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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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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歸羽看着她拉他的手,冷笑。

這呆子也不記事,竟真忘了這茬。

寶娥哪裏曉得他心底的古怪,扯着他往佛堂跑,找回原路。

聶歸羽只想快些送走這妖,好再作算計,便使喚座下小鬼趕她。

兩人徑入佛堂,唸經的僧人不見了,綁她的盜賊全都提刀拿棍,一擁而上。

他裝個好人,低聲勸道:“寶娥姑娘,那賊寇妖怪來勢洶洶,你是個赤手空拳的菩薩,我又是個毫無法力的凡胎,如何敵得過。不如拿我做餌,你趁機逃走,也好過雙雙送死。”

寶娥看他。

鳳眼明淨,口脣點朱。

模樣清俊不談,甚寧肯赴死,也不作告饒服軟的打算。

真個凌霜傲雪的君子。

她喜他更甚,也不琢磨那些個鬼怪的厲害,不知好歹道:“不瞞哥哥說,我乃是天蓬下世,天上地下降妖驅鬼屬我第一。幾個孤魂野鬼,何須怕他。哥哥放心,我也從師兄那兒學得幾招棍法,且看我拿他。”

不想她說出這等言語,聶歸羽怔怔,若恍若惚。

那呆子已然鬆開他,抄起那武僧的木棍,步勢輕巧,見人就打。

她是亂棍打人,沒個章法,卻架不住有一身天大的氣力,一棍掄過去,便打得幾個強盜賊人頭破血流,皮開頸斷。

那聶歸羽回了神,不知心中是個什麼滋味,但見座下小鬼敵她不過,轉眼就被打死小半數,便暗使了個法術,將她推出畫境。

寶娥不知,還在閉眼耍棍,並氣沖沖道:“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孽畜,都別想逃!這一棍打下去,休想尋着活路!”

“這般夜深還勤練棍法,你這妖倒知上進。”

寶娥聽見人聲,睜眸,看見那劍客站在眼前,斜靠着舊木門。

她喜道:“哥啊,你怎的也被捉進來了,可是那鬼大王拿你來做個造飯的庖丁?”

劍客忍不住笑:“被捉去哪裏,這可還是在鬧鬼的荒寺。我不過聽見這裏有響動,又望着黑霧漫天,陰氣還重,來瞧一眼罷了。”

寶娥這才發現已經離開壁畫。

她就慌了,四下張望找尋聶歸羽,嘴裏唧唧噥噥不知念着什麼。

看她上下打量壁畫,劍客琢磨出其中玄妙,問她:“你說的那鬼大王,是在這壁畫裏頭?”

“正是,正是。”

劍客嘗試入畫。

但不論他是手敲還是劍劈,牆壁都紋絲不動,全無破開的跡象。

他問:“你如何入了畫去?”

寶娥不願說是叫人綁了,拖進去的,便擺手道:“不知,不知。”

“那又如何出來?”

“也不知,也不知!”寶娥扒在牆上,使出一身夯力捶那壁畫,“我那??我有個不算相熟的朋友,還困在裏頭。他是個凡人,怎好與鬼相鬥。”

劍客真以爲有這麼個撞鬼的可憐人,卻道:“這畫裏是個兇鬼,你那朋友着了他的道,恐兇多吉少。”

寶娥便以爲那聶公子已被打殺了,不由眼淚汪汪:“天啊,那等雋秀的人物,白白被剖了心肝兒,死在孤魂野鬼的肚裏。”

劍客道:“作何這般個哭相,他是遭難,卻不一定死了。那兇鬼不喜喫生人,只愛喫些貪慾妄念、忿恨怒氣和愚癡矇昧的混沌傻氣。”

寶娥揩淚,想到方纔在佛堂講經的和尚,念唸叨叨:“這惡鬼是個挑嘴的,盡愛喫些和尚經文。”

他沒聽明白,只道:“你要救人,我要殺鬼,也算往那一條路上走,何不彼此做個助力,擒了那兇鬼。”

寶娥卻問:“你若有打殺他的本事,怎不早早殺了,還待今日。”

“他是個狡猾的鬼怪,見我便躲,從何拿他。”劍客從袖中取出一樣劍袋,遞與她,“他卻不避你,甚而與你通了名姓。你拿了這劍袋,倘若再撞上,就能藉此劍袋降他。”

那呆子拿手接了,只是發怔,心道她根本沒見過那鬼大王,如何就通過名姓。

莫非是個未卜先知的算命鬼。

她摸出一樣東西給他,道:“好哥阿,常說‘無功不受祿’,也送你一件寶貝,權作還禮了。”

劍客看那寶貝,乃是個骨頭雕的豬首,嘴臉兇頑,做工卻十分輕巧細膩。

他問是何物,寶娥只道:“可憐我如今沒甚家財,也無田產,只這一樣骨雕的精巧玩意兒,是我一刀刀親手刻出來的。望哥哥不嫌,收下這禮。”

劍客不要,他笑道:“那劍袋不是寶貝,也不是禮物,只讓你拿着,作個捉鬼的用處。有道是‘與人方便,自己方便’的理罷了,來日還要還我。”

他伸手推拒,指尖恰搭在骨雕上。

天色昏暗,寶娥看那手修長,又覆劍繭,真個如竹雕而成。

她心癢難耐,將骨雕徑往他手裏塞,說:“那時候還你便是,還你便是。哥哥且收下這寶貝,從前只見過清風明月似的妙人,卻都不似哥哥這般俊朗軒昂。這寶貝不作回饋,也作贈禮,結個善緣了。”

那劍客是個走江湖的,落拓不拘,只道:“方纔又哭,現今又笑,被那兇鬼拘走的,果真是個不相熟的生客。”

“哥哥說笑,他已經落了鬼窟,急又有甚用處。”寶娥嘆氣,“救他時用心,便是盡力了。”

劍客心道這妖是個有趣的,着實可愛,不免略有心動。

他不曾有過這心緒,接了骨雕,笑意較先前更真切幾分,道:“既是個寶貝,定當珍藏了??不知你叫作什麼名字?”

“不好說,不好說!天底下念這個音兒的字太多,不如寫出來。”

“無紙無筆,要如何寫。”

“哥啊,借你手心一用便是。”好寶娥,膩歪歪牽過他的手,拿手指作筆,在他掌心寫字。

她寫得慢騰騰、輕緩緩,只一筆落下去,便抬頭看他道:“先作一撇。”

是癢酥酥的一撇。

“再作兩橫。”

是骨微軟的兩橫。

“再一豎。”

是筋略麻的一豎。

“最後一撇一捺。”

是勾得心兒癢、眼兒熱的一撇一捺。

“原來是這麼個姓氏,”那劍客垂着眸,手微攏,似有若無地捏住她的手指,“朱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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