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山樓原本沒這麼快出關, 但今日修行格外順利,一種血脈聯繫,讓他如有神助, 一舉突破關卡, 晉升爲一名巔峯畫家!
不容易呀, 終於!他喜悅萬分, 巔峯畫家再往上就是畫君了。
他雖然比不過百年前才貌雙絕的顧有枝。顧家到達他這境界的,已是鳳毛麟角。倒不是說顧家人資質不行, 而是外界的誘惑太多,總有前輩靠着出色的容貌, 家庭美滿,不想再努力了。
“我這回閉關了多久?”
顧山樓一出關,就被外界的寒冷激得一哆嗦。
此刻正是葉墨凡稱尊,引動天降異象,顧山樓感應到了玄妙,轉身去看,就見遙遠天際壯麗的萬丈霞光。
雖然隔着距離遠,卻引動了他的修爲, 只看了一眼靈力就翻騰起來, 在體內自動運行了一個周天, 彷彿吸了口靈丹妙藥。
“這是……有畫尊誕生, 難怪!好厲害的祥瑞之氣。”顧山樓自感被福澤了。
其實距離這麼遠, 旁人感受沒這麼深, 他是例外。效果之所以格外明顯, 是因爲畫尊誕生自顧家, 憑藉與顧青舟無比親近的父子血脈關聯, 雞犬升天了。
“看方位, 畫尊誕生於北,莫非與墨池畫院有關?”他推測道。
沒聽說墨院有巔峯畫君快要進階的,符合條件的只有自家兒子的師父墨雪濤,不過對方雖出自墨院,卻一直待在青雲畫院任教。
顧山樓閉關時,葉墨凡剛剛名聲鵲起,所以他想不到對方,更不想到自家兒子身上。
他當初怕晉江借用風雲府的勢力壓迫他,一路避禍遊歷山水,後又遇上了宮家跟蹤尾隨,於是便在墨雪濤的安排下,悄然進了青院後山閉關,直到現在。
當然,顧山樓本身已到重要階段,就算沒有這回的福澤,少則三四個月,多則一年,他也能進階到當前境界。
山中無歲月,閉關時還未入秋,如今山上皚皚白雪都開始融化,以至於顧山樓生出恍若隔世的感慨。
好在,這趟閉關收穫極大。他胸前的竹子徽章可以升級了,顧山樓驕傲的想。
從畫家徽章空間裏翻出一件大氅,顧山樓認準了方向,迫不及待往顧青舟的住處走。
許久未見兒子,對方看到他一定很開心!
顧山樓計劃得好好的,萬萬沒想到,等到了顧青舟的住處,看到的是一片廢墟。
“……”我兒子呢!我那麼大一個兒子呢?房子怎麼塌了!
要不是看周圍房屋都整整齊齊排列完好,自己在閉關期間也未感應到外界變故,他還以爲青雲畫院遭受了地震,或是遇上敵襲。
面對一片廢墟,顧山樓差點沒暈過去。他嘴脣哆嗦的幾下,讓自己冷靜下來,攔住一位路過的弟子,打聽顧青舟的情況。
“你找顧師兄呀!他搬地方了。”路人弟子熱心爲他指路道。雖然以前沒見過這位儒雅俊美的大叔,不過看顧山樓風度翩翩,書香氣很濃,他還以爲是慕名來拜訪顧畫君做交流的。
知道顧青舟沒事,只是換地方住,顧山樓心頭的石頭落下了。
也對,青雲弟子只要成爲畫師,都能單門獨戶居住,以前是顧青舟遲遲不能得到畫道的認可,才與人合住。
不過聽說顧青舟那位舍友,早就成爲畫師,卻因爲跟他關係好沒搬出去,依舊與顧青舟同喫同住,共同進步,是個好孩子。
顧山樓感慨於兩人的友誼。對謝同學的失蹤又是一番唏噓。自家兒子換住處,可能是怕觸景傷情吧?剛出關消息滯後的顧爹,憑過去僅掌握的信息推測着。
既然已經知道顧青舟的新住處,顧山樓再次移步了。這回從容許多,他尋思爲他指路的路人,本身在同齡人中修爲就是拔尖的,聽對方稱呼自家兒子“顧師兄”時發自內心的敬仰崇拜,顧山樓心裏別提有多美滋滋了。
顧青舟現在的住處,離墨雪濤的房子很近,不過顧山樓還是打算先見兒子後,再去拜會兒子的老師。
叩叩叩——
他找準宅子,敲了敲門。
正在爲畫中仙上香的謝春風,聽見動靜還以爲顧青舟回來了,連墨女都沒使喚,親自跑去開門。
見到門口站着的儒雅男子,謝春風失聲叫道:“顧松雅!”
