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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消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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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啦?”

“我不喜歡你這樣。”

“啊?本以爲楊小姐你是癡情女子,沒想到還是我錯付了。”

看着氣鼓鼓的她,陸硯本以爲小事,並覺得對方模樣有點可愛、好笑,便沒認真應對。

沒成想楊靈的氣越生越大。

最後竟是晚飯都不打算喫就要回去。

今天真是哪哪都得罪這姑奶奶了......

生活不易,男人嘆氣!

陸硯也有情緒,卻不會貿然突破理智。

沿街走過成排的法國梧桐,穿越環貿中心的廣場,便是他們停車的地方。

筆直的人行道,一路上沒說話,不過會有意在她餘光裏晃悠,讓其知道:

大可往前走,他會哄,不會丟下不管。

這點非常重要。

記得有一回和林晚聲吵架,也是負氣離開,那會她以爲陸硯沒跟上來,最後走一路、哭一路。

天下總會有傻姑娘如此不善表達,明明在意,卻驕傲到回頭瞧一眼都不能......

覆轍不可能重蹈!

他時而繞到左邊打個響指,或者走到後面戳戳她的髮尾。

對方沒抗拒,也沒停下來。

一路向前,街上男女不時掃過好奇的眼光。

後頭的陸硯不知道對方是怎樣的心情,漸漸有些煩躁。

往往這時,他語氣會正常得像無事發生:

“楊靈同志,再往前面走就是你最不想見到的關東煮咯。”

站停原地。

她接住了臺階。

於是煩躁消了一半,再次用愛意兌換耐心,說:

“你飯量小沒感覺,可你男朋友做的是體力活,不喫飯明天肯定沒精神的。”

男人在示弱。

或者說,搭了個冠以‘同情’之名的轎子,讓對方踩。

風颳過身側。

理性的靈魂超脫在外,輕附耳邊說:

‘用一次便少一點,直至情感消耗殆盡,兩人不歡而散’。

漸漸暗下去的廣場邊,噴泉水柱時起時落,激起碎星般的水花。

幾個年輕小孩打鬧而過。

他也笑着。

嬉笑面孔下,壓抑的情緒像蝕骨的火,灼燒着冷靜的神經。

沒有一個男人,喜歡這樣!

......

牽手不僅僅只是符號意義上、手握手那麼簡單。

東西已經放進老洋房的陸硯,又被要求跟來她家。

此刻楊靈蜷在懷裏,髮梢掃過鎖骨,拇指輕輕摩挲他掌心的薄繭,又挨個扳動他的手指,看指節屈伸時的褶皺。

尾指不經意碰在一起,勾住他的指尖晃了晃,隨後突然將整隻手塞進掌心裏,十根手指緊緊交纏,把兩人掌心的空隙填得嚴嚴實實。

就像發現喜愛玩具的小孩子一樣,她時而哼着細小又不明意義的笑聲,彷彿是個笑點極低、而且是極其缺乏自控力的人。

陸硯只在小孩的眼中瞧見這麼烏黑的瞳仁,細密的睫毛下水潤而靈動,將他的手指挑動、來回翻動,專注看着指骨動向和上面每道紋路。

溼漉漉的目光裏盛着化不開的溫柔。

“我喜歡你。”

“靈靈?”

又往懷裏縮了縮,發燙的耳垂蹭着他的襯衫紐扣,睫毛垂下來,盯着交握的手一動不動,像要把此刻溫度永遠攥在手裏。

她情緒撲滅得很快,起於對一個陌生女孩的醋意,散於男人的耐心和包容。

像是彌補,或者道歉,楊靈用最大的認真做了今天的晚餐——蔬菜沙拉,煎牛排和切盤水果——喫飯時將近九點,卻執意一口一口親手給他餵飯。

方纔煩躁便溶解在‘認真’的溫柔中,散了去。

頸部細嫩而沁香的肌膚他一一吻過。

心裏對自己說,這段關係中有義務包容和引導對方,男人應該這樣做。

不是嗎?

