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杜子修來找莫思凡有些頻繁。魔機智能新的掌權人還沒有露面,整個公司的員工對這個新的老闆特別好奇,當然有一些不甘心的人也在蠢蠢欲動,內部局勢動盪。
莫思凡這三年倒是清理了根本性的障礙,只是馬上就要被任命爲總經理了,對他倆來說,都需要一個大項目來體現自己的價值,穩固人心。再加上兩家上上代的淵源和二人的交情,他們着力打造一個智能家居時代,便有了最近頻繁的往來。
事實上是杜子修也沒地方可去,他只想趕緊把魔機智能的局勢穩定下來,再派一個人到錦都,畢竟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至於他心裏的那個人,他沒有理由再去打擾她平靜的生活,如果有機會,遠遠看一眼便好。如果沒機會,願來生他僅僅是一個老師,生來凡人,相顧一生。
上午9點多的時候,他開着新買的黑色賓利來找莫思凡。他本來不想買房買車,但是魔機智能的局勢比他想象的要嚴駿一些,他估計要待上一段時間,買輛車方便。至於房子,他原本有一套,但他沒勇氣回去住,包了爵夜大酒店25層的一間總統套房。他沒有家,住在酒店也不至於太孤單,這城市萬家燈火,卻沒有一盞爲他而亮。
莫思凡因爲跟他約好,在7號綜合樓下等他。悠然自若的杜子修穿了一身西裝,成了這雪後一道顯眼的風景,今天頗有些職場精英的味道。
杜子修先是被樓下的雪人吸引了,纔看到站在雪人跟前冷酷的莫思凡。“這個雪人堆的個性。”杜子修笑着說。
“你是如何看出來這是個雪人的?”莫思凡調侃道,想到昨晚上那個瘦弱的身體,明明很冷,卻硬要堆這麼個東西。
“雪堆的不就雪人麼?”杜子修脫口而出,他腦子裏面出現了四年前的那場雪,那個時候晚晚已經大四了,那場雪也沒這麼大。
這話是當時自己對胖丫頭說的。雪下了一夜,杜子修出門買早飯,回來的時候看到她已經在小區門口像模像樣的堆起了雪人。
“小胖,堆雪人呢?”杜子修穿着軍綠色的派克大衣,白淨的臉上露出笑容。
“子修,我堆的是恐龍。”耿晚秋穿着跟他一樣的派克服,小臉被凍的紅撲撲,一臉期待的看着杜子修。
“雪堆的就是雪人。”杜子修揉揉她的額頭,笑着說,其實他沒看出來她堆的是什麼,又不想掃了她的興。
杜子修把早餐扔進車裏,跑過來幫她一起堆,在杜教授的悉心指導下,耿同學堆出一個像模像樣的恐龍來。
陌城是不下雪的,就算下雪,也最多是薄薄的一層,所以這算是耿晚秋第一次堆雪人。
“子修,怎麼才能證明這是晚晚堆的恐龍呢?”耿晚秋挽着杜子修的手臂撒嬌的說。
杜教授想了想,拉着她的手按在恐龍背上,一個胖胖的手印烙下了。
“教授就是教授!”耿晚秋朝他豎了豎大拇指,開心的跳起來,賞了杜子修一個吻。
杜子修想到這裏,不禁露出了好看的笑容,他的笑很有感染力,像冬日裏的暖陽,溫暖人心。他下意識的把手掌往雪人肚子上按去,又及時收住了手。
莫思凡心裏驚訝,這話倒是跟昨晚那丫頭說的如出一轍。還有這動作分明就是下意識的,不帶思考的。
“看來是兩個人一起堆的嘛!你和女下屬一起堆的?”杜子修這才注意到了雪人肚子上的兩個手印推測。
“你怎麼知道?”莫思凡佩服他的邏輯思維。
“你看,這裏有兩個手印,一大一小,其他的雪都被清理乾淨了,只有這個雪人留着。這裏除了你莫家大少,誰還能有這個特權。”
“你搞錯了,這裏有權力這麼做的可不止我一個,我現在只是個人事總監。”莫思凡挑釁他。
其實杜子修是看到了他對自己問雪人時的那種難以抑制的幸福,作出的猜測。但他沉默着,沒有說出來。這世上也有人和他想到一起去了嗎,用手掌作印章?是思凡還是那個營養不良的女下屬?
同樣莫思凡心裏有種不舒服的感覺,他突然想起三年前,被下藥的耿秋喊的那個名字,“子秀?”“子修?”難道耿秋念念不忘的那個老師就是子修嗎?那天跟子修喫完飯,耿秋來問他是誰?