“哈?”顧山樓一臉茫然,開門的怎麼不是自家兒子?而且他雖然姓顧沒錯,卻不是顧松雅。
謝春風剛喊出聲,就知道自己認錯人。雖然門口的人跟顧松雅很像,只比對方多留了短山羊鬍子。但顧松雅已是三百年前的古人,耗盡生機而死,死時蒼老無比。
“您是?”謝春風沒見過顧青舟的父親,卻猜出了對方的來歷。他還未繼續說出自己的判斷,顧山樓就憑藉對方一雙自家兒子描述過的勾人桃花眼,認出了開門的年輕人是誰。
“是謝春風?你平安回來了?”
“是,我有驚無險回來了,現在與青舟同住這間宅院。”謝春風應聲道,側身讓出路,請對方進屋。
“我是顧青舟的父親,來看他的。”顧山樓自報家門,抬腳邁過門檻。
他剛出關,對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不清楚。卻看出此處不是一般畫院弟子可住,必然是極受到畫院重視的。
他心中疑惑,盯着謝春風猛瞧,還記得一進門對方喊他什麼。“顧松雅是我先祖名諱,你怎知道的?”連顧青舟都不清楚的事,對方是怎麼一眼將他錯認?
難道對方曾在何處見過顧松雅的畫像?連他顧家自己都沒有收藏。
“此事說來話長。爹,啊不……伯父快請進。”謝春風口誤叫爹,慌忙改口道。留了墨女在對方身旁伺候,親自動手沏茶給對方。
“不要緊張。”顧山樓接過對方遞過來的茶水,笑盈盈道。
雖然自家兒子形容這位舍友爲人風流倜儻,灑脫不遜,不過他看對方是個好孩子,很尊敬長輩,眼中孺慕之情做不了假。
顧山樓愛屋及烏,看對方順眼。他聽顧青舟說過,就是這位謝同學尋來了珍貴的五色石,助兒子修煉,纔有了顧青舟破除十年魔咒,成爲畫師的一天。
這原本是一場令人愉快的會面,如果不是一隻破壞氣氛的魔獸。
汪汪汪——
柴犬聽到有人來訪,一陣狗吠奮力突破結界,跑到客人面前搖尾巴。
“啊嚏!”顧山樓當場打了個噴嚏,從座椅上一躍而起,連退幾步,開啓了護體光罩。
“快,快讓它走,別靠近我……啊嚏!我一遇上狗就渾身不舒服。”
謝春風二話不說,以最快速度讓這隻在家裏四處惹事的柴犬,消失在顧爹面前。
難怪顧青舟當初餵食這隻小奶狗,明明很喜歡卻沒自己養。原來是他爹狗毛過敏。現在顧青舟與他一起養狗,明顯沒料到自家父親會找上門。
沒了柴犬在眼前亂晃,顧山樓總算緩了口氣。
“那狗……”
“伯父放心,我把它關在後院了。”謝春風歉意道。快速清理了一間沒被柴犬去過的廳房,擺上茶點,請對方移駕過去。“青舟外出辦事,我已經將您來看他的好消息,傳信給他。伯父請用茶。”
“嗯。”顧山樓心有餘悸道,喝了一口茶壓壓驚,被謝春風的泡茶手藝徵服了,心靈得到安慰。
“好茶!好水、好火候——聽聞你善飲,沒想到還有一手沏茶的好功夫。”
謝春風笑道:“茶爲滌煩子,酒爲忘憂君。青舟愛茶,我與他朝夕相處,便有了這門沏茶手藝。只要他喜歡的,我願意爲他做。”
“好孩子,他也說過與你是知己。”顧山樓道。
“我亦然。”謝春風眸光瀲灩,如一泓春水,笑得越發風情。
一個大男人,生得如此妖孽,顧山樓大感喫不消。
顧山樓身爲一個筆直筆直的美男子,遲鈍到連晉江爲什麼突然退學都搞不清,只覺得謝同學容貌過盛,與兒子站在一起珠聯璧合,又爲自家兒子把茶藝練到如此程度,感動於這份同窗兄弟情,能察覺出謝同學這番剖心的話有問題,就有鬼了。
他之前光注意對方外貌,如今刻意忽略,才發現對方的修爲境界,竟然不弱於他。
顧山樓咦了一聲道:“我兒誇你天資過人,數年前已經是青院風雲人物,如今見面果然不凡。你現在是什麼境界?我竟然摸不準了。”
謝春風謙虛道:“我如今是巔峯畫家,遠不及青舟。”
“什麼!”顧山樓大喫一驚。他辛辛苦苦閉關,搞半天也就跟對方一個水平呀!
不對,哪怕同爲巔峯畫家,也有強弱之分。他覺得對方修爲還在他之上。但是對方說不及自家兒子顧青舟,看神情不似在開玩笑。
“我兒青舟,如今修行到何種程度?”顧山樓小心翼翼道,做好了心理準備。
謝春風不清楚對方是否知道葉墨凡這個馬甲號,只提顧青舟對外展露的成就:“伯父,就在一週前,青舟已經成爲畫君了。”
“顧家出了一位畫君?”顧山樓傻了。他只不過閉了個關,又不是投胎轉世,他家顧青舟就一飛沖天了?
