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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1章 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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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陵音還在錦衣衛總府躺着, 身邊除了粗手粗腳的下屬, 連一個體己的人都沒有,只有越瑤每日陪伴照顧。

從宮中告別蕭長寧回來, 越瑤便一直是神魂遊離的狀態, 直到恍恍惚惚地走到溫陵音的住處,她這才猛地回神,隨即捂着悶疼的胸口長嘆一聲。

蕭長寧告訴她:劃傷沈玹和溫陵音的銀絲上塗有毒-藥, 且這種□□毒發的症狀與她所知的一種劇毒極爲相似,毒發時狀若風寒,藥石無醫,數日便能使人暴斃……

“藥石無醫啊……”越瑤仰天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 雙目空洞無神,心想:若真是中了此毒,溫大人豈非只能活上數日了?

明明是那麼強大又那麼好的一個人,爲何偏偏要遭受這般無妄之災?

一想到溫陵音很可能英年早逝,越瑤便忍不住酸澀了鼻根。她拼命仰着頭, 將眼底那絲不知名的傷痛壓下去,不住地深呼吸, 直到身後傳來了匆匆的腳步聲……

“越撫使?”負責溫陵音生活起居的親侍端着一盆被血染紅的水, 朝佇立在庭院中的越瑤道,“您又來看指揮使大人啦?”

越瑤掩飾似的揉了揉眼睛,笑道:“是呀,溫大人好些了麼?”

侍從將血水潑掉,回應道:“方纔清醒了一小會兒, 正在喝藥呢。”

一聽溫陵音醒了,越瑤心下大喜,侍從的話還未落音,她已抬腳大步跨入溫陵音的內室,掀開串珠的門簾道:“溫大人!”

溫陵音臂上纏着繃帶,披着一件單薄的裏衣倚在榻上,正低頭抿着侍從遞來的藥湯。見越瑤猝不及防地闖入,他先是怔愣了片刻,而後蒼白的耳尖上緩緩浮現出一層紅暈,艱難地攏起敞開的衣襟,將那一點胸肌的輪廓遮掩住……

越瑤目不斜視,注意力全然不在他一閃而過的肌肉輪廓上,只欣喜地奔過來坐在榻邊,朝溫陵音笑道:“你真的醒了,真是太好了!”

溫陵音仍發着燒,傷口亦在流血,說話並不似往常那般有力,盯着越瑤泛紅的眼睛良久,方沙啞道:“越撫使的眼睛……怎麼了?”

剛從鬼門關轉悠一圈回來,他竟不是擔心自己的傷勢,反而問起她的眼睛,越瑤有些感動,乾咳一聲笑道:“沒怎麼,方纔過來時風大,吹迷了眼睛。”

說着,她接過侍從手中的湯藥,又從懷中摸出一張藥方,吩咐道:“溫大人有我服侍,你們且下去,這裏有東廠送來的藥方,按這個去抓藥熬製。”

侍從們看了溫陵音一眼,見溫陵音輕輕點頭,這纔將湯藥交到越瑤手中,躬身退下。

越瑤攪弄着湯碗中褐色的藥汁,舀起一勺放在脣邊吹了吹,遞到溫陵音嘴邊,哄孩子似的說:“張嘴,啊~”

溫陵音束了一半的頭髮在頭頂,另一半柔柔地披散肩頭,更襯得膚色蒼白嘴脣嫣紅,有一種病態的頹靡之美。他淡漠的瞳仁緊緊地盯着越瑤,片刻方張開些許脣瓣,將湯勺抿入嘴中。

十分乖巧。

一碗藥喂完,越瑤感覺自己的身體都快被溫陵音看出了一個窟窿。她在他炙熱的視線下有些不自在,屈起食指頂了頂鼻尖,而後伸手覆在溫陵音光潔的額頭上。

溫陵音愣住了,越瑤也愣住了,驚道:“怎麼還這麼燙!”

再這麼燒下去,便是鐵鑄的人也要燒壞。再看看溫陵音的眼神,虛弱且炙熱,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彷彿每看一眼都將是生命中的最後一眼……越瑤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長寧長公主那可怕的猜測,驚悚地想:他此番突然醒來,莫不是迴光返照了!

“越撫使的眼裏有淚,”溫陵音啞聲問,“是在擔心我嗎?”

聞言,越瑤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果然摸到了一點溼意。真是稀奇啊,自從兄長相繼戰死後,她已許久不曾淌過眼淚了,今日掉了金豆子,竟是爲了這個令她頭疼的上級……

“是啊,可擔心你了!”越瑤索性大方地承認了,說:“我好不容易才碰着一個合心意的上司,千萬不能就這麼死了。所以,溫大人要快快地好起來!”

溫陵音呼吸有些急促,蒼白的面頰上慢慢地浮現出一抹紅。

“我還有許多的事情,想和越撫使做。”溫陵音說。

“只要你快些好起來,什麼事我都願意同你做。”越瑤回答。

從小到大須臾二十來年,她已相繼看着父母離世,看着兄長戰死,她以爲自己早已刀槍不入,殊不知一見溫郎,所有的銅牆鐵壁都化作柔腸。

溫陵音以爲自己病出了幻覺,那句‘什麼事我都願意同你做’彷彿近在耳畔,又彷彿遠在天邊,飄渺不定。他喉結滾動,如同試探般輕輕地說:“那日在樂坊中發生的事,你也願同我一起做?”

