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過去,血月仍未升起,整個山頂的氣氛愈加凝重,挽兮也隨時盯着圓月,不敢錯開眼去。
約莫到了丑時,月亮終於發生了一絲變化,這抹變化越來越明顯,肉眼可見那蒼白的圓月,漸漸染上了妖異的紅。
“來了。”挽兮低語,視線轉向地上的泉水,那水流仍舊清澈,血泉要到血月完全升起時纔會出現。
“血月完全升起的時間很短,我們要抓緊時機。”鄢列從懷裏拿出一個特製的琉璃瓶子,交給了挽兮,“待會兒我擋住那些兇獸,你去取泉水。”
“好。”挽兮毫不遲疑地接過瓶子,鄢列的修爲比她強,這樣的分配是最合理的。
血月的變化速度很快,不到兩盞茶功夫,整個月亮就已經全然變成了暗紅色,到了此時此刻,血月就算完全升起了。
升起以後的血月似乎對長極洲上的生物影響更大了,挽兮從高處看下去,只看見一雙雙泛着幽光的血瞳,在暗月下無比詭異。
地上那潺潺的泉水,也在月光的映襯下不可思議地變成了紅色!
所有的兇獸在這一剎那都動了起來,前排的兇獸甚至還沒來得及舔到一口血泉,就被後來者踩踏到了腳下。
“這也太瘋狂了。”挽兮咂舌,看着這前仆後繼的兇獸,這樣下去血泉遲早會被它們埋住的。
“守護者來了。”鄢列話音剛落,遠處就有數個顯眼的身影朝這邊趕來,其中一個大塊頭可不就是之前那隻猿形兇獸麼。
來得最快的守護者是一尾狀若蜥蜴的兇獸,帶着堅硬鱗片的巨大尾巴一掃,輕輕鬆鬆地就把擁堵在血泉前的兇獸們掃了出去。
其它守護者也是各顯神通,很快就將血泉邊上的兇獸一掃而空,然而那些兇獸見着了血泉就像中了邪一般,猛地又再次撲了上來。
場面再度亂成了一鍋粥。
血月完全升起的狀態大概只能維持一盞茶的功夫,不能再耽擱了,挽兮身形如風,從高高的山石上落下,直取血泉。
鄢列如影隨形,替她隔開那些不要命地撲過來的兇獸。
那些兇獸看不見他們,只覺得自己被什麼無形的牆壁給隔開了,不過它們正處在喪失理智的階段,被撞飛以後,搖了搖頭從地上重新爬起,也不去思考剛纔究竟發生了什麼。
不過這種怪異的情況次數多了以後,那些守護者們終是發現了不對。
它們呼號了幾聲,似乎在互相商量着什麼。
“好了嗎?”鄢列察覺到情況有異,雙眼緊緊盯住前方,同時快速地問背後正在取血泉的挽兮。
挽兮正用瓶子艱難地接着一個小水坑裏的血泉,聽到他問,趕緊回道:“快了,已經接了一半了。”這裏整片溪流都被兇獸們破壞得七零八落,她只能從這些坑坑窪窪的地方收集血泉,想再快一點都不能夠了。
那些守護者們似乎商量完了,山腰上又上來了一隻長鼻子的生物,它站在原地半晌沒動,鄢列也不知道它在做什麼,沒想到過了一會兒,一股極其難聞的氣味便從風裏傳了過來。
“這是什麼味道這麼臭?”挽兮噁心得想反胃。
“糟了,我們應該被標記了。”鄢列神色凝重,“那些守護者發現我們了。”
他沒有見過這種生物,但是他知道有些生物是可以靠氣味來標記、辨別獵物,並追蹤對方行蹤的。
果不其然,那隻長鼻子生物在空氣中嗅了一圈,馬上就發現這裏還多了兩個人。
鄢列來不及多說了,因爲他忽然注意到在場所有的守護者,都直直地朝他們的所在看了過來!一定是那長鼻子生物告訴它們什麼了。
更要命的是,他們二人身上染上的氣味,根本不能用藏息之術屏蔽掉,這就意味着他們會一直被標記、被追蹤。
鄢列的第一個念頭,是立即出手擊殺那隻長鼻子生物,不過下一刻這個想法就被他放棄了。
這裏的情況太混亂,他不能隨意離開挽兮,再者他不清楚那隻長鼻子生物的能力,貿然動手還有可能被附近的守護者攻擊。
“好了嗎?”鄢列再次沉聲問挽兮,他看到那隻如蜥蜴般的守護者,已經再度朝着這邊揚起鱗片堅硬的大尾巴了。
“好了好了好了......”挽兮一迭聲兒道,用力將瓶塞塞回瓶口,不讓血泉的味道流出。
下一秒,她就被鄢列一把提到了半空中,下方一條可怖的蜥蜴尾巴,正夾着呼呼風聲用力掃過。
鄢列帶着她落到高聳的山石上,頭頂盛極的血月悄然而過,那血紅的光澤也開始逐漸褪去,地上的血泉消失了,正如曇花一現。
有部分兇獸恢復了理智,感覺到數道強烈的守護者氣息後,趕緊夾着尾巴落荒而逃,不到片刻,原本多得嚇人的獸羣便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遍地屍骸,充當山林的肥料。
鄢列帶着挽兮跟着這些兇獸一道離開,沒想到他們二人竟然被那羣守護者盯上了,他們不去追逐那些兇獸,反而徑直追着他們而來!
“難道我們帶走血泉的事情,它們知道了?”挽兮訝然,他們一直隱匿了身形,按常理來說,無論他們做了什麼,都不應該被這些守護者看見纔是。
“估計是我們被標記時,一直停留在血泉旁邊令它們起了疑心吧。”鄢列拉着她飛馳的速度不減,“這些守護者修行多年,可不是沒有智商的生物。”
“有沒有辦法弄掉這一身的氣味?”挽兮道,這氣味不僅惡臭難當,還宛如一面鮮明的旗幟,無論跑到哪兒都像是大聲地對別人宣佈“我來了”。
鄢列搖了搖頭,“藏息之術不行,其它方法我不確定。”
挽兮嘆氣,那麼就真的只剩下趕緊跑這個操作了。
後頭的猿形守護者捶着胸膛,仰天長嘯,那洪亮的聲音響徹山林,迴音陣陣。
挽兮蹙眉,“不好,難道它在向其它守護者示警?”
“是啊,”鄢列看着前頭,“這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