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斯託的笑聲已經完全不像人類了。
那聲音嘶啞刺耳,如同千萬只昆蟲在同時振翅。
他的面孔只剩下一團翻湧的黑暗,只有那雙眼睛還依稀可辨,但那雙眼睛中已經沒有理智,只有瘋狂與毀滅一切的慾望。
他仰起頭,那雙燃燒着黑暗的眼眸望向天空。
利爪抬起,五根扭曲的手指刺入虛空,然後向兩側猛然撕裂。
“嗤啦——!”
那聲音如同撕開一匹巨大的布帛。
天空被他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無邊的黑暗從那道傷口中傾瀉而下,如同倒懸的瀑布,朝着大地壓下來。
白啓雲抬起頭,看着那片正在墜落的黑暗,面色沉重。
那東西可不是之前墨菲斯託小打小鬧的產物,而是真正的來自天外的高維力量。
黑暗壓下來的瞬間,大地開始龜裂,空氣開始凝固,連光線都在它的面前彎曲。
但白啓雲沒有後退。
他只是抬起手中的長槍,輕輕一揮。
銀白色的光芒從槍尖湧出,化作一道巨大無比的光幕。
那片墜落的黑暗撞上光幕。
沒有聲響與爆炸。
那片足以吞噬整個世界的黑暗,在觸及光幕的瞬間如同積雪遇到熱水,開始急速消融。
光幕在擴張,黑暗在退卻,短短數息之間,那片從天空裂隙中傾瀉而下的黑暗便被驅散得一乾二淨。
天空中的傷口還在,但那些從傷口中湧出的黑暗,在觸及銀白色光芒的瞬間就被蒸發成虛無。
“嘎——”
墨菲斯託的笑聲突然停下。
他低下頭,那雙燃燒着黑暗的眼眸死死盯着白啓雲,喉嚨深處發出如同野獸般的咆哮。
這個男人已經說不出話了,天外的力量已經完全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只剩下了本能,只剩下了毀滅眼前一切的慾望。
他的利爪再次抬起,朝着白雲猛然揮下。
五道漆黑的爪痕撕裂空間,如同五道彎月朝着白啓雲斬落。
白啓雲心神一凜,他握緊長槍,銀白色的光芒在槍尖凝聚成一點,然後一槍刺出。
那一點銀白的光芒與五道漆黑的爪痕正面相撞。
“轟——!!!"
伴隨一聲巨響,銀白色的光芒勢如破竹,將那五道爪痕一寸寸粉碎,直刺墨菲斯託的面門。
墨菲斯託側身閃避,槍尖擦着他的臉頰掠過。
銀白色的光芒灼燒着他臉上的黑暗,發出滋滋的聲響,他的面孔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焦痕。
他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利爪橫掃,直取白啓雲的腰身。
白啓雲收槍格擋,利爪與槍桿相撞,迸發出刺目的火花。
他的身體被這一擊震得向後滑退。
墨菲斯託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身後翅膀猛然扇動,他的身體化作一道漆黑的流星,從天空中朝着白啓雲俯衝而下。
白啓雲抬起頭,看着那道正在急速逼近的漆黑身影。
他的眼眸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他握緊長槍,銀白色的光芒從體內湧出,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輕喝一聲。
“破軍!”
他的身體同樣化作一道銀白色的流星。
下一秒,兩道流星在半空中正面相撞。
“轟——!!!"
這一刻,天地失聲。
所有的聲音全部被這一撞的力量吞沒。
銀白色與漆黑在半空中瘋狂交織,相互吞噬。
兩者周圍的空間都開始不斷碎裂,如同碎掉的玻璃一般,不斷脫落,漏出一個個漆黑的縫隙。
那些裂隙中湧出狂暴的空間亂流,將周圍的一切撕成碎片。
但下一秒,七色願力從白啓雲體內湧出,填補那些被撕裂的空間。
裂隙被強制癒合,大地在重生,天空在恢復。
撕裂與癒合的過程不斷重複,每一次白啓雲的銀白色光芒都更盛一分,每一次墨菲斯託的黑暗都更弱一分。
白啓雲感覺到了體內那股源源不斷的力量,它們通過白啓雲的身體匯聚,化作一股足以撕裂一切黑暗的洪流。
他握緊長槍,銀白色的光芒在槍尖凝聚成一點。
“破!”
銀白色的洪流如同決堤的天河,從白啓雲的槍尖傾瀉而出,將墨菲斯託的黑暗一寸寸撕裂。
墨菲斯託的身體被那股力量震得向後倒飛,漆黑的翅膀在銀白色光芒的灼燒下崩解成無數碎片,覆蓋全身的鱗片一片片剝落,露出下方正在燃燒的血肉。
他砸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但墨菲斯託依舊沒有死去。
坑底,那團被銀白色光芒灼燒得千瘡百孔的黑暗開始重新凝聚。
崩解的碎片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填補着他殘缺的身體,消散的黑暗從虛空中湧出,包裹住他正在燃燒的血肉。
他的氣息在攀升,每一次被願力壓制,他就更強一分。
簡直堪稱不死的怪物。
白啓雲的眉頭緊緊皺起。
他感覺到了,墨菲斯託體內的黑暗正在吞噬他的最後一絲人性,正在將他徹底轉化爲一個只爲毀滅而生的怪物。
他的力量在膨脹,存在正在從“墨菲斯託”變成某種更加恐怖的東西。
白啓雲握緊長槍,銀白色的光芒再次湧動。
他知道,如果讓墨菲斯託徹底完成轉化,他將面對一個比之前強大十倍的怪物。
他必須在他完成轉化之前,結束這一切。
就在他準備再次出手的瞬間,墨菲斯託動了。
不是攻擊,他從身後掏出了一張面具。
那張面具通體素白,表面流轉着無數紫黑色的符文。
墨菲斯託將那張面具緩緩覆蓋在自己的面孔上。
面具貼合他面龐的瞬間,那些漆黑的鱗片開始消退,讓他看上去更像是人類而非怪物。
然後,面具後響起了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低沉平穩,帶着一種彷彿洞悉一切的從容。
“啊,這就是來自天外的力量。”
面具後的聲音輕輕感嘆,語氣中帶着一絲淡淡的滿足,如同一個學者終於驗證了自己畢生的猜想。
白啓雲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熟悉這個聲音,在璃月的層巖巨淵之下,他跟對方有過一面之緣。
預言家,維瑟弗尼爾?!
他死死盯着那張面具,盯着面具後那雙緩緩睜開的眼眸。
那雙眼睛,一隻是墨菲斯託的漆黑,一隻是維瑟弗尼爾的金色。
兩隻眼睛,兩個靈魂,兩種力量,此刻正融合在一起。
“你………………”白啓雲的聲音沙啞,“你們......”
面具後的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一個笑容,卻同時屬於兩個人。
墨菲斯託的瘋狂,維瑟弗尼爾的冷靜,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在同一張面孔上交織,詭異得讓人不寒而慄。
“墨菲斯託獻祭了自己的人性,換取了天外的力量。”
面具後的聲音平靜地解釋道,彷彿在陳述一個普通的事實。
“而我獻祭了自己的身體,換取了與他融合的資格。他的力量,我的理智,完美的組合,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