越瑤想了一會兒,纔回想起在樂坊中自己對溫陵音做過什麼。

逢場作戲的一個吻,他竟是記了這麼久,若說他對自己沒有情義,越瑤是不信的。

越瑤沒由來一陣心疼,回過神來時,自己已傾身按住溫陵音的肩頭,在他脣上落下一個薄如蟬翼的輕吻。

越瑤閉着眼睛,能感受到溫陵音受驚似的屏住了呼吸,淡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彷彿只要一眨眼,這份來之不易的旖旎就會立即消失不見。他緩緩抬手攥住了越瑤的手腕,因是受傷高熱,沒用什麼力氣,但手指顫抖得厲害,不知是在迎合還是在拒絕。

溫大人真可憐,平日那麼強勢冷漠的一個人,現在竟連推開她的力氣也沒有了。

溫大人的脣真燙,殘留着苦澀的藥味,幾乎燙得她險些落下淚來。

溫大人或許只有幾天日子可以活了,他還那麼年輕,很多人世間的美好都不曾享受過,就這樣空空落落地離開塵世,即便是越瑤也會心疼難安的……

她想,只要他願意,只要他能好起來,即便是同他春風一度自己也情願。

只爲他溫陵音一人而情願。

洗碧宮內。

蕭長寧環着沈玹的腰睡着了,迷濛間,似乎感覺有人用手輕輕拭去了她眼睫上殘餘的淚水。

驀然驚醒,才發現沈玹不知何時已醒來了,正用發紅的脣吻着她的額頭。

長久的疲憊和擔憂過後,蕭長寧的腦子還有些混沌,手卻下意識地覆上了沈玹的額頭。他雖醒了,傷口也已止血,但因體內殘毒未盡,仍斷斷續續發着低燒。

那些銀絲吳有福已去研究了,暫時還不知是什麼結果,但未知的恐懼,總能輕而易舉地擊破一個人心中堅固的城防。見到沈玹這般蒼白的容顏,五官凌厲瘦削,蕭長寧心中又是一陣綿密的心疼。

她情不自禁地抱住了沈玹,聞着他身上混合着藥味和血腥味的氣息說:“你還捨得醒來,可知自己睡了多久?”

沈玹用冒出些許胡茬的下頜摩挲着她的頭頂,喑啞道:“抱歉。”

“本宮不要你道歉,本宮要你快些好起來,像以前那樣風光無限,而不是這般病懨懨地躺在牀上。”蕭長寧吸了吸鼻子,哽着嗓子道,“這一日,本宮都不知自己是怎樣捱過來的。”

沈玹安撫她:“放心,我能挺住。有你在這人世,我怎捨得先你而去?”

沈玹低燒未褪,掌心由最開始的炙熱變得發涼,蕭長寧不知道他能保持清醒多久。怕他看見自己眼裏的淚水,她垂下眼岔開話題,撫摸着沈玹下頜處新冒出來的胡茬道:“長鬍子了,好扎手。”

沈玹笑了,雖然面容憔悴,但眼底的張揚不減當年,嗓音沙啞而低沉:“那就要勞煩殿下,屈尊爲我刮一刮鬍須?”

蕭長寧第一次做這種事,生怕刮傷沈玹的俊臉,便事先潤了水和香膏,這纔拿起小刀一點一點颳去他下頜的胡茬。她做得很細緻認真,連吳有福是何時進門的都沒有察覺到。

“稟廠督,長公主殿下。”吳有福笑眯眯地站在珠簾外,直到蕭長寧幹完了手中的細活,這才輕咳兩聲吸引注意力,提高音調道,“銀絲上的毒驗出來了。”

蕭長寧濯手的動作一頓,極慢極慢地抬起眼來看吳有福。

那一眼十分複雜,似乎忐忑多於期待,連空氣都彷彿凝滯。

沈玹知道她在害怕什麼,不由艱難地起身握住她的手,安撫般摩挲着她的手背,方側首平靜道:“說罷,是什麼毒?”

“此毒名爲‘半月花’,雖毒性兇猛,卻並非無藥可解,以七葉、苦蔘、茯苓等二十七味藥材混合煎水,再輔以外敷散毒,七日便可盡數痊癒。”

吳有福道,“萬幸,並非是殿下所擔心的那種劇毒。”

蕭長寧怔愣許久,方淡淡‘哦’了一聲,繼續濯手。

見她反應如此平淡,吳有福倒是不解,‘呃’了一聲問道:“殿下不開心嗎?”

“開心啊,”蕭長寧反反覆覆地搓着手背,將皮膚搓得發紅了也未察覺,長鬆一口氣道,“因爲太開心了,心中如山的恐懼瞬間清空,所以反而不知該說什麼好。”

說着,她忽地停住了動作,咬着脣微微顫抖,淚水吧嗒吧嗒落入盆中,濺起細小的水花。

見狀,沈玹衣裳也顧不得披上,赤身從身後摟住她,吻着她的耳垂道:“好了長寧,沒事了。”

“本宮不是在哭,”蕭長寧用手背蹭着眼睛,回身緊緊地抱住了沈玹,從未有過的劫後餘生之感席捲她的心頭,笑得滿臉是淚,“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沈玹!”

作者有話要說:  越瑤:等……等等!這毒可以解?

日萬是不可能日萬的,這輩子都不可能日萬的……悲傷,你們說我短小我也認了,週末再加更吧。

其實是今天工作出了意外,被領導抓去批評寫材料了,很晚纔回來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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