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俊深知這只是杜子修試探他來了,畢竟以耿秋的性子袒露病情是不可能的,一定是他主動發現了些什麼,在姐姐那喫了閉門羹,這才曲線救國曲線到自己這邊來。談俊其實很想告訴杜子修耿秋的病情,只是他答應過她要替她保密,尤其是對眼前這個男人。說真的,他嫉妒他,又同情他。那個男人希望最後一個知道自己老婆病情的?
杜子修取下金絲邊框眼鏡,揉了揉眼睛,看上去有些疲憊,他和談俊說話甚至有些低三下四:“你知道我很擔心她。”
談俊錯愕,他這麼傲氣的一個人也會爲了女人低聲下氣嗎?他嘆了一口氣,“你這是在爲難我,你應該說服她主動和你分享病情。”
“如果她願意,我還能費這麼多心思嗎?”
“我有我的醫德,請回吧。”談俊最終還是下了逐客令,無論如何這事不能從自己口中說出,好在他和眼前這個男人也沒有什麼交情,得罪便得罪了吧。
杜子修沒有打探到耿秋的病情,但是他從談俊的話中知道耿秋的病情比想象的要嚴重,他不得不正視起來。除了引導她自己願意坦誠,他也要加快湯姆過來的進程,於是最快的速度,派Kitty跟着私人飛機去接他。
耿秋拿了一把剪刀將枕頭和被子、牀單全部剪爛,無助的陷在牆角小聲的抽泣。等她清醒過來,又開始後悔莫及,只是來不及挽救了。她急急忙忙的拉開門,準備先清理掉,直到她看到眼前站着愣住的杜子修。
“我,我……”慌亂之中,她像一個犯錯的孩子,不知道如何解釋這件事情。
杜子修被眼前的一幕怔住,緊緊的把她摟在懷裏:“對不起,晚晚,是我疏忽了。”
“我不是故意的。”耿秋小聲道歉,她很害怕杜子修因爲知道她的病情而離開她。
“沒關係,你想剪,我陪你一起剪。但是你一定要告訴我,好不好?”
“好。”耿秋已經恢復了冷靜,一陣沉默之後,她決定說實話,“我得了躁鬱症。”
杜子修猛然心一沉,卻把她摟的更緊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躁鬱症他之前並沒有真正意義上接觸到此類人羣,只是對名詞有個不太客觀的理解。
“躁鬱症和抑鬱症不太一樣。”耿秋小聲的說,小心翼翼的感受着他的態度,生怕嚇到他。
“ 醫生讓我放棄孩子,全身心的治好躁鬱症。我想要這個孩子,你會支持我的對不對?”耿秋說的小心翼翼,沒有任何情緒,就像是不真實存在的幽靈。
杜子修鼻子一酸,強忍住眼淚,應了聲:“好。”他從不是個悲天憫懷的男人,他也從來不信命。只是此刻,他不得不脆弱的感嘆自己的命運,他的孩子就這麼不順利嗎?
“晚晚,我有個朋友是心理方面的專家,我們找他看看好不好?”沒有多少讓他矯情的時間,杜子修第一時間給耿秋拿了主意,他知道自己是耿秋唯一的依靠,他們必須一起扛過這一關。
耿秋推開他,直勾勾的看着他,眼神有些陌生,有些冷:“如果他也建議我們先把孩子拿掉怎麼辦?”
杜子修沉默,半晌他說:“晚晚,比起孩子,我更在意你。”
“我們第一個孩子沒了,第二個孩子性命堪憂,我想要個自己的孩子這麼難嗎?”耿秋看起來有些悲傷,說着說着,豆大的淚珠滾落下來。
杜子修觀察着耿秋的情緒,怕激怒她,試探着說:“晚晚,聽醫生的建議好不好?”
