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啦?”
“我不喜歡你這樣。”
“啊?本以爲楊小姐你是癡情女子,沒想到還是我錯付了。”
看着氣鼓鼓的她,陸硯本以爲小事,並覺得對方模樣有點可愛、好笑,便沒認真應對。
沒成想楊靈的氣越生越大。
最後竟是晚飯都不打算喫就要回去。
今天真是哪哪都得罪這姑奶奶了......
生活不易,男人嘆氣!
陸硯也有情緒,卻不會貿然突破理智。
沿街走過成排的法國梧桐,穿越環貿中心的廣場,便是他們停車的地方。
筆直的人行道,一路上沒說話,不過會有意在她餘光裏晃悠,讓其知道:
大可往前走,他會哄,不會丟下不管。
這點非常重要。
記得有一回和林晚聲吵架,也是負氣離開,那會她以爲陸硯沒跟上來,最後走一路、哭一路。
天下總會有傻姑娘如此不善表達,明明在意,卻驕傲到回頭瞧一眼都不能......
覆轍不可能重蹈!
他時而繞到左邊打個響指,或者走到後面戳戳她的髮尾。
對方沒抗拒,也沒停下來。
一路向前,街上男女不時掃過好奇的眼光。
後頭的陸硯不知道對方是怎樣的心情,漸漸有些煩躁。
往往這時,他語氣會正常得像無事發生:
“楊靈同志,再往前面走就是你最不想見到的關東煮咯。”
站停原地。
她接住了臺階。
於是煩躁消了一半,再次用愛意兌換耐心,說:
“你飯量小沒感覺,可你男朋友做的是體力活,不喫飯明天肯定沒精神的。”
男人在示弱。
或者說,搭了個冠以‘同情’之名的轎子,讓對方踩。
風颳過身側。
理性的靈魂超脫在外,輕附耳邊說:
‘用一次便少一點,直至情感消耗殆盡,兩人不歡而散’。
漸漸暗下去的廣場邊,噴泉水柱時起時落,激起碎星般的水花。
幾個年輕小孩打鬧而過。
他也笑着。
嬉笑面孔下,壓抑的情緒像蝕骨的火,灼燒着冷靜的神經。
沒有一個男人,喜歡這樣!
......
牽手不僅僅只是符號意義上、手握手那麼簡單。
東西已經放進老洋房的陸硯,又被要求跟來她家。
此刻楊靈蜷在懷裏,髮梢掃過鎖骨,拇指輕輕摩挲他掌心的薄繭,又挨個扳動他的手指,看指節屈伸時的褶皺。
尾指不經意碰在一起,勾住他的指尖晃了晃,隨後突然將整隻手塞進掌心裏,十根手指緊緊交纏,把兩人掌心的空隙填得嚴嚴實實。
就像發現喜愛玩具的小孩子一樣,她時而哼着細小又不明意義的笑聲,彷彿是個笑點極低、而且是極其缺乏自控力的人。
陸硯只在小孩的眼中瞧見這麼烏黑的瞳仁,細密的睫毛下水潤而靈動,將他的手指挑動、來回翻動,專注看着指骨動向和上面每道紋路。
溼漉漉的目光裏盛着化不開的溫柔。
“我喜歡你。”
“靈靈?”
又往懷裏縮了縮,發燙的耳垂蹭着他的襯衫紐扣,睫毛垂下來,盯着交握的手一動不動,像要把此刻溫度永遠攥在手裏。
她情緒撲滅得很快,起於對一個陌生女孩的醋意,散於男人的耐心和包容。
像是彌補,或者道歉,楊靈用最大的認真做了今天的晚餐——蔬菜沙拉,煎牛排和切盤水果——喫飯時將近九點,卻執意一口一口親手給他餵飯。
方纔煩躁便溶解在‘認真’的溫柔中,散了去。
頸部細嫩而沁香的肌膚他一一吻過。
心裏對自己說,這段關係中有義務包容和引導對方,男人應該這樣做。
不是嗎?
