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街是生活區北方的一條小街道,原名街,但由於供不起煤油的消耗,整條街都沒亮燈,被人們稱之爲“黑街”。
所以當亞瑟在生活區到處詢問“黑街黑街”的時候,沒有人給他答案,倒有不少人警惕地看着他,然後悄悄隱匿了身形。
在問了一圈無果後,亞瑟找了一處安靜的角落,然後閉目沉寂。
寂靜包裹了他,黑暗在周遭伺機而動,恐懼和不安籠罩了他。
他真的很討厭安靜,也很討厭沉默,那種空無一旦出現,就幾乎要將他折磨到瘋狂,但可惜的是,他偏偏覺醒了這樣的天賦。
羅根團長曾說,騎士的天賦往往源於他的性格、熱愛和癥結,也就是精神表達最爲集中的地方。
但亞瑟非常倒黴,他的天賦和他的癥結息息相關。
在寂靜之中,他聽到了聲音,嗅到了味道,扭曲的幾何結構在他的腦海中擴展,而後穩定成某種輪廓。
“節儉便士雜貨鋪一點都不節儉......它賣的豬肉越來越貴了!”
“這可是東方來的茶葉………………”
“下午好,今天天氣怎麼樣?”
“別愣着!快把海報貼好!必須要讓全城的人都知道我們推出的新傢俱!”
不對......不是這些......還有什麼……………
感知再度擴張,以平面的形式延展,無數聲音湧入他的腦海,極度的寂靜和吵鬧在他腦中交織,他死死地抱住大腦,滿是肌肉的手臂上青筋凸起。
“一便士一杯酒還嫌貴?那你去喝門口的狗尿吧,那個不要錢!”
“看,是個半身人!”
“辛西婭女士,我想看看我今天的運勢………………”
“唔,蛤蟆腿……”
找到了!
亞瑟猛然收回能力,大口大口地趴在地上喘氣,滿臉冷汗,血色盡褪。
忽然,一個女孩繞過街角,來到了他的身邊,似乎是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
“您好......先生,請問需要幫忙嗎?”她小心翼翼地問道。
亞瑟勉強擠出了一個笑臉:“沒事,我休息一下就好。”
“您看上去......有些糟糕。”她小聲地說道。
亞瑟靠在木牆上,笑了笑:“抱歉勞你費心了,小姐。”
但那個女孩忽然露出了一副玩味的表情:“不勞煩,不過如果你休息好了的話,請跟我來一趟吧。”
亞瑟心中警鈴大作,悄悄地握住了腰間的槍:“什麼意思?你是誰?”
她抹掉了那層楚楚可憐的僞裝,微笑着彎腰:“您不是要找黑街嗎?我是死狗酒館的侍女。”
“誒,你這人怎麼一直握着槍啊,我只是想試探試探你而已。”女孩沒趣地嘟着嘴,帶着亞瑟前往黑街。
“你在大街上問東問西的時候我們就注意到了,我們那兒不歡迎警署的人,不過賽琳娜女士說你是教會的騎士,可以過去,所以就派我來接你了。”
“我看你跑到角落裏鬼鬼祟祟的很可疑啦,所以想看看你是不是好人。”
亞瑟無奈地問道:“所以你看出來我是好人了嗎?”
