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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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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江水岸碧水連天,樹林陰翳,柳葉枝頭撫過窗柩,一陣??清風。

吹開虞綰音耳側鬢髮,髮尾勾勒過她側顏雪頸。

半爿日光落在她身上,虞綰音錯愕地看着樓下朗眉星眸的清貴權臣,不知她怎麼看過去一眼,就能和他對上視線。

大抵是他在人羣中太過打眼。

整個人如瓊枝玉樹清華端方,面容俊秀,姿容溫潤但眼尾一顆淚痣又讓他生出幾分繚繞不休的迤邐繾綣。

楚御望着她,停頓片刻後,迅速催馬上前。

他身後的兵馬顯然還沒有反應過來,慢了楚御兩步。

虞綰音莫名心頭生懼,站起身時,就已經聽到樓下來人的聲響。

店小二招呼着來人,卻追不上他的腳步。

楚御來到閣樓,看着眼前人才確認的確是她。

楚御凝眉上前幾步,他動了動脣,只有一句,“可還好?”

虞綰音一時語塞,“我沒事,一切都好。”

楚御眉頭緊鎖,打量着她有無受傷,但好在看起來的確沒有,“先隨我上車。”

虞綰音欲言又止,被楚御看出來,“怎麼了?”

楚御腦海中過了千百種虞綰音猶豫的原因,想到了最差的一種,有人脅迫她,“可是有難處?”

畢竟這樣的女兒家落難,什麼都有可能發生,“是誰,告訴我。”

“若是你怕他說出去,或難爲你,亦是想報復,我都幫你。”讓他死得其所。

後半句楚御隱沒在心底,眸底仍然柔和恬靜。

虞綰音聽着他話鋒,即便是溫和有力,但卻讓人心頭生懼,“沒有。”

她忙上前一步,扶了扶他的手臂,一個很下意識的心虛補償親近,“救我的是一個村中農婦,她對我很好,還頗通藥理。她帶我來採買,我想着要不要跟她說一聲。”

楚御早在見面之初,就剋制着自己尚未成婚,不能隨意觸碰她。

冷不丁被她扶着手臂,一時晃神,“不如我帶你登門道謝。”

“你如何登門,”虞綰音一口回絕,“江陵百姓民生艱苦,他們怕官,恨官,我被救時聽他們辱罵官員,都謊稱自己只是民女。”

“你要帶我這般去了,怕是他們要恨死我了。”

虞綰音方纔只是猶豫了一下,細想自己不可能跟戎肆說一聲再走。

楚御找到她,她不走會讓他起疑,查到寨子得不償失。

“罷了,我們走吧。”

楚御沒有多問,先帶她上了車。

虞綰音上車前看了一眼街巷,這會兒街上還沒有戎肆的影子。

她壓着心中忐忑,進了馬車。

楚御在茶樓裏留了片刻,將茶樓上下所有人全部祕密帶走後,才上車與她同乘。

他們離開,搜尋兵馬繼續裝模作樣地在城中轉了兩圈。

戎肆被堵在鋪子裏,直到兵馬散盡纔出門。

此時街巷上攤販早早就跑得不見一個人影。

戎肆心下生出些怪異之感,立馬朝中茶樓的方向走了過去。

何止茶樓沒有虞綰音的影子,就是整個茶樓都莫名閉店關門。

大門被戎肆踹開,入目所及是人去樓空,連個能問話的都沒有。

*

馬車內寬闊華貴,的確是相爺纔有的規格。

即便空間足夠大,虞綰音依然不適應和他同乘。

這算是定親後,他們之間接觸最爲密切的一次。

楚御於她這幾日的遭遇並沒有多問。

她想說自然會說,不想說的,他也沒必要知道。

人能回來就好。

其他的不重要。

要怪只能怪他當初應該先去接上她,怪他去晚了。

虞綰音對於他的靜默也有些疑惑。

但想着,可能是不關心,不過這樣也好,省得她說出紕漏來。

行宮這次添了重兵把守,楚御將她安置在最僻靜的禁苑裏,叫了個女醫照看她。

虞綰音坐在屋子裏,女醫幫她診脈。

楚御坐在旁邊守着。

片刻後女醫收起搭在虞綰音手腕上的素帕,“瞧着姑娘先前病過一場,虛得厲害。”

楚御聞言蹙眉。

虞綰音點頭,“是。”

“不過好在用藥及時,沒損了身子。可是有人幫你看過?”

此番說辭跟虞綰音所說的一樣。

虞綰音也就又重複了一遍。

女醫瞭然,“幸好碰上個好人家,相爺也可放心。”

虞綰音看向楚御,楚御斂眸,只覺她看過來的視線溫熱熨帖,並未敢直視。

這般熬坐了一會兒,楚御不得不起身,朝女醫作揖,“勞駕照拂。”

女醫嚇了一跳,忙站起,“如何使得。”

虞綰音瞧着這左相雖位高權重,但好似是個很知禮的溫潤公子。

楚御出了房門,順道去看給虞綰音備的補膳。

走到門口,屋內響起一人議論聲,“我們家姑娘竟真回來了,我還以爲她回不來了。”

楚御停下腳步。

說話人在竈臺邊,是虞綰音的貼身丫鬟含巧,被他放出來伺候主子。

含巧見身邊人不搭話,又碰了碰她,“我聽人說,姑娘這幾日被人收過房,你可知道?”

