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兮想起來,這老婦人不就是她在迴夢中,刑場上見到的那個抹眼淚的老人嗎?看來果真與凌家是有過干係的。
老天爺真的是能讓峯迴路轉,柳暗花明啊!
“祥婆婆,我聽小夕提起過你呢!聽說當初凌瓏姐當街賣過一陣布料,她的手藝活就是您傳授的罷?”
祥婆婆微微一笑,一雙精光的小眼便眯成一條縫,“小姑娘反應挺快,改日有空,婆婆也教你學點女紡好不好?”
“啊,還是不要了罷,”飛兮擺擺手,不由自主地退到白洛軒身後道,“讓我看看還行,若是上手的話,我可學不來呵呵,反正我還小,學不學都行,叫我來幫店裏打打雜什麼的我還是很樂意的!”
祥婆婆上下打量她一番,眨眨眼睛道:“嗯,照目前看是有點小。不過不出個一兩年,你一定會有所蛻變。小女娃娃長成大姑娘,就是在那麼幾個轉折點兒上,你呀,快咯!”說完她咯咯笑起來。她可是過來人,怎會看不出來這個中門道。
飛兮扁扁嘴,心裏想着她是真心不喜歡女兒家玩的那些東西呃。
在客棧住的時候也不是沒見過對面的女住戶一到她家男人不在時就閒來無事,大開房門,當窗繡鴛鴦,對鏡貼花黃,有意無意地還總往他們這邊打飛眼。要不是飛兮有幾次是去白洛軒房裏商量事宜,她還真沒發現對面會住着那麼一個怪女人。結果被洛軒哥哥及時發現,他手上飛出一隻筷子就把他房間的窗戶插得連只蚊子都飛不進來。
這麼一想,男人長得太好看雖然會招致麻煩,不過身手高強又好看的男人就不必擔心這些問題啦!
你看,蕁彧主子豐神如玉罷,奈何他是仙界上仙,地位尊貴又法術高強,所以那些追隨者纔不敢太過放肆。洛軒哥哥清俊美男罷,怎知他是江湖第二的武功高手,哈,於是女人們也就只能乾着急了,咩哈哈!
咦,她在笑什麼,她有什麼可慶幸的呢?奇怪了真是
“罷了,看這小女娃都直愣神,婆婆也不強人所難。什麼時候想學了,記得去絲瑞祥找我便是!”祥婆婆看着飛兮神情恍惚,只好無奈道。
“凌少爺啊,”祥婆婆又望向凌凖。
“在,婆婆請講。”
“你今後要辛苦一些個,凌瓏負責前臺,你就要負責後面的工作。除了是整個店鋪老闆的身份以外,還要兼任管家一職,進來的貨都必須一字不差的地記錄下來,資金的出入流動在心裏都得有個譜。外採這方面也切不可遺漏忽略,否則失了先機就會少賺很多筆買賣。對於員工的分工要細化下去,最好每一個人都要對綾羅綢緞有較爲深刻的瞭解。哦,當然,你這個小店剛開業或許客源不多,不過等過一陣養一養客就會好些了。”
“婆婆說的是,凌凖都記下了。”凌凖恭敬道。
綢緞莊賬房,一燈如豆。
“少爺,早些回宅罷,已經二更了。”小夕走到凌凖的案幾前,望着他俯首一絲不苟地整理賬目直到深夜,不由得勸道。
“都這個時候了?”凌凖放下筆抬眼往窗外一瞧,一隻手捏捏眉心道:“好,我知道了。小夕,你也先回去罷,我再理完南宮家進的貨目就會走嗯,不必等我。”說完,低頭又翻起冊子來。
小夕欲言又止,可是看着凌凖專心致志的模樣又不忍心再說什麼,於是行了禮便掀簾一步三回頭地默默離去。
凌凖抬首瞥了一眼他的背影,眼前有一瞬間的恍惚。
那一夜的發生的事,他到底還是回憶起來了。
這幾日夢中會浮現小夕近在咫尺的面龐,雖然並不真切,但直覺告訴他,那所有狂不擇行的做法都是真實的,就像小夕身上的傷一般真實地存在着。
自此,相隔的那曾薄紙被撤去,他便覺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小夕依舊體貼地照顧着他,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有脈脈的含情。
蟬聲陪伴着行雲流lang,回憶開始後安靜遙望遠方。
荒草覆沒的古井枯塘,勻散一縷過往。
燈花微涼,筆鋒微涼。
難繪虛妄,難解惆悵。
夢境微涼,情節微涼。
迷離幻象,重疊憂傷。
螢火蟲願將夏夜遺忘,如果終究要揮別這段時光。
裙袂不經意沾了荷香,從此墜入塵網
早已不記得是幾時,凌凖抻了抻腰,吹滅房中的燭火,起身緩緩走出賬房又經過大堂,邁出大門。
足尖點地的那一刻,他看到一個消瘦縮成一團的身影坐在門口。那人聽到響動,也回眸望他,眼中承滿星河。
凌凖錯愕,濃眉蹙起,“我不是讓你先回去嗎?”
小夕柔柔一笑,“沒關係,夜太深,我陪少爺也好有個伴。”說罷,他晃晃手中的燈籠。
一縷清泉自凌凖的心頭流遍四肢百骸,凌凖不知道此刻該說些什麼。
“走罷少爺,我在前面開路。”小夕搓搓乾燥又微涼的手,笑得很開心,笑容似兒時那般清澈明麗。轉身的剎那,藉着昏黃的光芒,那羸弱的身影竟讓凌凖頓時心生一種小夕恍然間便會人間蒸發的錯覺。
“小夕!”凌凖忙上前捉住他的胳膊。
隔着衣衫,小夕仍能感覺到他熾熱的手掌。他笑,“怎麼了,少爺?”
凌凖怔愣片刻,輕嘆一聲,“沒,沒事。”
不過是錯覺罷了。
他也笑笑,脫下外衫,套在小夕的身上,幫他把第一個釦子繫好,“穿着罷,免得傷了風,到時候還得是我照顧你。”
小夕望着凌凖溫柔的笑容,與他那般臨近,恍惚中竟看到少年的凌凖爲他溫柔上藥的神情,也浮想起那晚凌凖帶領他一同沉淪的吻。
少爺,少爺你真的回來了嗎?
可是小夕輕輕閉上雙眼,有水光在眼中迴旋。他轉身再次將背影留給凌凖,提着燈籠的手努力剋制着顫抖,“三更已過,我們快些回去罷。”他抬足便往前走。
凌凖點頭,跟在他身旁,一陣無言。
拐過街角,道路有些凹凸不平,凌凖靠近小夕,接過他手中的燈籠道:“還是我來罷,你打的太低,我看不太清楚。”
兩人走了幾步,小夕依舊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