兩個人都沉默着,各有各的心思。莫思凡率先往大廳走去,兩人乘了專用電梯,直達6樓莫思凡的辦公室。
“子修你以前做過老師嗎?”莫思凡一邊給子修沏茶,一邊不在意的問他,也害怕聽到他肯定的答案。
“沒有。”杜子修覺得這段歷史被越少的人知道更好,他的身邊危機四伏,若是有心人發現了他的小胖子,會害了她。
“沒有嗎?”莫思凡心裏舒了一口氣,“這一切會是巧合嗎?如果那個人真是子修,他可就沒把握了,
這幾年好不容易才讓耿秋眼裏有了他。他可不想再出什麼岔子。”
“怎麼這麼問?我一直在M國,你知道杜家的勢力都在M國。那麼多人虎視眈眈,我怎麼敢去做老師?”杜子修解釋道。
莫思凡笑笑,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
“看下”,杜子修從公文包裏拿出智能家居的企劃書,遞給莫思凡:“項目名稱就叫杜莫生61智能家居系列。是咱倆的孩子。”他湊到莫思凡跟前,非常曖昧的說了一句。
“這裏是它的理念:隨着人工智能的興起,機器人產業廣泛應用於各個領域,工業機器人的不斷成熟,這次項目旨在打造智能家居時代,讓機器人走進千家萬戶,讓人工智能關心萬家燈火。”轉而又恢復了正經,闡述他的想法。
“主要的產品包括幾個方面:智能傢俱、智能電器、智能軟裝……”
“核心在於這個,機器人保姆。”
莫思凡聽着他講,翻看完企劃書,框架他是滿意的,這是杜子修一個人熬了好幾個通宵做出來的,他現
在還不想進入魔機智能,也不能去動用市場部。他要在這個項目完全策劃好,開始立案的時候正式出任魔機智能的CEO。
“大體沒什麼問題,細節我們要再討論一下。”
“嗯。”
兩個人討論工作就開始忘了時間,竟一直討論到下午兩點。
“餓了。”杜子修不滿的撇撇嘴。
“今天就這樣吧,去我家,讓廚師給你做飯。”莫思凡也覺得有些餓了,剛好也討論的差不多了。今天週六,員工食堂也沒飯喫。
兩人從工業園區出去,一路向莫家別墅開,莫家子女尚未成婚,一直都住在一起,這樣偌大的房子才顯得熱鬧溫馨。由於莫思凡提前交待了管家先準備飯菜,所以他們一到家的時候桌上都擺好了。兩個人是都餓了,開始大口喫起來。
莫老爺子在客廳看報紙,老花鏡掉到了鼻樑下面,他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裝,雖然樸素,卻是很精神。莫文文窩在歐式沙發裏看韓劇。莫老太太正打算出去打麻將了,她大多數時間都在打麻將,每次莫思凡和莫文文勸她不要打麻將的時候,她就會指着他倆罵:“不打麻將,不打麻將幹什麼?你們要讓我不打麻將,就趕緊生幾個孩子給我玩玩。一個麼30多歲的人了,不要說孩子,連個女朋友都沒有。一個麼20幾歲的女人了,嫁也嫁不出去。”
“您打麻將錢夠嗎?不夠我給您再轉點。”莫思凡揉揉太陽穴。
“對對對,哥多給媽轉點。”莫文文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杜子修羨慕的笑笑:“真羨慕你。”
莫文文這才發現杜子修的存在,她微紅着臉,有些不自在的回過頭來:“子修哥哥。”說完又窩進了沙發,卻沒有了看電視的心思。
“嗯。”杜子修朝莫文文露出好看的笑容,乾淨利落的短髮,沒有換下的西裝,修長的身形,銀邊圓框眼鏡,一如他慣常的儒雅、紳士。
莫文文抬起頭來看着他,好像春風過境,萬物復甦,她的心又在此刻融化,一點一滴被吞噬,這世間好像只剩下他二人,一個是暖陽,一個是汲取溫暖的人兒。她喜歡的子修哥哥是一個很有力量的人,不管他站在哪裏,只要一個笑容,他就可以召喚自己,他的成熟,他的穩重,他的文質彬彬,如春風化雨,令她沉醉。
“子修來啦。”莫老爺子抬起頭來看向他。
“莫伯伯。”杜子修溫文爾雅的回答。
“你父親,他還好嗎?”莫老爺子想起昔日的杜家,雖然杜老爺子平時話很少,但卻是個厲害的角色。只是在妻子危難的時候,才掉以輕心的被自己信賴的人鑽了空子。
“謝謝您的關心,他已經不在了。”杜子修收住了笑容,陷入了沉思,好在三年前趕回去的時候見到了他最後一面。
“怎麼會?”莫老爺子意外道。
“三年前出了意外。”杜子修不想更多的去談論這些事情,輕描淡寫的說。箇中艱辛、他的錐心之痛,無人能懂、無人可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