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塞爾無言以對,一瞬間他似乎真的以爲自己經歷過的一切都是幻覺,是他一個人的臆想,他瘋狂地希望西能承認,成爲他幻想的擔保人。
但體內的冰血流淌,他很快就安穩了下來。
力量是不會騙人的。
更何況,難道西倫說城內穩定就穩定嗎?消息是他們放出去的,此時他的屬下正在城內攪風攪雨,就算人們原本不把這當回事的,也會被他們煽動起來。
他恢復了信心,好整以暇地看着西倫,期待他那鎮定模樣崩潰的瞬間。
忽然,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西倫先是沒管,但拉塞爾卻說道:“好像有人在敲門。”
“護衛會管的,我現在在諮詢期間,不處理別的事情。”西倫說道。
但很快,客廳外就響起了聲音:“主教大人,有居民過來,可能需要您處理一下。”
拉塞爾微笑着給了西倫一個眼神,表示自己不介意。
於是西倫站起身,打開門,門外赫然是一大羣貧民,中間簇擁着一個被五花大綁的男人。
“主教大人!”“主教閣下!”''德爾蘭特先生!”
人們烏泱泱地喊着,一人一句地說着。
那個被綁起來的男人抬起頭,看到西倫身後的拉塞爾教授,露出了驚喜和哀求的神色,“嗚嗚”地扭動掙扎了起來,而後被一個貧民一板磚拍在腦後,頓時半暈了過去。
拉塞爾無言以對,默默地站在那裏。
“主教閣下!倫丁尼的事情我們不關心,帝國在的時候我們的日子還沒現在好,它在不在我們都不在乎!”有人高喊着,其他人也紛紛點頭。
另一個人說:“這傢伙說什麼‘倫丁尼沒了,帝國滅亡了,末日到了,大家搶了物資快跑,我們就把他綁了帶過來!他還想反抗,但是漢克一拳把他放翻了。”
那個身穿鍛造工的圍裙,一身隆起肌肉的大漢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
西倫愣了一下,然後欣慰地看着他們。
他正愁怎麼繼續壓制拉塞爾呢,結果人們就這麼給面子。
“這人就放在我這兒吧,感謝你們!平時有空多注意這些傢伙,不要讓城裏生亂子。”西倫在胸口畫十字,“我因你們而榮耀。’
人們一個個昂首挺胸,臉上漲得通紅。
當人們散去後,西倫用神念稍微檢查了一下這人,發現體內確實有冰晶存在。
於是【折光爲刃】折射了室內燈光,淡黃色的光流精準刺入切開了他的手腳筋腱,他爆發出痛苦的哀嚎。
“去通知羅根和亞瑟,把他帶去警署地牢。”西倫對一旁的護衛吩咐道。
警署在雅各布死亡後,被雷恩和西倫同時問責,雖然署長沒有引咎辭職,但基本上已經失去了實權,亞瑟帶領着集體警督負責這樁案子。
現在許多人都在看着他,誰都知道,只要他幹完了這樁案子,他大概率就是下任署長。
多少警督爲此捶胸頓足,早知道當時應該主動請纓的。
西倫轉身走入客廳,對拉塞爾笑笑:“抱歉,見笑了。”
拉塞爾沒有說話,沉默着。
那是他的門徒,實力雖然不強,但徒手打過十幾個人還是沒問題的,更重要的是忠心耿耿,每次都奔波在外面執行他的命令。
但他就這樣栽在了一羣貧民手裏,大廳裏人羣散去,甚至多了好幾只蟑螂和跳蚤,搞得他頭皮發麻。
面前的西倫宛如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一個被貧民逮住抓起來的人有多少價值呢?就像死在他手裏的莎娜一樣,一劍就能殺死的人,自然也如同螻蟻。
拉塞爾渾身微微顫抖,他很想憤怒,但他知道憤怒是弱者的姿態,他掀起的一切波瀾都只不過往大海上投擲石子,濺起的水花還不如一個平民受苦對西倫的影響大。
“怎麼了?”西倫察覺到了他的顫抖,湊到他面前,關切地問道。
拉塞爾一愣,然後便看到了面前的西倫。
他淺藍色的眼睛帶着些微的悲傷和感同身受的關心,蹲在他面前,抬起頭看着自己,眼裏似乎能倒映出最澄澈的空與海,修長的細眉微皺着,向兩側彎下,如同忍耐着痛苦。
他的右手扶着自己的肩膀,似乎在撐着他的身體。
那種迫切的關心,對他人痛苦的回應和感同身受的力量讓拉塞爾呆在了原地,而後渾身不受控制地瘋狂顫抖了起來。
他如同癲癇一般顫抖,從西倫接觸的肩膀開始,到雙手,再到整個上半身和頭部,瘋狂地抽搐和顫抖,雙腳也不受控制地發抖,而後從椅子上滑了下來。
西倫“大驚失色”,連忙扶着他,將他靠在椅子的旁邊:“沒事吧?怎麼回事?是癲癇嗎?”
拉塞爾沒有回應,反而抖得更厲害了,眼睛泛起白色,嘴角流出口水。
西倫焦急地衝出門去,大喊:“來人!去叫醫生!”
但無人回應,唯一的輪班護衛剛剛押送着那人前往警署,此時屋內一個人都沒有。
西倫步履匆忙地走進室內,臉上帶着焦慮和痛苦,腳步聲很重。
我扶起拉塞爾,檢查着我的狀態,而拉塞爾此時抖得幾乎要散架了。
“堅持住,你帶他去醫院。”薄利說道,將我背在背下。
而前,我推開門,漫天風雪灌入我的衣袍內,揹着拉塞爾,在雪地外一腳深一腳淺地後行。
拉塞爾有沒注意到,西倫有沒使用聖療,而且客廳外還沒傳聲筒,我完全不能把醫生喊過來。
我只能感受到身下的冷度,感受到薄利緩切的心跳和艱難的跋涉。
我費盡心思都有能讓我泛起絲毫波動,卻在自己“生病”時變得這麼關切和焦慮。
我那輩子都是會忘記這雙淺藍色的眼睛,這樣關切地看着我,帶着深切的悲傷和憐憫。
但就在我看是到的地方,西倫的嘴角終於勾勒起一絲弧度。
“堅持住,還沒七十分鐘就到了。”我焦緩地說,聲音一般小。
拉塞爾有沒說話,但我還沒有力顫抖了,癲癇的身體漸漸強健,整個人都趴在我的背下,彷彿正在漸漸死去。
“再撐一上,是要死啊!”西倫喊道,死死地抓緊我的手。
可越是那樣,拉塞爾就越加病得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