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答應的話,她能同意嗎?拉扯到最後還不知道又要耍什麼把戲,還不如痛痛快快地答應了,省心省力。
他合上鳳眸,這次終於能夠徹底摒除雜念。
月底,挽兮和鄢列離開了山谷,臨行前一天,那一窩小鳥被重新安置回了樹上。
“這到底是什麼鳥呀?長得也太慢了。”挽兮依依不捨地,挨個兒撫了撫它們未豐的羽毛。
“等我們回來的時候,它們羽翼上的毛應該就能長齊了。”鄢列負着一隻手臂,遠眺天邊的紅雲。
雲霞出來了,今年這場聲勢浩大的秋雨,總算告一段落了。
這場大雨過後,天氣就要逐漸寒冷起來了,外頭一定會更冷吧。
“禦寒衣物帶夠了麼?”回竹樓的路上,他隨口問挽兮道。
“夠了,今年年頭的衣服還在呢。”她點頭,拿出乾坤袋,在裏頭翻出了兩件給他看。
“太薄了。”鄢列只瞥了一眼便道。
“我們要去的地方很冷嗎?”挽兮一愣,三神山一年四季的溫度都是差不多的,她對寒冷的認識,還是入了人世以後積累起來的。
想了想,她又翻出了幾件新衣。
“上回寧溪給我多做了兩套衣服,我可以把它們都穿上。”
“這些凡物不過都是中看不中用。”鄢列淡淡道,半個眼神也吝於給予。
回到竹樓以後,他不知從哪兒拿出了一塊方方正正的料子,遞給了挽兮。
挽兮接過,入手那一刻,她的秀眉就揚了起來。
“這塊料子好軟!”入手柔薄,輕飄飄地彷彿沒有一絲重量,“這是什麼東西?”
鄢列指了指外頭的天空。
“雲?”挽兮喫驚,天女能用雲霞織出美麗的衣服,這個故事她是知道的,但沒想到有朝一日居然還能親眼見着真的。
鄢列從她手裏拿過料子,抖了抖,那料子眨眼就變成了一件黑色的衣袍,赫然是鄢列在外頭時最愛穿的款式。
“你想要什麼樣子,心裏默唸就可以了。”
那這簡直是萬用的衣服呀,挽兮心想,誰要有了這料子,以後都不用做衣服了。
不過他剛那話裏的言下之意……
“你這是要送我?”挽兮期期艾艾地問。
鄢列微不可見地點了點下頜。
他得到這料子的時候裁走了一部分,剩下的這些,尺寸應該足夠變作一套姑孃的衣裙了。
挽兮歡呼了一聲,珍而重之地將料子收入了乾坤袋。
“這料子水火不侵,凡器不入,也可算是件護身法寶了。”他交待道。
“你是從哪裏得來的?”挽兮好奇,總覺得鄢列有個藏寶洞,裏頭塞滿了各種寶貝。
鄢列的眼神飄忽了一瞬,似是想到了什麼遙遠的往事,“第一次出任務,回來那天剛好生辰,閣主就把它送給了我。”
沒有多談,他轉移了話題,“早點休息,明日就要開始奔波了。”
鄢列的話又勾起了她的好奇,但是對於那位閣主,她目前也僅能從鄢列的隻言片語中想象了。
三天以後,他們出了東南境,馬車一路往西境而去。
越往西走,海拔越高,氣溫也越來越冷,幸虧有鄢列送的雲紗,這個名字還是挽兮後來起的,誰讓鄢列不愛命名,自己的東西大多也不知出處呢?
雲紗上身,挽兮就將它變作了一件厚厚的狐裘,將自己全身上下裹得密不透風。
“這裏也太冷了。”她推開馬車的小窗,望着外頭灰敗肅殺的一片,哈了口白霧。
“這裏還不是最冷的。”鄢列坐在外頭,呼嘯的寒風似乎對他造不成任何困擾,“後面到了堯牙峯,只會更加嚴寒。”
挽兮聽罷,原本是要嘆氣的,但是忽然間又想到了什麼,興致勃勃地跑到了車門邊,隔着一層門板問:“那是不是會下雪?”
鄢列一怔,隨即瞭然,“你從未見過雪?”
“假的算不算?”挽兮想了想,“以前我們也有用術法變出來過。”
“那這回你就能見着真的了。”鄢列從容的聲音從門外傳入,“堯牙峯的積雪終年不化,若是運氣好,或許還能遇着下雪。”
總是待在馬車裏着實無趣,思前想後,挽兮咬咬牙,還是緊了緊狐裘,推開門與鄢列一起並排坐到了車轅上。
“不冷了?”鄢列抬眉。
“不冷了。”話雖是這麼說着,但挽兮的聲音卻是從牙縫間擠出來的。
鄢列隨她去了。
咬着牙忍受了會兒,挽兮覺得冷風迎面打來,自己的臉都快要麻木了。
驀地,她看到前面的山道口有家驛站,拽了拽鄢列的袍角道:“要不我們去歇下腳,喝杯熱茶再走吧。”
鄢列看了看天色,這邊的天黑得快,他想了想幹脆住一宿再走好了,反正時間還充裕。
也讓她歇歇吧,他的視線掃過姑娘青白的臉蛋。
入了驛站,一陣夾雜着食物氣息的熱氣撲面襲來。
挽兮舒服地呼了口氣,這時才發現外頭看似人不是很多的驛站,裏面居然坐了不少人,而且這些人大多都是江湖俠客的打扮。
“兩位客官裏邊請,打尖還是住店呀?”有客上門,掌櫃的立即迎了上來問道,又讓跑堂的去門外拉馬,“動作利落點兒,把它們帶到後頭的棚子去,天寒地凍的馬也辛苦了。”
“飼料要最好的。”鄢列淡淡道,丟了一塊碎銀在跑堂的懷裏。
“好咧!保準是最好的!”跑堂的心花怒放,趕緊一溜煙兒去辦了。
“掌櫃,我們住店。”挽兮跺了跺腳,驅散腳上的嚴寒,“兩個房間。”
“兩個房間?”掌櫃的面有難色,“實在對不住,我這兒店小,房間不多,現在就只剩下一間了,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你們要不然……”
“那就一間好了。”挽兮沒轍,瞄了一眼鄢列,見他沒什麼意見,於是就這麼定了。
反正一路都是這麼過來的,竹樓裏也不是沒一起待過,挽兮現在都已經覺得習慣了。
幾人上樓的時候,路過二樓樓梯邊的客房時,沒有防備房門突然被人從裏頭打開,裏面快步走出來一名男子,差點兒就要撞到挽兮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