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二牛這麼多年以來，就是和父親這樣過來的。
聽着、看着曾經生龍活虎的戰友，再看看現在，終日躺在炕上的這個人。
前些年，吳老爹還可以將兒子挪到院子裏曬曬太陽，這幾年，年紀大了，也沒有力氣，走起路來都是顫巍巍的樣子。
所以，吳二牛隻能是炕上活動，他心情好時就用雙手支起身子，從窗子看看外面的世界，藍天白雲飛鳥......
吳二牛終於開口說話了，他開始和這幾個戰友聊了起來。
他靠在一堆破棉絮上，開始主動的和羅晉安說起話來。
“二牛，我這次回去，把你的情況去諮詢一下，能否給你裝上義肢，這樣你就可以站起來了。”羅晉安說。
吳二牛搖了搖頭說：“大羅，你的心意我領了，現在，我不想那麼多了。這些年習慣了，你看看我現在的樣子，即使站起來也是廢人一個。”
羅晉安已經下定了決心，要爲吳二牛裝義肢。
方傲白也是這個意思。
最起碼，他自己可以站起來，就不會再拖累吳老爹了。
在吳家呆了半天，看着吳二牛的臉上有了笑容，吳老爹也接受了方傲白和羅晉安的捐助，老淚開始縱橫着。
在一旁的村長也感動了。
離開了吳二牛家裏，又開車往裏走了很長一段路。
這就是另一個戰友，當時他是工兵，在掃雷時受的傷，也是和方傲白在同一地方執行過救援任務的。
這個小村的環境和剛纔的那個小村差不了多少。
這個戰友叫孫紅軍。
他的情況比吳二牛家裏稍微的強一些。
在村裏人的指領下，方傲白他們來到了孫紅軍的家裏。
在網上瞭解過，他和家裏有個女兒和老媽媽，媳婦因爲他身體的傷殘和別人跑掉了
他是失去了一條胳膊和一條腿。
在門口，就看見了孫紅軍拄着柺杖，在院子裏。
曾經能歌善舞的工兵小孫，一個秀氣細心的小兵蛋子。
現在他，看起來就像六十歲的小老頭。佝僂着背，洗的發白藍布褂子，裏面是一件滿是破洞的背心。
門口站的這幾個人，讓他一點也不感到驚慌。
他認出當年的李營長、羅連長，以及兩個一起排過雷的戰友。
呆呆的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來和這多年未見的戰友說些什麼。
“爹爹。”這個一看就是孫紅軍的閨女。
生長在這樣的家庭環境，二十多歲的大姑娘，看起來有一些懼怕這些陌生人。
方傲白說：“紅軍，我們來看你了。”
羅晉安過去了，把孫紅軍扶着讓坐到了院中的方凳子上。
“小花，去給幾位叔叔們去鄰居家借幾個凳子。”他對女兒說着，然後對扶着自己的羅晉安說：“你們大老遠的過來，不能讓你們站着。”
小花從隔壁拎了幾個馬紮子回來了。
四個人都坐在馬紮子上。
小花給每一個人都倒了一碗水，招呼着大家喝。
方傲白端起了破邊的碗，喝着這並不燙的水。
這裏並沒有水井，喝的水都是平日裏雨水的沉澱。
家裏有青壯勞力的，纔會去山坡挑泉水。
孫紅軍家裏，肯定只能喝雨水了。
“你們別嫌棄啊。小花上次去挑水時，傷了胳膊，現在我不讓她去挑了。路不好走，她一個女娃家，沒有那麼大的力氣。平時，我還得她來照顧着。”
孫紅軍知道這窖水不好喝。
羅晉安說：“沒事沒事，我們當兵那會不是也喝過很長時間嘛。”
方傲白也說：“這也沒有過去多少年，不要緊。”
看着這幾個戰友，也都是人到中年的年紀，不再是當年的青春年少。
一起在那個異國他鄉的地方呆了一年的時間，一起生死過來的。
尤其是孫紅軍，他常常說自己是從閻王殿裏爬出來的。
何曾不是這樣子的呢？
方傲白對孫紅軍說：“前些日子，我通過網絡和咱以前的戰友聯繫了，他們告訴我你家離我家還算近的，而且說了你的基本情況。我一聽就坐不住了，和大羅一起來看看你。”
