墜在鍋底時微微顫動,她用木鏟輕輕推了推蛋白,讓邊緣煎得更脆些。
楊靈的做飯技術就像二十歲的少女一樣,已經不往上長個了。
技術不差,推動木鏟卻沒有多少幹勁——
因爲陸硯在的時候,她纔是等早餐的那個人!
那個時候雖然也逃不過‘簡陋’二字,卻怎麼喫都有新鮮感,胃口都好。
原理應該和‘自己撓自己不會癢,但別人就會’大差不差。
想到此處,給他發了條消息。
鍋裏的油比較穩重,和雞蛋相處融洽。
不過半分鐘,蛋白已經凝固成半透明的琥珀色,蛋黃卻還保持着溏心的流動感。
切了個牛油果,劃開果核的時候,吐司機‘咔噠’一聲彈起。
這是在勞動中找到的樂趣——掐點做事。
組裝牛油果吐司、糖心蛋裝盤,踩着拖鞋,在另一個套間門前敲了敲。
昨天顧律師說,怕楊靈酒後見色起意,兩人還是分開睡比較好。
氣得她牙癢癢,又無可奈何。
“進。”
“喬喬,喫早餐咯!”
推開門,白色紗簾沒有浸透亮光。
楊靈把盤子放到牀頭櫃邊上,確認對方醒了,便打開臥室燈。
灰色亞麻布牀頭靠着兩個羽絨抱枕,顧南喬正好睡在抱枕中間,頭髮散亂,像跟牀上用品打了一架似的。
她撐着坐起來,卻沒有半點胃口。
“靈靈,不上班嗎今天?”
“請假了。”
丟掉拖鞋,拉開被子,兩人坐在一塊。
“是說皮膚那麼好,原來是躲開了風吹雨淋呀,體制內就是人性化。”
“只有陸硯他們纔會專挑惡劣天氣工作呢。”
“嘖嘖,心疼得喲,就一顆心全放男人身上了。”
大抵是哀其不爭的口吻用得太好,楊靈當即對着糖心蛋表示,現在最愛的是她,陸硯也排後面。
而表示‘不信’的最佳語氣是什麼?
如下:
“啊對對對,我信了!”
顧南喬沒養過貓,但是知道怎麼逗貓——
越嫌棄,越熱情;越敷衍,越較真。
“喬喬!”
楊靈上鉤了。
氣血足的人往往愛鬧騰,硬要看着她的眼睛再表一次白。
此刻哪有什麼肆虐的大風呢,屋內分明活色生香。
......
蘇棠今天休息。
施工隊除了三個男人工作,其他人都休息,學校也不外如是。
生物鐘卻沒有收到休息通知,照常在八點二十發揮作用。
然而蘇棠是何許人也,上課帶枕頭的大學生已然是人中龍鳳,她則帶着下巴支架去教室。
老師也沒想到,表揚了一學期的學生,其實是懶得抬頭。
能躺着就絕不趴着,更不會站着。
這點,在一衆同齡人中,顯然是佼佼者。
不知道多睡了幾個五分鐘後,才被具有血脈壓制的家中母親喚醒。
“蘇棠你今天休息就來幫幫忙,女孩子太懶以後嫁不出去的!”
她的音色落在蘇棠耳朵裏,如同用了二十年的手機鈴聲一樣,瞬間清醒了。
十五分鐘後,街上細密的雨打溼了碎花傘面。
穿上揹帶褲,匆匆來到自家花店,剛推開玻璃門就聽見唸叨着:
“不曉得今天那個小夥子還過不過來送花。”
而大早上被叫醒、還不敢有脾氣的她,只好把矛頭對準那個愛送花的男人——
儘管是客人,可也是導致颱風天、她媽媽還要特地開門的‘罪魁禍首’!
“哪有人冒着雨送花的呀,又不是電視劇。”
“你平時不過來幫忙,哪裏曉得的呀!那個男孩子不一樣的,面相就是個靠譜的人......”
是是是,長得好,個子高,寫的句子還動聽......
蘇棠聽着說了好幾回,耳朵都起繭子了。
隨後暗戳戳說道:“別被爸爸聽到了。”
今天的早餐是茶葉蛋和油條,屬於可喫可不喫的級別。
她坐在白色康乃馨旁邊的小板凳上想:
身體既不會因爲這頓而獲得愉悅,也不會因爲少喫一頓而營養不良。
算了,懶得喫了。
中年女人回過頭,對着她家的懶丫頭,說:
“聽到也沒關係的呀,人家天天過來是給女朋友送花。地址是文保局喲,以後興許你們可以搭上關係。”
聽到文保局,蘇棠來了興趣:
“有沒有名字?”
小主,這個章節後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更精彩! “嗬嗬!我們家花店生意是以百年經營爲目標的,誠信爲本,職業道德哪裏可以爲你打破!”
要知道,‘怕’是一回事,但不影響豪橫的作風。
笑話,在家裏還能有她不能染指的事?
......窩裏橫十級選手最後得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楊靈。
她驚了,眼裏燃起八卦之火,掏手機打字的速度堪比詹姆斯邦德掏手槍。
再睡五分鐘:楊老師,你猜猜我找到了什麼?
再睡五分鐘:(圖片)
花店老闆娘家中嫡子,就這麼水靈靈地把‘泄露客戶信息’的證據拍了過去。
彷彿在說,‘百年花店?先過了我這關!’。
line:(語音)你怎麼會有我的快遞單,陸硯給的嗎?
line:(小兔子問好.jpg)
看來每天照顧自家生意的主,找到了。
自家生意從他那賺一份錢,自己還領一份薪水......那個男人豈不是被她喫得死死的?
咳咳,沒想到陸師傅濃眉大眼的,還愛來點浪漫。
下次一定要等他寄完以後看看,卡片上寫的什麼。
再睡五分鐘:我家開花店哦!(墨鏡.jpg)
她其實非常想說,‘女人,你的花被我承包了’。
但畢竟兩人之間沒有血緣關係,還是穩一手吧。
再睡五分鐘:我匿名舉報一下。雖然陸師傅最近表現還不錯,但是他今天沒有過來!
時間九點二十五,如果每天送花的話,應該超時了吧?
嘿嘿,即使今天不上班,還是可以抓陸師傅遲到耶!
“蘇棠,過來把花包一下。”
“......哦。”
裁剪好的花,需要把配葉理順,葉片紋理抹開。
再把花束攏成蓬鬆的一簇,用橡皮筋在根部纏兩圈固定,最後用霧面紙包好,就行了。
低頭工作的歲月總是煎熬,就在她構思藉口回家躺着時,電話響了。
無異於瞌睡來時送枕頭。
來電顯示‘楊老師’,小姑娘愉快放下手中花,瞪大眼睛看向中年女人——‘我有正事要忙’。
跑到一邊,接聽電話。
“楊老師。”
“蘇棠,你們工作羣有消息嗎?”
小姑娘愣了愣,翻看着信息,說:
“沒有呀,怎麼了?”
“你確定陸硯今天沒來過花店嗎?”
“......對。”
楊靈的表情被顧南喬收在眼底。
與此同時她手裏的電話,依然打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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