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林東回答，方盛下車並用力關上道具車的車門。
‘砰’的一聲，令片場人人心頭髮顫。
接着，方盛徑直走向站在監視器旁邊的林東。
與此同時，分明是窩在熱鬧街角的小小片場忽然之間沒了雜音。
連外界的車水馬龍都彷彿從片場抽離了。
所有人都沒想到，主演和導演之間的衝突會來的這麼快。
之前方盛面無表情的接連反問一點都不像無事發生的樣子。
只是大家也沒想到方盛會表現得這麼剛硬，現在是……
‘既然道理講不通，乾脆先試試拳腳嗎？’
以至於這會兒片場都有人不由自主的瑟瑟發抖了。
很快，方盛越過了林東，站到監視器後：“看一下回放。”
監視器邊上的副導演近乎下意識的操作機器調出了回放。
做完這一切他纔回神，繼而有點撓頭……我是誰？我在做什麼？爲什麼？
在方盛看回放時，元凌生悄悄收回邁出去的左腳，改爲抱着膀子，裝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製片老張默默坐了回去。
被忽略的總導演林東先生左右四顧心茫然。
把三段素材的回放都看了兩遍後，方盛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斟酌着措辭，問湊過來的林東：“林導，你真能確定是表演上有問題？”
林東沉默了兩秒：“怎麼說呢，是差點感覺。”
方盛：“……”
很好，答非所問其實也是一種回答。
對影視圈還算瞭解的方盛知道自己這是碰到了最常見的情況。
大約有超過80%的導演，無法在執導過程中準確描述自己的需求。
倘若在地球，其典型代表是墨鏡王，他大概是個口頭表達能力極弱的牛逼導演。
墨鏡王一貫的做法是折騰演員，讓演員一而再再而三的重演重演再重演。
扔掉這些胡思亂想，方盛深深嘆了口氣：“我終於理解了林導你爲什麼事前那麼的憂心忡忡。”
說着，他扭頭看向元凌生：“老元，你應該懂我的意思吧，能當個翻譯嗎？”
那邊廂元凌生暗暗歎氣，但還是很快走了過來，嘴上說：“你的意思我懂。”
“你知道的，我跟老林不是第一次合作了。”
話說的很委婉，意思倒是很明確，他也很難做好這個翻譯工作。
因爲他大多時候也是不懂林東嘴裏的‘差點感覺’是差點什麼感覺。
林東當然知道自己的問題，也知道他想要的是什麼，但他說不出來。
所以，現在他只能用一雙憂鬱的、充滿焦慮的眼睛無辜的看着方盛和元凌生。
大眼瞪小眼，三人一個比一個沉默。
片場工作即將停擺。
這時，身爲半個編劇的方盛主動站了出來，他想起了自己先天背鍋聖體的體質。
他沒有過多?嗦，直言：“林導，我們一點一點來捋清思路，先解決表演上的問題。”
聞言，林東兩眼一亮。
稍作整理，方盛侃侃而談：“要判斷表演有沒有問題，我個人覺得可以分三步走。”
“第一步很簡單，僅憑林導你的主觀判斷。”
“通過回放我能確定我演的符合我當時的想法，比如第一段屬於沒有刻意去想着表演的展示，第二段有點刻意耍帥，第三段是調整後的展示。”
“必須三選一的話，是哪一段能可以？”
仔細聽完，林東毫不猶豫的給出了答案：“第一段。”
聽到林東的答案，方盛鬆了口氣：“那表演問題可以直接排除了。”
一旁全程聽着的副導演不由自主的發問：“不是分三步走嗎？”
元凌生接茬回答：“因爲在帥這個維度小方是權威。特別是當他不主動去耍帥，也就是在帥而不自知的狀態下，至少在華語娛樂圈絕無對手。”
副導演恍然大悟的同時，很是認同：“哦哦，對對對。”
外界的紛紛擾擾跟林東毫無關係，他只一味追問：“那現在是什麼問題？”
方盛未語先嘆：“其實我更希望是表演的問題，現在問題反而變得更復雜了。”
“天氣、風、光線、燈光、場景、路人、機位角度，乃至個人情緒、眼睛的舒服度等等都是原因。”
“更麻煩的是，都需要林導來挨個排除。”
“最容易的解決方案是，林導你能用相對不那麼抽象的詞語表述你認爲差的那點感覺。”
林東：“……”
很有道理，但他當了這麼多年導演，時至今日都沒辦到。
林東陷入了苦思。
見狀，方盛暗暗歎氣，他微微抬頭看了眼天空。
空蕩蕩火辣辣的天際彷彿忽然多出了一層若有若無的陰霾。
難道剛勇闖電影圈的第一天就要直接令劇組停擺嗎？
一個不慎，他方某身上就會多一條玄學傳聞，會讓影視圈更加犯怵。
所謂避如蛇蠍也不過如此了。
可他堂堂頂流，又帥又硬，怎能被安上避如蛇蠍這種詞！
於是，方盛靈機一動，提出了新方案：“我看分鏡頭裏這段戲還有點後續，不然先連起來拍？”
“萬一連起來拍就剛好能符合林導你需要的那個感覺了呢？”
林東一想覺得也有道理，當即拍案而起：“好！就這麼辦！我就不信了！”
方盛：“……”
怎麼都老輩子大佬了，做事還一驚一乍的，差點以爲要動手。
…………
片場的工作人員很快完成準備工作，方盛再次稍微整理儀表，然後戴上墨鏡上車。
跟之前一樣，停車，打量車窗外……
跟之前不同的是，隨後方盛掂出一支菸，然後望向前方頓了頓，接着低頭點火抽菸……
突然，林東抄起喇叭大喝一聲：“卡！”
接着林東激動萬分的大呼小叫：“對對對，這個感覺對了！”
“我需要的就是這種帶一點點混混的那個感覺，要有什麼……”
“對！是要有一點點痞氣，但不能太多，只能是一點點。”
說着，林東還比劃了個手勢，大拇指和食指之間連一條縫都看不到的那種。
方盛：“……”
林東嘰裏咕嚕說的這一大堆，他很迅速的抓到了核心，是要增加一分‘痞帥’。
不過，方盛現在更好奇的是‘痞帥’這個形容詞原來這麼不容易想到的嗎？
於是，坐在車上的方盛將煙丟掉，順便比劃了個ok的手勢：“明白了，再保一條吧。”
監視器旁的林東邊點頭邊口不擇言的講：“對對對，小方哥說的對，再保一條再保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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