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收工,肩膀像墜着兩袋水泥,後腰僵着,手指頭被筆記本和測量儀壓出深深的印子。
手機相冊裏塞滿了牆面編號、溫度曲線截圖,密密麻麻的記錄像蛛網纏住腦子。
爲了休假,爲了給馮小軍打樣子,陸硯狠狠工作了一整天。
張野不明所以,跟着狠狠工作了一整天。
他說連骨頭都是酸脹的。
是以,兩個發狠的男人,完成了一天半的工作量——清水牆前期統計,大功告成!
明天再如此兇狠,假期不是後天就能來?
而後天,楊靈的那邊......後天是個好日子!
跟他們分別打完招呼,下班。
想念女友的心十分熱切,到一樓房間洗個冷水澡準備溜了。
對了,今天說好要去顧南喬家搞突擊檢查來着。
三分鐘左右,五分鐘不到,比清水牆還清水的一個澡就洗完了。
給楊靈發消息,穿好衣服去顧南喬小區。
line:(語音)親愛的,是長寧路,天磬嘉苑。一會我把名字打字給你。
壓下小腹熱切,陸硯慢慢回消息。
......
‘長寧路,天磬嘉苑到了,導航到此結束。’
小區沒有楊靈那邊嚴格,外來車輛可以直接進。
跟隨地址,來到9棟樓下。
嘿,正好有人出來。
接過緩緩閉合的感應門,一進小區樓,他傻了眼——
猩紅大字刺破暮色。
‘顧明遠,顧南喬,欠債還錢’。
橫折勾的棱角、顏料未乾的邊緣,泛着黏稠的光。
暗紅色液體順潔白牆面蜿蜒而下,拖長的跡痕便如凝固的血淚,將屈辱釘死堂皇處。
懵......
若是電影畫面,觀衆會饒有興致的想象。
若是遠遠觀望,他大概會停下來思考。
可近似爲驚悚畫的信息就在眼前,像一列動車衝撞而來。
他遵照此行的目的行動着,按電梯,進電梯。
身體機械、大腦空白。
“叮!”
電梯門開,1602就在電梯正對面。
......
楊靈從早上亢奮到現在,下班還半小時就迫不及待去廁所化妝,走的時候把同事看呆了。
政府大樓都是人精,幾天下來,早從小姑娘桌上的玫瑰察覺端倪。
瘦高男人懸着的心,此刻終於死了。
主任正好路過,問‘老洋房試點怎麼樣,彙報結束,有專家團隊去考察’。
她說沒問題。
事實上也真沒問題。
從專業上考察,陸硯團隊絕對合格;從新型技術上考察,可能存在不足,但‘不足’並不致命。
最多,本來能拿90分,結果變成了70分的樣子。
她願意。
甚至只要對方開口,身上所有的錢,都可以給出去——
當然,之後必須要和她結婚。
粉色的靚車卡着城市限速駛過。
下班先回家,進門將玫瑰插進花瓶,再把昨天物業管家多送來的菜帶走。
是的,她很感謝男朋友的細心照顧。
所以兩份菜,物業管家那份顯然是‘多餘’。
沒什麼忘帶的,下樓,去小區超市買紅酒,給閨蜜賠罪。
喬喬肯定能看出來,但她向來不那麼在意麪子。
而且誠心道歉的話,一定會取得原諒的。
反正......反正認錯,直到她滿意爲止嘛!
超市很大,主攻高檔商品。
啞光黑色鋁合金貨架堆了品種繁多的紅酒。
選了一瓶顧南喬以前喜歡喝的,又選了一瓶上次去陸硯家、她現在喜歡喝的。
頓了頓,再多拿一瓶吧,下次兩人邊看電視邊喝。
現在不用擔心醉了~
尤其是‘坦誠’之後,她巴不得把所有狀態都展露一遍。
倘若對方也願意接納的話,便是最讓人心安、幸福的事了。
來到收銀臺——
不管高端或者低端,每個超市的收銀臺前旁邊都放着某樣情侶用品。
她有點不好意思,但能克服。
在收營員的目光注視下,一樣樣看過去。
最後看不出區別,索性全買了。
生理期明天肯定結束,陸硯向來迫不及待。
因着對方的期待,她也迫不及待。
“叮!”
特殊提醒:
‘情況有變,我把顧南喬帶你家喫飯’。
楊靈微微一愣,又幸福的想着:
還好沒出小區,我男朋友消息就來了,真幸運。
恨不得對着手機親幾口。
但現實中,只是慢慢對手機說話。
說着說着,一分鐘就完了。
一條語音根本不夠用......
即使是善於總結重點的學霸,翻閱着滿心雀躍,也根本無從簡要概述。
她想,或許她徹底淪陷了。
但沒關係,這是解藥,是美好的。
......
“篤篤!”
敲門,沒反應。
結合下面的‘標語’,他覺得意料之中。
打電話。
接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更精彩! “晚上好啊,喫了嗎?”
“沒呢。”
聽不出情緒。
但對方是顧南喬的話,沒有情緒就已經算很糟糕了。
接着寒暄。
“沒喫那正好,一起約個飯唄!別說臨時邀請沒誠意啊,特地搞的突擊行動!”
“......知道了。”
隔着門,裏面好像有一絲絲......說話的聲音?
又敲了敲門,說:
“是我,我在門外。”
然而敲完門後,不僅裏面沒動靜,連手機那頭也是如此。
簡單的邏輯判斷下,事態很明瞭。
等吧,沒有人願意那麼快開門的。
電梯來了又走,樓下,看起來暗黃又微微泛紅的楓葉、成羣告別着樹梢。
“咔噠!”
門突然打開。
“你怎麼來了......”
或許是因爲皮膚白的緣故,她的臉看起來很素。
往日張揚明豔的眼、蒙着層薄霧,髮尾隨意挽個鬆垮的結,像桃花瓣飽滿、嬌俏的脣,如今抿成蒼白的直線。
光着腳,半步在門外。
或許今天太累了,亦或許他實在不知如何安慰。
陸硯腦抽,說:“感覺你需要,我就來了。”
而腦抽的後果便是,那隻腳再無猶豫,徹底踩在門外。
“借個肩膀,朋友那種。”
‘朋友’是塊免死金牌,至少在男人看來,有了它事情便順理成章。
她輕輕抱上來。
手臂環過時,像一片羽毛落在後背。
能感覺到對方胸腔裏微弱的起伏,隔着薄薄的針織衫,像春風拂過湖面時那層淺淺的漣漪。
陸硯抵着,往裏走。
屋內窗簾緊閉,沒開燈。
“哐!”
門帶上後,踢開東倒西歪的高跟鞋。
空氣裏,飄蕩着外賣和方便麪的味道,客廳地毯上散落揉成團的紙巾。
沙發靠牆,坐墊歪斜,女人貼在他肩頭,細細的呼吸。
哦對了,內衣也在客廳亂飛。
可陸硯沒一絲觀摩的心情,只覺得麻煩。
以及擔心爛俗故事劇情裏、無時不刻發生的巧合——被女友誤會。
想到此處,手環過她,給楊靈發消息,‘計劃有變,我把顧南喬帶你家去’。
看到‘line’變成‘正在輸入中’後,舒了口氣。
夕陽透不進來的房間,整個地面都鋪着兩人的影子。
影子裏,一顆心向另一顆不屬於它的心,求安慰。
顧南喬還抱着,他盡力擠出一絲耐心,又等了等——
大約一兩分鐘後,陸硯說:
“事情慢慢處理,現在你收拾東西跟我走,我們去找楊靈。”
她答應了,沒鬆手:
“再靠一會,就當幫忙,再一會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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