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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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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硯寄玫瑰的時候,思考要不要寫點‘戒驕戒躁’之類的話,想想還算了。

一來太煞風景,二來言多必失。

真不開心了,還不是自己去哄?人家有自覺的,幹嘛說些多餘呢。

“小夥子,明天見呀!”

“再會!”

回到老洋房,八點四十七分,出去一趟,依然榮膺‘上班打卡第一人’的頭銜。

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那孩子天天嚷着‘陸師傅又遲到了’、‘當老闆就是爽,想幾點來幾點來’。

會不會......她自己也是卡着點來的啊!

陸硯無不歹毒地想:

也許,蘇棠就比他早到三十秒?

也許,她經常遲到,只是比自己早那麼一點點而倖免於難?

多想無益,時間是最好的檢驗標準。

八點五十,小趙到了。

打完招呼,接着守門口。

八點五十五,張野,乃至馮小軍都陸續到場。

陸師傅輕輕一笑,繼續守。

八點五十八,還有二十度偏角、秒針便歸零的時候,揹帶褲小姑娘哼着歌出現在前院鐵藝欄杆後面。

“哦喲(‘喲’字重鼻音節),酥糖小姑娘今天來得準時捏!”

她的面部表情給上戲一衆同學展示了‘花容失色’四個字。

瞪眼,捂嘴,站定——不敢相信!

彷彿眼前人‘前一秒說要去外地出差,結果半夜突然返回’,讓人茫然之後,生起恐慌。

“我......給你買早餐去了,又沒遲到,說那大聲幹嘛!”

起先還有點心虛,看完時間後便越說越自信。

“行啊,一個多月的職場也不算沒長進,早餐呢?”

“路上太餓,喫了。”

“...”

買遮陽帽讓他們戴上的時候,趾高氣昂的說,不想被別人誤會在非洲部落實習。

行啊,買早餐,自己喫了,還冠他的名。

非洲部落實習生都不敢這麼狂吧!

“小屁孩,懶得噴。今天被我逮到了,以後看你還杵不杵門口陰陽怪氣。”

“陸師傅。”

陸硯回頭。

小姑娘慢慢踱上臺階,伸出手,一顆亮晶紙糖果赫然在內:

“先拿着,不夠以後再說。”

說罷拍拍肩膀,一副‘該如何給孩子湊學費’的苦悶錶情。

呵,呵。

好笑是好笑,就是肚子有點脹氣。

屋內隨着她的到來熱鬧起來,鬧騰間的笑容比清晨花兒上的露珠還耀眼。

僅僅這一瞬間,陸硯就不會怪罪蘇棠的捉弄,甚至請客加雞腿。

嘶——

差點走火入魔了,危險的想法不可取的!

......

顧南喬拒絕了‘楊師傅’的上下班接送服務,照常踩點到律師大廈。

十六層電梯剛打開,張羌熱情湊過來,說可以幫忙出謀劃策,約午飯一塊喝咖啡。

她答應了。

走進辦公區,被格子圍住的空間探出一個個腦袋,瞬間就鋪滿了社交辭令的氛圍。

隨口應付同事,到最中心的位置坐下。

查看工作郵箱內容——大片空白。

多麼荒誕的割裂感。

別人的‘今日待辦’清單每天推送着各種法院傳票、緊急諮詢、證據材料。

她沒有。

儘管學歷不差、能力不差,奮鬥過、抗爭過——

別人有的,她沒有。

甚至工作一年了,還有‘指導律師’教着做事。

就像小學開學典禮,含着奶嘴去主講臺,做優秀學生髮言。

簡直是奇恥大辱。

可生活就是如此,不能既要又要。

她多次讓顧明遠不要多管閒事,不需要四處打點關係、出賣人情......

郵箱只有一封信件。

想來好笑,若是沒有打點,此刻也就沒有指導律師,郵箱會不會空空如也?

點開,一句話,簡短的文字:

黃埔廠拆遷案先放一放。

她的眼睛眯了眯,學着身邊同事那樣,微笑。

忙了那麼久,放一放?

就連去和建材王老闆打官司的前天晚上,都在準備的案子;

從業以來最大金額的案子,在她家欠債的關鍵節點,放一放?

幾乎就想起身去找王顯宗問問,你上次信誓旦旦說‘沒問題’,究竟哪沒問題了?

呼——

微笑。

曾經怎麼鬧都陪在身邊的人,沒有消息,他的‘臨別’短信又透露着無須聲張;

工作中,所裏合夥人和指導律師意見衝突,她信任被顧明遠打點的後者,卻暗戳戳地想做大案子。

該怎麼辦呢?