雙方喘息着,另一隻手穿過腰間,輕輕按摸她的小腹。

沒有阻攔。

只是對方發燙的臉頰表明,同意背後,是她獨自嚥下了害羞。

頓時動作愈發柔且緩,慢慢的,一寸寸、向觸摸的細膩打招呼。

如同初來乍到的鄰居、先混個臉熟,等過幾天見的時候她便不會緊張。

嗯,樸素而實用的道理。

“陸硯,停一下。”

“怎麼了?”

抬起頭,秀挺的鼻子就在眼前,其周圍泛着情動的餘韻。

“手......我有點難受......再等兩天......”

幾乎微不可聞的支吾中,陸硯也找到了共鳴。

他也難受,一天都不想等了。

可半是稚氣半嫵媚的眼睛眨了眨,泄露完全信任的依戀。

......好吧,也許是時候去老洋房洗洗睡了。

“那我也去。”

“寶寶,那邊設施老舊,你就乖乖呆在家裏,昂。”

“不行!”

並非態度強硬的‘不行’。

她抱着不鬆手,就像樹懶離不開桉樹。

“親愛的,呆在這裏好不好,我現在需要你。”

女人生來就懂得如何讓男人心甘情願地順從。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倘若在此刻這個視角、用此刻這個語氣,說‘從28樓跳下去’,癡迷的大腦或許都會考慮一番。

脫口而出,就在呢喃聲中應下了。

難受就難受吧!

月明星稀,寧靜的夜晚。

本要睡客房的他,如今也被邀請入住主臥。

半身長的小鯊魚橫在兩人中間。

漸漸適應幽香纏綿的房間,心頭情熱轉爲煲湯的火候時,楊靈已經沉穩睡去。

睡姿如同會有人檢查,端正朝上,一絲不苟。

全然沒有醒着那會黏人。

卻是她全部真心託付後、不設防的模樣。

此刻,有沒有發生關係還重要嗎?

額......從靈魂、精神方面來說。

楊靈,不僅是他見過最美,亦是最熱烈、最真摯的女人。

某種意義上,猶如一個手握巨寶的賭徒,認準以後毫不猶豫押上了全部身家。

其實本不必如此的,陸硯想。

她是高飛的鳳凰,非梧桐不止,非練實不食,非醴泉不飲。

只是因爲沒見過歪脖子樹,出於好奇停留了一下......這顆歪脖子樹就是我。

幸福之劇烈,讓人暈乎乎的。

然而每每忍不住想要拋卻所有剋制、享受當下的前一秒,男人總會心慌——

沒有人在愛人面前是遊刃有餘自信大方的,隨時間推移,他的真心在喜歡的人面前,開始自卑、恐慌。

‘這樣不對!’,它說:

‘放肆的熱戀不僅會矇蔽理智的雙眼,還會迅速消磨兩人的激情,最終走向命運的岔口’。

他帶着和曾經一樣的勇氣與熱烈迎接對方的滿心歡喜時,理性又說:

‘都是一時的,偶爾需要剋制、需要引導,唯有觸及靈魂的感情纔是牢固的’。

被愛裹挾的他回道:

‘去你二大爺的,哥們有數,過去犯過的錯、喫過的虧已經夠夠的了,現在只想一路愛到終點’。

黑暗的房間,看不清模樣,但她就在身側,觸手可及。

陸硯想,對方總是深情,男人又有什麼理由退卻呢?

沒有的物質就去掙,要面對的問題就努力解決,又有什麼難的呢?

再謹慎一點、再用心一點、再從心間擠出一點喜歡送給她......

對與錯實在太好分辨,卻又太難選擇。

夏天的冰淇淋,上學時、冬天的棉被,不外如是。

冰淇淋可以一直喫嗎?

兩個人可以任由抑不住的情慾一直左右嗎?

有些問題陸硯不知道楊小姐是怎麼想的。

原以爲對方理性、剋制,有規劃、有主張。

現在看來真是如此嗎?

他們之間,有靈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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