孫紅軍低下了頭說：“去年冬天，部隊上來慰問過一次，這也算是對我們老兵的關懷。老兵多了，比我光景差的多的是。你看，吳二牛，我們村下面的那個，他的日子多艱難。我還有個女兒和老孃，過的也算可以。”
羅晉安看着這個樸實的戰友，他都過的這麼的不好，還在想着不要爲國家添負擔，想着其他的戰友。
他說：“紅軍，不要說了，以後有什麼困難，我們會盡力幫助的。”
方傲白拿出了三萬塊錢，給到了孫紅軍手裏。
他說：“這是我和大羅的心意，你不要推辭。希望這點錢能爲你的生活帶來幫助。”
孫紅軍跛着一條腿站了起來，說什麼也不肯收下這錢。
“你們能來，能記得我，我就很感激了。”孫紅軍說。
方傲白說：“這次我們爲但來看你，還要爲你裝義肢。我和大羅要盡我們的能力，爲我們知道的老兵做一些事情。”
孫紅軍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放聲大哭了起來。
小花看到父親這樣的激動，她也哭了起來。
這些年，她母親的離開，是奶奶拉扯着她長大。父親當年從部隊上送回來時，她和奶奶都嚇傻了，認爲天都踏下來了。
可是父親卻是很樂觀的人，他一直安慰着家裏的人說：“沒事，只要我活着，能看到你們，我就很開心了。”
羅晉安問：“怎麼沒見大娘，她人呢？”
小花說：“奶奶在大嬸家，幫忙做工。本來是我去的，可是我的胳膊傷了，得緩幾天纔行。”
孫紅軍說：“我女兒可憐，爲了我，說了好幾門親事，都不同意。她的條件是必須帶上我纔可以出嫁。”
方傲白說：“好孝順的孩子。大娘一個人也可憐，她如果嫁出去了，大娘和你是個問題。”
孫紅軍說：“我媽本來可以和我的弟弟一起過的，就是不放心我，才搬過來和我住。”
說着，看天都快黑了，這裏路況不好。
大家商議着，該是返回到縣城的時候了。
錢還是最終給孫紅軍留下了。
這錢對於這一家人來說，也算是個大數目了。
可以翻修一下搖搖欲墜的房子，可以改善一下生活的環境。
這也是方傲白和羅晉安所希望的。
孫紅軍拄着柺棍，靠在門邊上，看着方傲白和羅晉安的車子在顛簸中遠去。
方傲白一行四人來到了鎮子上，找了一家旅店住了下來。
因爲還有三個戰友要去看望，今晚得住在這裏了。
他給張曉薔打了電話，把今天的情況說了一下。
羅晉安也給英子打了電話。
兩個大男人家打完電話，相互看着笑了。
以前，都是媳婦先打電話的，問什麼時候回家，開車注意
現在呢，每次外出，總是一到地點或者一得空時間，就會打電話媳婦。
雖然沒有那麼多纏綿的話語，總是一些家常話。
什麼父母喫了嗎？
做的什麼飯呀？
這裏一切好着，辦完事就會回去
簡單的幾句，打完電話，心裏纔會踏實。
羅晉安說：“傲白，你說我們是不是一上年紀，就會特別的戀家？在家時，習慣於英子把什麼都準備的妥妥的，根本不作我操心。”
方傲白嘿嘿一笑的說：“我現在也有這樣的感覺了。”
第二天，起了個大早，四個人就出了旅店，在鎮上隨便喫了一些早飯，檢查了車子，然後就又出發了
兩天後，返回了燕京市。
羅晉安連家都沒有回，就去了事先聯繫好的醫院，去諮詢義肢的事情。
這四個人，義肢裝下來，是個不小的費用。
方傲白說是他一個人承擔了。
儘自己的最大的能力，幫助幾個是幾個。
這四個人殘疾的時間較久，醫生說是得將四個人帶過來，檢查完畢之後纔可以斷定。
當然，這一點羅晉安也想到了。
方傲白說：“既然我們決定了，就儘快的做吧。”
燕京這裏一切安排就緒。
方傲白派了一輛商務車，去接這四個戰友了。
他在這裏把陪牀都找好了，他想讓這四個個恢復生活的自理能力，看到他們重新站起來。
一週之後，四個人在醫院接受了最全面和系統的檢查。