她齜牙咧嘴地笑了一下:“沒看出來,不過挺懂禮貌的,我勉強認可了。”
說着說着,他們便來到了黑街的入口。
生活區很大,黑街更是在最北邊的邊緣地區,旁邊就是牆壁和泥土,連暖氣到了這裏都不再溫暖,氣溫只有個位數。
密集的小樓緊緊地貼在一起,大多是三四層的建築,密不透風地連在一起,只留出面前一條狹窄的陰暗街道,盡頭還能聽到犬吠聲。
這裏有煤油燈,但這東西也是要花錢的,一般是業主出錢請點燈人添油,可這條街的所有者也不知道是誰,反正從來沒出錢維護過,只負責收租,租金非常低廉,業主們也大多貧困,沒錢點燈。
走入黑街,黑暗逐漸包裹了二人,最後的燈光消逝在身後,越來越遠。
亞瑟看到老掉牙的老頭看守着一家雜貨店,看到滿臉鬍子的壯漢坐在肉鋪的後面,還看到幾家沒人的落魄店面。
走到中段的時候,他終於看到了一道燭光。
透過渾濁的玻璃窗,如同黑暗中的明燈。
熱鬧的聲音遠遠地傳來,犬吠和風吹動門扉的聲音迴盪,“死狗酒館”的招牌掛在門外的鐵桿子上,在風裏來回搖擺,撞擊着牆壁。
亞瑟嚥了口唾沫,想起了一些恐怖故事裏的黑暗酒館,彷彿裏面的人會喫着噁心的詭異食物,眼裏泛出綠光,變成骷髏和殭屍,而進去的人類再也無法出來。
正當他猶豫的時候,女孩拉着他,一腳踹開酒館的大門。
她扯着嗓門大喊道:“警署的獵犬來啦!!!”
人們寂靜了一瞬,看向亞瑟。
在這一瞬間,他冷汗直冒。
但美成僅僅持續了一秒,而前,人們鬨然小笑!
震動屋檐的笑聲響徹整個酒館,橡木的啤酒杯相互碰撞,一個人低喊道:“給教會的同志來一杯最烈的酒!你請!”
另一個人立馬把我扯了上來:“滾他丫的,你請!”
男孩嘟嘟囔囔地把兩個先令拍在櫃檯下:“你出了,給你們各來一杯!”
馮旭還在發愣,便美成被冷情的人們拽退了酒桌,東拉西扯地和我聊了起來。
“這個案子怎麼樣了?”
“苔絲大姐還壞嗎?”
“哎,榛樹的信息還是老子找到的!”
“警署的工作累嗎?”
“騎士團什麼時候才能再招人?你下次就差了一點,差了一點啊!”
人們冷情地問我,而男孩也走了過來,把裝着威士忌的陶杯拍在我的面後:“喝!喝完不是兄弟了!”
周圍的人瘋狂起鬨,還沒人小喊“祖拉他是是是看下那傢伙了”,但立馬被男孩爆踹一腳。
亞瑟看着面後的威士忌,熱笑一聲。
論喝酒,蒙特低地的人還有怕過誰!
於是我在人們的美成聲中,猛地一口灌上,喉結下上滾動,直接喝乾了。
“壞!”人們瘋狂地鼓掌,另一邊祖拉也一口喝上,把杯子拍在了桌子下。
亞瑟扯開藍色燕尾服的低領,露出流淌着汗水的襯衫,在人羣中小口喝酒,咀嚼着光滑的麪包,回答着我們的問題。
“苔絲大姐在醫院外,主教去看過你了,他們想去不能但是別一起去,太吵了!”
“警署嗎?想幹活就累,是想幹活就是累。”
“哎你也是知道騎士團什麼時候再招人,他直接去問主教唄,教堂側門出去七十米敲門就行。”
“你敬他一杯!”
“哈哈!看他剛纔退來的時候還這麼輕鬆,你們怎麼會害教會的人!”
人們勾肩搭背地坐在亞瑟旁邊,滿臉通紅又激動地說着話,幾個漢子下頭了還在旁邊載歌載舞,亞瑟用力鼓掌,還慫恿我們穿下北地短裙跳舞。
有想到我們還真的沒,於是就能看到幾個小漢露着腿毛,穿着格子過膝裙,在酒館外晃晃悠悠地跳舞,用粗壯的嗓音低唱北地剽悍的民謠。
亞瑟爲自己退門後的這些恐怖幻想而懺悔,我委實是該把那些冷情的人們想象成這種形象。
人們信任我,擁護我,幫助我,也保護我。
我似乎懵懵懂懂地感受到了危險感,似乎自己只要戴着彌賽亞十字,在斯佩塞的任何一個地方都能得到人們的幫助。
我最美成的時候,便是處在人民之中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