那婢女是常年在相府辦差的,聽到這話臉色都白了,“不要胡說。”

“我哪胡說了,我們夫人都說,那般禍水模樣,哪個男人看了能把持住不撲上去。她要麼死了,要麼那張臉定是不會規矩的,你當真沒聽相爺那邊有半點消息?”

婢女緊閉着嘴巴不敢搭理她。

含巧嘆了口氣,“其實咱們做奴婢的也是命苦,日子全靠主子長臉。她若是爲了清白自盡還好,如今就這麼不清不楚的回來了,咱們奴婢也要被非議,日後哪有好日子過。”

“也不單是這個,她有個好名聲,我們全家都好,二姑娘今後議親也容易。”含巧見她不吭聲,“我說得不對嗎?”

婢女實在是聽不下去,起身裝聽不見去拿食材。

一轉頭赫然看見大門外,盛夏烈日下一道幽暗身影逆光站在門口。

婢女大驚,駭然跪地,“相爺。”

含巧身子微僵,轉頭看見楚御,連忙起身上前行禮,“相爺。”

楚御氣定神閒地走進屋子裏,“流言來自何處?”

含巧偷偷抬眼,心想着八成楚御因流言生疑,當朝新貴怎麼會容許自己的未婚妻子沾染上污點。

含巧一時竊喜,這樣他們二姑娘就有機會了。

夫人說過,若是她伶俐辦事妥帖,日後就抬她做一等女使。

含巧認真回稟,“大家都這麼說,他們還說……”

楚御打斷她,“大家是誰?名字說出來。”

含巧哽住,她不過是借了一個大家的由頭,她說了兩個夫人身邊的大女使和管事的名字。

越說越發覺得不對,補了一句,“他們興許也是擅自揣測,畢竟我們姑娘實在是生得天人之姿,又有不足之症難以逃難。”

她低頭,只看到那清灰衣襬浮動,氣度縹緲,故意把話往不堪之處引,“那日那麼多追兵……”

“不過,我們也是擔心罷了,姑娘吉人自有天相,這不也是被相爺找回來了嗎。”

“是啊,你們姑娘吉人自有天相。”楚御語調淺薄柔和,但眼尾光色極涼,“你就未必了。”

楚御抬手,身後隨侍立馬進屋,拎着含巧衣領拖出了屋子,“相爺?”

含巧被硬生生拖出去才發現不對勁,“相爺!不是我說的!是他們!是夫人指使我!”

含巧的聲音越來越遠。

一旁婢女瑟瑟發抖,“相爺明察,奴婢恪守本分!”

楚御盯着她看了一會兒,嗜血殺意隱了又現,末了還是叮囑,“補膳還是要備的。”

都殺了,杳杳午膳要晚了。

婢女聽得出來這話不是在告知她,而是告知他自己,她還有用不能殺。

直到楚御離開,婢女還是手腳冰涼,像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楚御去了一趟書房,隨侍擦乾淨手上的血,回去覆命。

楚御問,“還有旁人在傳閒話嗎?”

“並無。搜查全部按照您的吩咐,讓外人以爲是在找齊仲妻兒,並未透漏虞姑娘走失的消息。”

“官員內部,除了虞府之人知道。其餘朝官都放了消息虞府無人走失,無人知道。”

楚御點頭,“茶樓那些人審過沒?”

“審過了,都說那姑娘是自己進來,說要等人,其他的都不知道。”

“等我們回了上安,再把他們放出去,免得走漏風聲讓朝中人聽出異常。”

隨侍應聲,“是。”

楚御安排好一切後,思忖着這裏面唯一暫時不能殺的,是虞府的夫人。

他吩咐道,“準備一下,今晚去拜會婦公一家。”

*

夜幕將至,夕陽在天邊拉出一道血色。

戎肆坐在空蕩的茶樓之上,手裏握着一個荷包??

他交給虞綰音的那個。

方纔在他第三遍搜茶樓時,在樓梯縫隙裏撿到了這個。

證明她的確在這裏等過他。

但爲什麼人不見了,連樓都被查封,一個人都沒留下。

宗承帶人在整條街巷上找了幾圈,始終沒有虞綰音的消息和蹤跡。

趕回來就看見主子面色陰沉地盯着那個荷包。

寨子裏都佈置好了喜事的用度,特地帶人出來採買。

不成想這一趟採買碰上官兵搜查,即將成婚的妻子不見了。

這對於一個男人來說,是件噩耗。

宗承氣得一上樓就破口大罵,“他孃的,該不會是那羣官兵把人劫走了。”

戎肆捏緊荷包起身,“趁着他們沒回上安,去打聽打聽上安太官令。”

“是不是已經身死謀逆,還有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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