“不好!”耿秋情緒激動起來,手揮舞着,就快要失去理智。
“聽你的,聽你的。”杜子修趕緊安撫她,拍拍她的背,給她順氣,生怕她一下子發起病來。
“誰都不能動我的孩子。”耿秋眼神清冷的說,好像誰要拿掉她的孩子,她便會殺了他一般。
“好,好,誰動我們的孩子,我不會放過他。”
好一會兒,耿秋才緩過來,杜子修陪着她一起收拾了房間,重新鋪上牀單和被子。
耿秋睡着後,杜子修一個人在書房裏抽了一夜的煙,他找了相關的資料和文獻纔算是真正意義的瞭解了躁鬱症。
真是件棘手的事情。
這天夜裏耿秋還算是睡的踏實,清晨醒來的時候,她在杜子修的懷裏,暖暖的窩着。她嘴角微微上揚,他在得知了自己的病情後,依然對她很寶貝,他應該是真的愛自己吧。
杜子修並沒有睡着,他是怕耿秋髮覺到異常纔在她醒來之前爬上了牀,其實內心煎熬難忍。
耿秋不知道他醒着,偷偷的親了他一口,又閉上了眼睛,她想再睡一覺。懷孕以後耿秋最大的妊娠反應便是孕吐,除此以外大概就是偶爾的貪睡。
很多人說孕吐反應越重,孩子越健康,耿秋深信。所以越是吐,她越是安心。耿秋剛閉上眼睛,便從牀上跳起來,急匆匆地往衛生間奔去。
杜子修擔心她,緊張的跟在身後。
晨吐其實沒什麼可吐的,因爲並沒有喫什麼東西,食物該消化的也幾乎消化掉了。耿秋吐出一些酸水,恨不得連膽汁都吐出來,眼淚和鼻涕一抓一把。
她又洗了把臉,才披散着頭髮出來,像個瘋婆子。
“晚晚,哪裏不舒服?”杜子修守在衛生間外,其實他很想衝進去,但是耿秋現在心裏有些變態,他也不敢輕易衝進去,怕激怒她,加重她的病情。所以他只能靜靜的等待着她自己出來。
“吐了。”耿秋淡淡的描述,杜子修這才發現她消瘦了。這段時間忙着穩定局面,排除異己,都沒有好好照顧她。
“今天該產檢了,我們問問醫生。”
耿秋點了點頭,這個階段,沒有什麼比產檢更讓她重視。
第一次產檢耿秋選擇了婦幼,這回是可以通過B超,查看到胎兒真實存在的。耿秋既激動又緊張,激動的是她對寶寶能有更直觀的感受,緊張的是怕醫生檢測不到胎心或者是別的不正常現象。
產檢醫生是個老專家,據說婦產科三十年的經驗。她認真的詢問了耿秋的妊娠反應,開出了一系列檢查,甚至親切的提醒她多喫些東西。
耿秋說自己吐的厲害,喫不下去,一喫便吐。老專家慈祥的微笑着,“雖然你吐掉大部分,剩下的一小部分仍然夠胎兒吸收了。但是如果你不喫的話,你就會越來越瘦了。”
產科是禁止男士進入的,所以杜子修耐心的在等候區等待着。等候區幾乎都是男同志,他們都在看着手機,其實陪老婆產檢對他們來說是種折磨。
耿秋拿着檢查單出來,杜子修迎上去。他陪耿秋去做B超,其實不過是換了一個地方等待而已。他覺得產檢太煩了,到處是男士止步,可惜耿秋非要來婦幼,說只信這裏,要不然他得帶她去私立醫院檢查。
說到信任,他有自己信任的一隊醫療力量,最近他正打算讓他們一併到錦都來。只是他也知道,他調動的人越多,楊玲越不滿意,越是認爲他是打算將YUE逐步移至錦都,架空自己。
杜子修顧不上這些,楊玲是他的母親,一直以來,他從未打算和她爭奪什麼權力,收購魔機智能最初不過是爲了完成父親的遺願罷了。
“子修。”耿秋做完B超,一臉喜色。
杜子修舒了一口氣,“看到寶寶了嗎?”
耿秋豎了兩根手指,得意的說:“兩個。”
“兩個寶寶?”杜子修試着問,又不敢相信。
耿秋揚了揚手中的B超單:“你看。”她完全沉浸在孩子的世界裏,看不出是一個有着心理疾病的病人。
這次杜子修什麼都不管了,打點了些人脈,被單獨接見了。
還是那個老專家,她看了看B超單子和驗血單:“兩個胎兒,檢查都是好的,但是要加強營養。這樣,我給你們開點鐵元、維生素。”
這回是真的鐵元和維生素了,耿秋哭笑不得。
杜子修還是不太放心,又拉着醫生多問了幾個問題,確實問的有點多,要不是上面打點了,老專家可能會把他趕出去。
他只是爲了保險起見而已,也是爲了更好的照顧耿秋。
耿秋一路上心情都很好,畢竟兩個寶寶實在是太過驚喜,包括杜子修都難以抑制的激動。
雖然孩子月份還小,耿秋仍不願意繫上安全帶,她怕勒着孩子。耿秋歪在副駕駛位上問:“子修,兩個寶寶叫什麼名字呢?”
“杜杜和肚肚。”杜子修竟沒有思考就接上了,只是被耿秋白了一眼,他乖乖的閉上了嘴。
“也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耿秋想了想,又拋出一個疑問,她現在好奇的太多。
杜子修笑了笑,左手握住方向盤,右手攀附在耿秋的纖纖玉手之上:“咱們的孩子,男孩女孩都好,我都喜歡。”
“我也是。”耿秋點了點頭,是啊,自己的孩子只要他平安健康,怎麼會在意是男是女,當然如果一男一女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