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幔緩緩被拉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靜待裏面的場景。
誰知,出現在衆人眼前的竟是一名男子背對他們,悠遊自在地輕搖扇子。那男子轉過身,朝衆人輕輕一笑,甚是迷人。
他是,白洛軒!立在衆人最前面的暮成雪心中一凜。他用目光尋望四週一圈發現竟然沒有朝青絲的身影。可方纔明明是白洛軒笑道:“暮王爺,您領着幾個人私闖民宅恐怕不合規矩。”
暮成雪雙眸一眯,道:“她呢?”
白洛軒道:“誰。”
他等了片刻見他不說話,便道:“哦,”白洛軒停了片刻似是在回想。“原來暮王爺與絲絲姑娘如此親近熟識,竟連姓氏也省略了。既是如此,君子當成人之美而非奪其所好,白某還是把絲絲姑娘交予王爺,不知王爺意下如何?”
時至此刻,暮成雪彷彿恍然間從衝動中緩過神來,他才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竟領着府上的親信登上了春香樓,還如此單刀直入地闖入了朝青絲的房間。
他在心中也問自己,他究竟如此魯莽地闖了進來是想做什麼?她已選擇了與他人成就美事,他又要以什麼樣的資格與立場去制止他們接下來的行爲?
登上樓的短短時間裏,他心中情緒複雜萬變,既有想要再見到她的心切,又有被她見到時會遭到她蔑視、質問與憎恨的惶恐與不安。不錯,他如今再無資格去管她,她若是問,他定是答不上來。但他只知道,她不想就這樣看着她沉淪。當他看見房中只有白洛軒而沒有朝青絲時,他的心中有微微的一絲安慰。
整個春香樓的一場盛大比賽,他雖然沒有直接參與但卻一直靜靜地旁觀着一切。不,又或者並非旁觀,他從頭至尾都參與其中,只是不是與她面對面罷了。每一個關卡他都立在暗處做出了答案,在這個過程中他也便憶起他們曾經的時光,對對子、猜謎,她對他無話不談。他知道,再是冷漠而又惜字如金的她,也有話嘮可愛的一面,而這一面只爲他一人展現。
然而,當她在衆人面前翩翩起舞時,當她當衆露出嫵媚的笑意時,他忽然察覺到,絲兒已不再是他暮成雪一個人的了。或許,很久以前便不再是,只是他不肯承認罷了。他也意識到,絲兒的美已驚豔了世人,她睿智而冷漠,美麗而孤傲,她如盛開的妖嬈火鶴花一般燦爛地盛開,可惜賞花人卻並非止他一人。
她褪去外衣便如褪去曾經的枷鎖與桎梏,她落下眼淚便似在與他們的過去告別。這些他都看得懂,他又怎麼會不懂她?他在用那個舞蹈告訴他,她要遺忘他,讓他在她眼中淪爲芸芸衆生之一,從此她要對他再無牽絆。他怎麼會不懂?
“王爺。”有人在他耳邊提醒道,這一聲打破了他痛苦的回憶。他輕輕揭下面具,望向一臉溫柔笑容的白洛軒。
此時,飛兮早已被衆人遺忘在角落裏,這使得她可以大大方方地找個地方貓起來靜觀其變。最重要的是,她終於得見一回傳說中的“濟世仙王”暮王爺的真容。
暮成雪一套玄色暗色長袍在身,上繡雅緻松濤花紋的靛青色滾邊與他頭上的黃昏色羊脂玉髮簪交相輝映。他的容貌充滿了霸氣與成熟的俊美氣息,左眼角有一顆褐色的淚痣,彷彿是泣血而成,令人爲之驚歎,爲之傾倒。英挺的懸膽鼻傲然聳起,眉峯與嘴脣形狀都是那般棱角分明,令人移不開眼去。
是的,他與朝青絲都有這個讓人慾罷不能的魔力,一張乾淨的面容竟令人無法相信他是如絲絲所描述的那般已近而立之年。他舉手投足間盡顯王者風範,然而一雙迷人的眸子中隱隱所含的情緒卻泄露出與他身份不符的不安。他默不作聲地負手立在那裏,沒有回應身旁提醒他的人。
白洛軒身體向旁邊一側,衆人才發現他身後竟還有一層透明的紗帳,那紗帳後可以清晰地看見女子曼妙的身姿。白洛軒催動內力一揮手,薄紗盡數散開,女子真人盡收眼底。
朝青絲與暮成雪四目相視的一剎那,心中一顫,面上卻故作從容道:“暮王爺,真想不到還能再見到你,而且是在這個風光旖旎、紅塵喧囂的地方。”那聲音有說不出的輕佻。
暮成雪徐徐道:“這是你心甘情願的選擇?”
朝青絲拳頭攥緊,大笑一聲道:“王爺這說的是什麼話,絲絲自打進入春香樓便已做出了決定,如今不過是順理成章,又何來情不情願、選不選擇一說?還是說,”
她起身,蓮步輕啓,踱至暮成雪的面前嫵媚一笑道:“暮王爺捨不得絲絲就這樣跟了別人?王爺若真有心,絲絲也沒有法子改變結果。我是白閣主名正言順贏到手的,實在無法讓您插隊。不如這樣,待今夜我與白閣主高興一番再考慮與您敘舊,如何?”
暮成雪頭上青筋凸起,兩腮作響,他的人都擔心他接下來會控制不住震碎屋裏的東西,可他卻怒極反笑地對絲絲道:“正如絲絲姑娘所言,原本本王是真的打算來找姑娘敘舊。不過既然絲絲姑娘如此繁忙,本王也不好壞了二人的雅興。呂一!”
“卑職在!”一旁的人道。
“備轎回府。”
“是!”
“暮成雪,你給我站住!”朝青絲自他身後喊道。“我不管你是什麼身份,不過春香樓豈是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你,你已經壞了我們的興致,難道就這樣一走了之?”
暮成雪輕嘆一聲,轉回身道:“絲絲,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你以爲我會一直中你的圈套嗎?”他眼角的淚痣顯得他似在憐憫地望着她一般,暮成雪說道:“你讓那個年輕人在樓下監視我的人,待我們入樓之時便放出口哨聲,那麼大的聲響不要以爲我聽不見。”
他的手指向飛兮的方向,衆人皆是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