大廈將傾之際,曾經的順風順水,全化爲山雨欲來的烏雲,蓋在頭頂。

誰能幫忙,誰又是誰的救世主?

坐在貼合腰椎曲線的人體工學椅上良久,不知道此刻該找誰說話。

饒是熟讀法律的律師,也會茫然。

......

老周請假了。

不管什麼原因,請假已經單方面通知了陸硯。

說,這段時間得歇會。

沒說多久。

小主,這個章節後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更精彩! 結合年紀,甚至有一定角度,可以理解爲‘不幹了’。

電話掛斷的第一時間,他沒有膚淺到優先發泄心中的憤怒,亦沒有虛僞到提點東西專程過去拜訪——

兩天後,颱風。

屋頂瓦作怎麼辦?

大李不在,唯有經驗豐富的老週上。

老周也不在,團隊哪裏緊急找人去?

蹲在門前臺階,屋內傳來小姑娘歡聲笑語。

陸硯給小區老劉打了電話——結果是失望的。

不知道對方是不懂,還是找藉口,總之這事算落到他頭上了。

站在一樓向上望,老洋房的屋頂像座微縮的黛色山巒。

青灰色的瓦片層層疊疊,沿木構架的弧度鋪展開,邊上長了層薄薄的青苔,綠得發暗。

細看,瓦片間的咬合處卡着菱形瓦當,幾塊鬆動的瓦片在風裏輕輕晃,露出底下暗褐色的望板。

瓦作......

木作師傅不是不會,而是不精。

他作爲項目負責人更是哪哪都懂一點。

但所謂術業有專攻,跨領域工作須得慎之又慎。

男人思考再三,決定先花幾個小時查查資料,必要的話......

未嘗不可豁出面子,請教老周、大李。

甚至說,用人情,讓大李放下手中活趕回來救場。

反正蘇州那邊的民宿,這幾天就完事了。

......

林晚聲來顏朵家做客已經不稀奇,這次陳禹也在,便是稀奇事。

三人圍在茶幾邊,茶水、點心伺候,儼然待客模樣。

陳禹先開口:

“聽說,你要去北京?簽約了?”

小姐妹聚會他向來不參與,但這次是推了工作專門來瞧瞧的。

“顏顏你又多嘴了。”

“我老公我怎麼瞞呀!”

“什麼情況?剛回來又走,去多久?”

他的問題總是務實。

倒不如說,在逐漸拋棄幻想。

因此,痛苦少了,眼神清晰了。

“不知道呀,興許過年都不會回來了。”

林晚聲輕鬆地說着不亞於訣別的話,聽得陳禹一‘咯噔’。

他隱約察覺了些可能。

當看到顏朵的眼睛時,終於瞭然。

不經意拿起茶杯,動作那樣慢,慢到可以把問題想它個三四遍。

嘬了口,清香苦味,茶葉放多了。

“顏顏,這個茶呀,不是這——”

“我不關心。”

“...”

拿起手機,撥通電話。

信號越過長長的黃浦江,落到長寧路老洋房屋頂。

勾着腰的陸師傅放下銅錘和鉛絲:

“怎麼了?朋友。”

“林晚聲簽約北京的公司了,”對面停了停,補了句,“不知道要走多久。”

他一愣。

又是個指代不詳的描述。

老周的‘歇會’和林晚聲的‘不知道走多久’,兩者會是一個隱喻嗎?

不知道。

“她跟你說的?現在人在旁邊還是怎麼回事?”

“...”

陳禹久久沒作聲,陸硯懂了,輕咳一聲。

於是那頭聲音又起,“顏朵跟我說的唄,晚聲走前有個演出,你看最近有沒有空,咱們聚聚。”

“......颱風結束,我都行的。”

掛斷電話,陸硯直了直腰。

楊老頭說‘加固不難,可以做’,於是上來開工。

蹲在屋頂,用銅錘將鉛絲卡進瓦片凹槽,將鉛絲末端擰成‘8’字形結。

抗風固瓦、防漏密封、結構承重,是屋頂加固的核心。

尤其是檐口,是颱風正面衝擊的位置(風力會沿檐口向上翻卷),瓦當和滴水瓦一旦脫落,不僅漏雨,還可能墜落傷人,加固需多重鎖定。

勞作大半天,手生的原因,只做了一半。

該結束了。

粉色座駕正緩慢開進,可千萬不能讓楊靈看到他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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