雙方喘息着,另一隻手穿過腰間,輕輕按摸她的小腹。
沒有阻攔。
只是對方發燙的臉頰表明,同意背後,是她獨自嚥下了害羞。
頓時動作愈發柔且緩,慢慢的,一寸寸、向觸摸的細膩打招呼。
如同初來乍到的鄰居、先混個臉熟,等過幾天見的時候她便不會緊張。
嗯,樸素而實用的道理。
“陸硯,停一下。”
“怎麼了?”
抬起頭,秀挺的鼻子就在眼前,其周圍泛着情動的餘韻。
“手......我有點難受......再等兩天......”
幾乎微不可聞的支吾中,陸硯也找到了共鳴。
他也難受,一天都不想等了。
可半是稚氣半嫵媚的眼睛眨了眨,泄露完全信任的依戀。
......好吧,也許是時候去老洋房洗洗睡了。
“那我也去。”
“寶寶,那邊設施老舊,你就乖乖呆在家裏,昂。”
“不行!”
並非態度強硬的‘不行’。
她抱着不鬆手,就像樹懶離不開桉樹。
“親愛的,呆在這裏好不好,我現在需要你。”
女人生來就懂得如何讓男人心甘情願地順從。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倘若在此刻這個視角、用此刻這個語氣,說‘從28樓跳下去’,癡迷的大腦或許都會考慮一番。
脫口而出,就在呢喃聲中應下了。
難受就難受吧!
月明星稀,寧靜的夜晚。
本要睡客房的他,如今也被邀請入住主臥。
半身長的小鯊魚橫在兩人中間。
漸漸適應幽香纏綿的房間,心頭情熱轉爲煲湯的火候時,楊靈已經沉穩睡去。
睡姿如同會有人檢查,端正朝上,一絲不苟。
全然沒有醒着那會黏人。
卻是她全部真心託付後、不設防的模樣。
此刻,有沒有發生關係還重要嗎?
額......從靈魂、精神方面來說。
楊靈,不僅是他見過最美,亦是最熱烈、最真摯的女人。
某種意義上,猶如一個手握巨寶的賭徒,認準以後毫不猶豫押上了全部身家。
其實本不必如此的,陸硯想。
她是高飛的鳳凰,非梧桐不止,非練實不食,非醴泉不飲。
只是因爲沒見過歪脖子樹,出於好奇停留了一下......這顆歪脖子樹就是我。
幸福之劇烈,讓人暈乎乎的。
然而每每忍不住想要拋卻所有剋制、享受當下的前一秒,男人總會心慌——
沒有人在愛人面前是遊刃有餘自信大方的,隨時間推移,他的真心在喜歡的人面前,開始自卑、恐慌。
‘這樣不對!’,它說:
‘放肆的熱戀不僅會矇蔽理智的雙眼,還會迅速消磨兩人的激情,最終走向命運的岔口’。
他帶着和曾經一樣的勇氣與熱烈迎接對方的滿心歡喜時,理性又說:
‘都是一時的,偶爾需要剋制、需要引導,唯有觸及靈魂的感情纔是牢固的’。
被愛裹挾的他回道:
‘去你二大爺的,哥們有數,過去犯過的錯、喫過的虧已經夠夠的了,現在只想一路愛到終點’。
黑暗的房間,看不清模樣,但她就在身側,觸手可及。
陸硯想,對方總是深情,男人又有什麼理由退卻呢?
沒有的物質就去掙,要面對的問題就努力解決,又有什麼難的呢?
再謹慎一點、再用心一點、再從心間擠出一點喜歡送給她......
對與錯實在太好分辨,卻又太難選擇。
夏天的冰淇淋,上學時、冬天的棉被,不外如是。
冰淇淋可以一直喫嗎?
兩個人可以任由抑不住的情慾一直左右嗎?
有些問題陸硯不知道楊小姐是怎麼想的。
原以爲對方理性、剋制,有規劃、有主張。
現在看來真是如此嗎?
他們之間,有靈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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