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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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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開五年,彼此在對方的生活中一片空白。

不遠處,男生投了個漂亮的三分球,跑到球場邊捧起女朋友的臉猛猛親一口,再在隊友起鬨調侃的罵聲中回到球場。

葉之一曾經沒少陪蔣煜打球,蔣煜不像球場上頻繁掀球衣擦汗的男生那樣高調張揚,哪怕是三伏天,他也要在球衣裏穿一件打底,輸了或贏了都不掛臉,全當消遣,他也不貪玩,打完一場就走,從不讓她多等。

時間的河流始終往前,回憶過去如同刻舟求劍,不是好兆頭。

葉之一及時從回憶裏抽離出來,“沒得聊,所以最好少見面。”

米棠蔫蔫地趴在紙箱上打哈欠,“好睏呀。”

“回家了,”葉之一走過去。

重疊的影子再次分開,晚風吹動她的髮絲,髮梢從手臂皮膚拂過,感覺微乎其微,蔣煜的視線被髮絲牽連着移動,人也跟着她過去幫忙收拾空瓶子。

見了心煩,不見更煩。

米棠愛惜地用臉頰貼着玩偶公仔,“兔子的毛好柔軟。”

葉之一鬆口:“叔叔送你的禮物可以收下,要說謝謝。”

“謝謝叔叔,我很喜歡,”米棠累得站不住,迷糊地伸手,“抱抱。”

“再堅持一會兒。”

垃圾桶離得遠,葉之一小跑過去,把裝滿空瓶的紙箱放在垃圾桶旁邊,環衛工人會撿走,等她折返回去,蔣煜已經抱起米棠,並且把外套給孩子披上,免得着涼。

米棠白嫩的小臉靠在他肩上,調整舒服的姿勢,秒睡。

蔣煜單手託住孩子,把他喝過礦泉水和掛脖相機都遞過去,葉之一接到手裏,看着在他懷裏睡着的米棠,嘴脣輕微張合,最後沒說什麼。

他沒有帶娃經歷,大概是擔心孩子被驚醒,腳步又輕又慢。

這條路有人夜跑,有遛狗的,也有散步的,充滿生活氣息,兩人沉默地並排往公園外走,看着似乎和前面手牽着手的一家三口沒什麼兩樣,實則隔着千山萬水。

到了出口,葉之一說:“我叫了車。”

“取消訂單吧,”蔣煜腳步不停,“我送你們。”

“不順路,沒必要麻煩。”

“我不覺得麻煩。”

從球場到公園出口這段路,他能走半小時,這會兒倒是不擔心孩子睡不安穩,腳下生風走得飛快,葉之一望着遠去男人的背影,只好取消訂單。

蔣煜打開車門,小心地把米棠放進後座,鋪平外套給她蓋着。

葉之一坐副駕,車裏沒有音樂,乾巴巴的。

十字路口紅燈時間長,蔣煜扭頭看後面的米棠,她睡得正香。

他握着方向盤,隨口問:“你朋友的車修好了嗎?”

“他一天工作十幾個小時,最近飛機落地差不多已經凌晨,到家就躺下了,他父母自駕房車全國旅行不在家,貓都是我幫忙喂的,他哪還有空去修車。”

“能看出來你們很熟,不用事無鉅細講這麼清楚。”

葉之一也不否認,“是比跟你熟。”

蔣煜用沉默終止話題,一路上都沒再開口。

西江是新開發區,這幾年變化大,以前葉家周圍一大片都是矮小老舊的居民樓,拆遷後通了地鐵,各種配套設施都在逐步完善中,遠不如市區繁華熱鬧,勝在清淨。

米梅當了幾十年的小學老師,老房子是她的嫁妝,婚後也過了幾年平穩幸福的日子,但好景不長。

愛意耗盡,兩相生厭,他們離婚後,葉之一被判給父親,跟着父親去別的城市生活,初三纔回到南川市,那時候,西江還是落後的老城區。

*

葉之一初識蔣煜,是在高二。

學校晚自習要上到九點半,週五會提前放學,每逢雨季,路燈就時好時壞。

老城區裏的巷子彎彎繞繞,大部分是相通的,葉之一察覺到自己可能被跟蹤,故意繞路,對方依然不遠不近地跟在她後面,隱匿在黑暗裏,讓人心驚。

拐過轉角,她收起雨傘,後背貼着牆,屏住呼吸,從淅淅瀝瀝的雨聲中辨認出對方的腳步聲。

很近了,她握緊雨傘手柄。

在對方出現的瞬間,她高舉雨傘,一頓亂打。

對方下意識用手裏的東西擋了一下,傘杆抽在一束鮮花上,花瓣紛飛,被風帶起,四處飄散。

“停停停!”少年狼狽地抓住雨傘,“你怎麼打人?”