他怎麼感覺世界如此的玄幻不真實?
……
顧青舟接到傳書,立刻從墨池畫院傳送回家中,秒換衣服,就看到自家父親一副神情恍惚的模樣。
“爹!”顧青舟道。仔細打量了對方一番,欣喜道,“爹你成爲巔峯畫家了!”
“青舟,真的是我兒青舟!”顧山樓樂傻了,他現在完全瞧不出對方境界深淺,坐實了謝同學沒有說謊。他兒子真的出息了。
“我這點修爲算什麼?不及我兒有出息。”
顧青舟見對方心情激動澎湃,笑道:“謝春風將我成爲畫尊的事,告訴你了?”
“什麼?”
“我成爲畫尊……”顧青舟說到這兒,意識到了他爹並不知情。
顧山樓伸手阻止道:“你等會兒,我要緩緩。青舟你不是畫君嗎?怎麼又是畫尊了!”
一番解釋後,顧爹總算弄明白了前因後果,今日突破畫尊的葉墨凡,就是他兒子顧青舟所扮。
“我兒是畫尊了!”
“爹,這是祕密。”
“對對,不能讓外人知道。”顧山樓壓低聲音道。
在場沒有外人,都是知情人,所以顧山樓不用壓抑心中的喜悅。
雖然父子兩沒把謝春風當外人,不過他知道對方肯定有很多話想要對彼此說,主動找了個理由,回房避嫌了。
謝春風不在場,顧山樓更加說話沒了顧忌。他語重心長道:“青舟,你以葉墨凡身份成爲畫尊,引得天地異象,聽你口氣又不準備公佈馬甲,那麼等你自己想要成爲畫尊時,該怎麼辦?難道要僞造一次天降祥瑞嗎?”
顧青舟搖搖頭道:“爹不必擔心。在天下人眼中,我顧青舟剛成爲畫君,離晉升畫尊還早呢。過個百八十年根本沒人會催促。就算一輩子隱藏實力,以畫君示人,也沒什麼大不了。而且將來,我未必不能踏足畫聖之境。到那時候的天降異象,可比畫尊時還要壯觀瑰麗。”
“我兒有志向。”顧山樓支持道。他只盯着畫尊,原來兒子已經站在更高的地方,看到更遠處的風景了。
顧青舟繼續道:“如今魔秦蠢蠢欲動,兩界大戰一觸即發,有此憂患,如利劍懸在頭頂,隱藏實力也是一種手段,未必是壞事。”
“你說得有道理。”顧山樓贊同,“今天出關,第一時間來尋你,便是擔心你的安危。”
“爹大可放心。我跟謝春風在一起生活的極好。也有能力保護自己。”
顧山樓點點頭道:“嗯,以前只聽你提及謝春風與你關係好,這回第一次見他,發現你這位舍友待你不是一般的好。我便真正放心了。哈哈——說來有趣,他今天見到我,還口誤叫爹呢。我看他是真把你當兄弟,視你爲家人,把你爹也當作他的來看待了。”
“還有這一出啊……”顧青舟捂臉。
顧山樓道:“謝春風雖然長相不可靠,卻不能以貌取人。我看出來了,這孩子是個瓷實的性子。聽你說他從小沒有父親,今日口誤叫我一聲爹,不如我便成人之美,認下他這位義子怎麼樣?”
顧青舟連忙阻止道:“謝春風的他父親仍然在世,活得好好的!只是沒在一起生活。”
“噢!”顧山樓依舊蠢蠢欲動道。
“而且你亂認謝春風當義子,是佔他便宜,他已經獲得畫聖傳承,早晚是要成聖的,你真打算認聖人當兒子?”
顧爹喫了一驚道:“成聖?盧,盧修緣的傳承?”
“是。”顧青舟點頭道,“……以後他,未必還是原來的謝春風。”
接受傳承,多少會受到影響,雖然他極力爲對方避免這種後遺症,但性格多少會因影響,發生一些變化。
“唉!”顧山樓搖搖頭。可惜了這麼好的孩子,該說對方命太好,還是命不好?得了畫聖傳承,短短二十年,怎麼抵得過幾百年記憶的衝擊?將來哪還有謝春風?只有盧修緣了。
顧山樓用自己的閱歷判斷着。
第二天,他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豐盛的好菜,熱情的招呼謝春風。
“來來來,嚐嚐我的手藝,青舟的娘身子骨弱,從前都是我下廚。來嚐嚐味道如何,謝春風,快喫,你多喫一點。”
“謝謝伯父!”謝春風只來得及說這句,碗裏就被對方夾滿了菜。
“……”伯父看他的表情充滿憐惜,就像喫了這頓以後他就沒下頓了。這麼豐盛一桌菜,彷彿給犯人行刑前喫斷頭飯。
謝春風心虛的想:他該不會知道我對顧青舟有企圖了吧?
“多喫一點!”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