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她只是想氣氣幽鈴,以回敬她的態度而已,此時見好就收了,以免真把對方氣狠了,惹出什麼亂子來。
瞅着幽鈴一時不備,挽兮貓腰,從她擋住去路的手臂下“呲溜”鑽過,一溜煙兒地飛快躥上了樓。
直到了樓上,挽兮都能感受到一道如影隨形的目光,似要將她的背部盯出窟窿。
挽兮撫了撫胸,暗暗抹了把汗。
......
翌日去給鄢列換藥時,挽兮才知道了幽鈴帶給鄢列的消息。
“什麼時候走?”她熟練上藥的動作不停,這幾天下來,鄢列背部的傷口已經開始結痂,有癒合的跡象了。
“這個月底就動身。”到時候他身上的傷口,應該能癒合得七七八八了。
挽兮算了算時間,那時候離開無暗城,以風之精的速度應該能趕得上去傳遞消息,便也放下心來。
“到時候我會先把你送回山谷。”執行任務,那裏有不可測的風險,鄢列無意帶她同行。
挽兮沒應許他好還是不好,其實她自己也沒有想清楚,到底要不要跟着鄢列一塊兒去長極洲。
一旦鄢列順利拿到了長極血泉,將古方上的材料全部收集好,長明閣閣主把帝藥用掉了可怎麼辦?
如果鄢列拿不到血泉,那帝藥至少還是無恙的。
挽兮的眼神閃爍着,明滅不定。
鄢列見她不語,只當她是默認了。
當晚,挽兮又不可避免地失眠了,如果她要阻撓鄢列拿到血泉,那應該用什麼辦法纔好呢?
做得太明顯了肯定不行,但是要做得隱蔽嘛,以鄢列的心細程度,和他玩心眼兒挽兮沒有十分把握。
她知道那些世家大派正在弱水之畔戒備着,不若把消息告訴他們,讓他們出手來阻止?
可是鄢列現在的鞭傷還沒有徹底痊癒,若是那些世家大派合力圍攻,鄢列出了意外可怎麼辦?
挽兮在牀上翻來覆去,只覺得自己近來使用腦子的程度,比過往十幾年加起來還要多。
“真是沒有比我更糾結的人了!”
她氣呼呼地豎起牀枕,靠坐着生起了悶氣。
而且她發現,無論她怎麼做,只要一旦出手阻撓了鄢列,那他們可能直接就得分道揚鑣了。
鄢列要將她送回山谷,不知道是不是也有這一層深意在,那傢伙心思縝密,說不定也有防範她的心思。
挽兮睜眼無眠,孰不知在她煩心的時候,有人的心情也正忐忑。
長明閣最深處的巨大山洞,還是同樣的位置,石壁前,一方紅影緩緩折身下拜。
“您終於召喚我了。”醉生深深低頭,聲音很輕。
若此時能夠看見他的面容,任誰都會驚訝地發現,他臉上一貫的魅惑慵懶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派端正。
只是這端正的表象下,隱藏着旁人難以察覺的一絲激動。
“我吩咐你辦的事情,辦得如何了?”牆壁內那道古怪的聲音,一上來就直奔主題,顯得有些許迫不及待。
“他們兩人是比之前的關係親近了,但據我觀察,還沒有到兩情相悅的境地。”醉生將自己的觀察所得如實報告,沒有半點隱瞞。
在無庸山莊,他先是設計讓陰陽花分別植入挽兮與鄢列體內,給他們二人創造羈絆,後又通知了明王谷,給他們的同行之路增加難度,以期他們二人能產生感情。
甚至到了江都的時候,他還設計挽兮離開諸葛青的別院,故意讓她看到鄢列身陷險境,給她一個美救英雄的機會。
不是都說患難見真情麼,這麼多次機會,他覺得自己已經在不遺餘力地給他們刺激了,奈何這倆人就像兩塊硬木頭,就是不開竅哪。
“那你就再使點兒勁兒!”沒有聽到自己心儀的答案,那道古怪的聲音霎時充滿了濃濃的不悅。
“可是......”醉生眉頭微蹙,“鄢列馬上就要啓程去長極洲執行任務,我還要繼續下去麼?”
“當然,越快越好。”牆內之人冷哼,“我已經等不及那一天的來臨了。”
“此去長極洲危險重重,路上倒是有無數可以做手腳的機會。”醉生沉吟,但是心裏仍有不確定,“屬下就是怕干擾到任務,而且鄢列似乎也不打算將風挽兮帶上......”
“你不用管其它東西,你只需要將你自己的首要任務完成好。”牆內的人打斷了他,“你想辦法讓鄢列把那小姑娘帶上。”
“是。”醉生低頭應下。
牆內的人想了想又補充道:“如果那小姑娘不願去長極洲,你就告訴她,如果血泉取不到,我是不會從這裏出去的。”
“您的意思是?”醉生聽得一頭霧水。
他發現閣主總是說一些語焉不詳的話,上回江都城的事情也是這樣,他似乎非常篤定,只要將挽兮引出諸葛青的別院,她就一定能找到鄢列。
這回也是和上回相同,牆裏的人仍舊沒有給他任何解釋,只吩咐,“你照做便是。”
“其實屬下心裏一直有一事不明。”這些疑竇壓在心裏,讓醉生百思不得其解,“鄢列視您如父,如果您想要他和風挽兮在一起,只要您一句話,他無有不從,爲何還要繞這麼大一個圈子?不如讓屬下和他說道說道?”
“不許跟鄢列說及此事!”牆內的人驀地阻止,聲色俱厲。
醉生閉了嘴,空氣頓時寂靜得落針可聞。
牆內古怪的聲音靜了靜,過了半晌,才忽地發出了一聲短促的笑。
“強扭的瓜不甜,我不喜歡用強的。”古怪的笑聲從牆內傳出,不知爲何,卻只令人覺得毛骨悚然,“我喜歡讓他們心甘情願,那樣我這個做‘父親’的,才高興不是?”
醉生垂眼,神色莫辨,“原來您這麼做,都是爲了鄢列的一片苦心。”他自動忽略了那些奇怪的語調,只注意到了其中的內容。
“記住,絕對不允許將這件事告訴鄢列,任何人都不行。”牆內之人強調,再次重複,“聽清楚了嗎?”
“屬下明白。”醉生恭敬應是,眼底的陰影處有落寞之色極快地劃過,不過他向來善於隱藏情緒,很快,便又揚起一個意味難明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