只有吳二牛的身體狀況不太好，不適合安裝義肢。
ct顯示，吳二牛的體內長了腫瘤，通過活檢之後，確疹爲肺癌。
羅晉安接受不了這個事實，他半天都沒有說出話來。
吳二牛好像對自己的病情瞭解一樣，他微笑着說：“算了，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我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原來，他一直咳嗽，有時會咳血。
他知道自己得了不好的病，不願意告訴父親。
這回的檢查，他認了。
“大羅、傲白，謝謝你們這麼費心。我這一輩子能有你們這樣的好兄弟，值了。只不過，我最放心的就是我的父親，我走了，他該怎麼辦？”
羅晉安當然不會不管那個可憐的老人。
他說：“你放心，我會照顧他的。”
其他那三個戰友，可以進行義肢的安裝。
醫生說：“義肢初裝時，病人會痛苦的，這也是一種磨合。而且，病人自己也要加強鍛鍊。”
這三個戰友聽說自己可以安裝義肢時，都高興的不得了，他們多想重新站直，像個男人一樣，爲家裏分擔一些負擔。
所有人的心裏都充滿了期待。
方傲白一個人把所有的費用全部出了，張曉薔從心裏支持丈夫的決定。
她也拿出了一部分錢，作爲她自己的心意。
吳二牛的病惡化的很快，沒有撐過多久，就走了。
他的整個人瘦成了幹骨頭，看的在場的人都落淚了。
吳老爹抱着兒子，哭了極其傷心。
吳二牛的骨灰埋在了他的老家，羅晉安將吳老爹安置在英子的老家，和那幾個無兒無女的老人一起，讓他安穩的度過餘生。
吳老爹感動的不知道說什麼好，他在老家也沒什麼人，房子也快倒掉了。
在這裏，有幾個伴，生活也不孤單。
還有人專門在做飯，照顧着他們的生活。
英子的老家，算是近郊，生活條件好的多了。
這裏的幾個老人喫的好，住的好，吳老爹在這裏比老家好太多了。
失去兒子的痛楚，在這裏，大家都關心着他，陪着他下棋、教他釣魚，總之就是讓他儘快走出痛苦。
安頓好吳老爹，羅晉安也就安心了。
他的老丈人說：“這晉安，真是個實心的孩子。又接來一位，哎！”
他的小舅子也說：“我這姐夫，就是心太好。”
小嬡的奶奶對小嬡說：“小嬡，你閒了就過去，給那幾個爺爺奶奶，幫忙洗洗衣服。他們都是可憐人，能住在這裏，都是沒有人管的老人。”
小嬡點了點頭，這個當然不用奶奶說，她都會去的。
她知道，大羅叔叔一家子都是好人。
志偉臨走時，一直囑咐她照顧好奶奶，多關照一下那幾個無家可歸的老人。
有時，還收到志偉的來信，問候着她和奶奶一切安好。
這就像自己的親哥哥一樣。
儘管，村裏的人都在小嬡面前說，說是她和志偉很配對，說是小嬡有當少奶奶的命。
可是小嬡不是這麼想的。、
她知道，只有家怡姐姐才和志偉最相配。
打心眼裏，她會祝福他們兩個的。
小嬡的實習期結束了，正式的在鎮上的小學當了一名老師。
這也是奶奶所希望的，當然，志偉的外公幫了不少的忙。
鎮上的小學，不是誰想進都可以進的。
這也羅志偉臨走時給外公交待的，並且特別囑咐不讓小嬡一家人知道。
多有心的孩子啊。
張曉薔覺得，現在自己的經濟條件允許了，可以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這不是什麼太大的問題。
當她看到羅晉安對小嬡一家的照顧，對吳二牛身後事的安排，她覺得人就是要這個樣子的。
在方傲白的資助下，那三個戰友的義肢也裝上了，現在住進了康復中心裏，進行義肢的磨合。(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