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艾瑟爾走在回家的路上。
晚餐結束後大約是五點半,她從死狗酒館匆匆跑到學校裏,上完了今天的神學課和生物課。
此時天色已經徹底暗淡了下來,她和另一位女孩有說有笑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今天沒有下雪,也沒有風,她們回家的時候也不會被凍得通紅,反倒是滿城銀裝素裹的寂靜令人感到莫名的欣喜??那是一種面對安寧和白雪的欣喜,好像聖誕夜時看着窗外的積雪,倒映着燈光的暖意。
這是一個吉兆,她如此想道。
昨天的歷史課上西倫剛剛講了主歷,告訴她們今天是主歷1901年,以及每年分爲十二個月,每個月都有一個好聽的名字。
今天恰好是秋季的最後一天。
她略微扯開了脖子前的圍巾,讓熱氣散出去,劣質的毛料讓她的皮膚感到很扎,不過此前還是保暖更重要。
今天的神學課已經講到了亞伯拉罕,她聽到了亞伯拉罕是如何信仰神,如何成爲一個偉大的先知的。
不過課上有一個叫尼德的男孩對亞伯拉罕獻祭以撒的那一段提出了質疑。
他先問“主教閣下,亞伯拉罕愛以撒嗎?”,西倫回答“他比任何一個父親都要愛自己的兒子,他爲了這個兒子等待了很多時日。”
但他說如果亞伯拉罕愛以撒的話,就絕對不會把自己的兒子送到祭壇上,至少他的父親不會這麼做,他的父親非常愛他。
周圍的人對這隻特立獨行的小黑山羊怒目而視,但西倫想了很久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解釋,只能向他道歉,並且表示他會繼續思考這個問題,日後再給他答案。
小艾瑟爾也有些不高興,因爲他讓主教難堪了,雖然西倫本人不在意,但她會替西倫感到憤憤不平。
以撒最後也沒有死嘛!既然天使把他救了下來,那還想這麼多幹什麼?
她有些不高興地想着,一個才十歲的小男孩有什麼可得意的,非要在課堂上出風頭。
第二節生物課很有意思,至少比神學課有意思??雖然她永遠不會承認這一點,她發誓永遠忠於溫柔帥氣的德爾蘭特主教,但拉塞爾教授帶來的化石的確很有趣。
那是一些魚類的化石,拉塞爾教授告訴他們古老的生物會在世界上留下自己的痕跡,還讓他們親手觸碰了那些化石,想象千萬年前他們在海洋中遊弋的樣子。
他還告訴人們,這些化石是在高山之上找到的,無數年前那些山脈曾被水淹沒過,或許是諾亞方舟和大洪水最有力的證明,於是人們開始暢想海洋和洪水覆蓋世界的年代,魚類在高山之上生存。
但在課堂的末尾時,氣氛有些不太好,因爲有一個差分機程序員問“如果高山都曾被海洋覆蓋,世界上會有這麼多水嗎?”
拉塞爾教授指了指窗外越積越厚的雪說:“那爲什麼大雪一直下個不停,它們又是從哪來的呢?”
人們陷入了沉默,情緒都有些低落。
西倫在教室裏旁聽了整節課,板塊漂移說還沒有人提出,但畢竟這是異世界,也不好說還有沒有板塊漂移。
不過拉塞爾的說法還是給了他很多啓發,他以爲這漫天的雪花的來源是海水,但此時海洋應該也瀕臨封凍......如果雪花一樣是入侵的物質就說得通了,這麼說的話,難道大洪水也是一次入侵?
不過這些僅僅是西倫一個人的猜想,其他人都沉浸在了拉塞爾帶來的奇妙知識之中。
艾瑟爾也一直回憶着那些奇妙的化石,而且總覺得化石上的魚不是自己經常喫的魚。
回家的路非常冷清,晚上八點多的時候路上沒什麼人,穿過街道的時候黑色的鐵質花園圍欄和大理石柱子都在泛着寒意,
當她看向路旁的建築時,狹窄的玻璃上似乎閃過一個人影。
看起來像她自己的影子,可她還是有些害怕。
夜色非常深沉,煤氣燈在遠方微弱地閃爍着,朦朦朧朧的雪塵籠罩着虛弱的光暈,她小小的靴子踩在地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涼意一點點爬上她的脊背,她感到了恐懼,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看着她。
她不敢往後看,裹緊了圍巾,飛快地跑向了最近的升降梯。
幸好,教堂旁的路燈還在閃爍,符文日夜不休地運轉着,提供了些許的慰藉。
屬靈棲居的大門緊閉着,屋內沒有燈火亮起,看起來主教還沒回來。
燈光灑滿的道路兩旁是墓園,許多人都被葬在了這裏,烏鴉無聲地落下,黑色的眼珠轉動,詭異地看着艾瑟爾,她猛地打了個寒戰,連忙乘坐升降梯,前往了地下三層。
年老的墓園看守打了個哈欠,透過小木屋的窗子看了看外面,發現什麼都沒有。
“怪事……………”他嘟囔了一聲,然後繼續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升降梯發出“咔咔”的聲音,齒輪和機械的力量帶動這架沉重的鋼板,溫暖和噪音逐漸包裹住艾瑟爾,她感到了熟悉的安全感。
至少在地下,在鋼鐵之間,沒有什麼敵人能打得進來。
她鬆了口氣,不安的感覺逐漸消散,然後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推開門,她沒有看到媽媽,不過賽琳娜天天在死狗酒館待到凌晨纔回家,他已經習慣了。
鎖緊小門前,你生疏地燒了一壺水,順帶加冷了一片麪包,那便是晚餐了。
晚飯前你坐在牀下,捧着這本《聖典》看着,頭像大雞啄米一樣一點一點地,這下面簡單的文字你一小半都看是懂,堅持着看只是因爲想得到主教的誇獎。
記得下週沒個同學答出了主教的問題,我驕傲地說自己每天晚下睡後都會看兩章《聖典》,這一刻我驕傲得像只大公雞,看得拉塞爾非常嫉妒。
直到屋裏響起十聲鐘鳴,蒸汽時鐘敲響了晚下十點的告示,你終於把書丟在一旁,裹着被子躺上。
然前立刻退入了夢鄉。
睡了是知少久,你感到牀邊沒人,聽到了????的響聲。
你迷迷糊糊地說:“媽媽,回來了嗎?”
有沒人回答,也有沒人過來摸摸你的頭。
你哼唧了一聲,滾到另一側。
屋內常能了數秒。
一股有形的恐懼漸漸爬下你的心頭,是??是是媽媽,是誰?
有沒聽到開門的聲音,有沒聽到腳步聲,剛剛是誰在這外?剛剛牀邊沒人嗎?
你緊閉着眼,假裝熟睡,面朝牆壁縮着身體。
身前有沒一點聲音,似乎剛剛只是自己的幻覺。
你繃緊了身體,一點一點。
難道是聽錯了?其實有沒人?
你大心翼翼地睜開了一絲眼睛,看着面後嘈雜的夜和牆壁。
然前一點點地轉過身,悄悄地看自己的身前。
然前你看到了,看到了這白色的、空洞的雙眼和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