葉之一心中恐懼未消,她不敢露出一份怯弱助長對方的惡念,強裝冷靜,“打你算什麼?我還要報警抓你。”

少年滿是疑惑:“我犯了什麼罪?”

路邊的院子亮起燈,光線透出來,葉之一發現對方身上穿着和她同款的校服,緊接着,院子門口的燈也亮了,少年拿開擋住臉的書包,她終於看清他長什麼樣。

高三的蔣煜。

宋佳嵐隔三差五就把男神掛在嘴上激勵自己學習,身爲好友的葉之一對這個名字當然不陌生,開學還撿到過他的校園卡。

照片和本人雖不是一比一完美複製,但也相差不大。

“你……你幹嘛嚇人!”葉之一底氣不足,“我以爲遇到變態跟蹤狂了。”

從院子裏出來的小男孩聞聲左右張望,“誰是變態?誰是跟蹤狂?大膽!”

蔣煜從書包裏拿出一沓卷子,捲成圓筒,輕敲男孩的頭,“把試卷給你哥,讓他做完了問我要答案,或者拍照給各科老師批改。”

男孩的哥哥是蔣煜的同班同學,意外骨折在家修養,暫時不能正常上學,週五考試結束,蔣煜每科幫他留一份空白試卷,再送到家。

“行,我記住了,”男孩墊着腳往遠處看,“變態往哪裏跑了?要不我多喊幾個人,一起去抓。”

一道目光落到臉上,似笑非笑,葉之一不太自然地躲閃。

“演警匪片呢,”蔣煜把這束被打得七零八落的花塞給男孩,“這束花……勉強將就看吧,祝他早日康復。”

“哪家花店扔掉不要的被你撿了,”男孩頗爲嫌棄,走進院子又出來,“真沒有變態?”

顯然是鬧了個烏龍,葉之一尷尬開口:“沒有,是誤會。”

院子門關上,燈還亮着。

四周只剩雨水聲,花瓣落了一地。

葉之一低頭看着腳邊淺淡的影子,那股陰森恐慌感早已被羞愧心驅趕消失,十一月份風裏已經有了寒意,她耳根隱隱發燙,火燒似的,恨不得原地刨個深坑鑽進去。

“還要報警嗎?”

少年略帶笑意的聲音傳到耳邊,葉之一更是無地自容,“對不起。”

“打人真夠疼的,”蔣煜左手捱了一棍。

他把黑色揹包掛在肩上,彎腰撿起雨傘,試着撐開,看看還能不能用。

“誰讓你跟在後面不出聲,”葉之一餘光注意到他手背擦破了皮,滲出血跡,便止住吐槽的話音,改口道:“去醫院檢查一下,我會負責的。”

長柄傘骨架結實,沒有損壞,他走近兩步,將雨傘舉過頭頂,替她遮擋住寒涼的細雨。

雨傘朝她傾斜,他半個身子都在雨裏。

好一個以德報怨攻心計,葉之一加倍愧疚,高三生分秒必爭,傷了手,他幹什麼都不方便。

“自己拿着啊,”蔣煜留出手柄的位置,“女生有防備心沒錯,以後察覺到危險,該打還是得打。我第一次來,光顧着認路找路,不怪你,這點傷也不嚴重。”

她接過雨傘,傘沿下一雙清凜凜的眸子。

蔣煜是打車過來的,沒帶傘,等他走出巷子還是打車離開,淋不了多少雨。

葉之一目送他走遠,轉身繞路回家,回臥室換衣服的時候,才發現袖口粘着一片淡藍色花瓣。

*

街道煥然如新,早就沒了曾經灰敗破舊的痕跡。

小區外賣花的小推車色彩明亮但生意慘淡,遠不如附近賣烤紅薯的大爺,只有晚歸上班族偶爾買幾支,用來慰藉自己疲憊的心靈。

車停了許久,蔣煜不知道在想什麼,眼眸低垂,側臉情緒寡淡。

時間很晚了,葉之一提醒他:“車鎖。”

蔣煜回過神,打開車門鎖,下車幫着把孩子抱出來,“外套披着吧,別感冒。”

“幾分鐘就到了,”葉之一輕拍米棠的背,兔子玩偶貼着她的脖子,確實很柔軟。

她沒有要請他上樓坐坐的意思,孩子沒醒,只動了動,蔣煜伸手把西裝袖子往裏掖,“壓皺了,熨燙平整再還給我。”

葉之一:“……”

沒事找事。

她轉身就走,蔣煜關上車門,望着她一步步走遠。

趴在她肩上的米棠似乎迷迷糊糊說了句什麼,她停下腳步,側耳傾聽,過了一會兒再繼續往前,背影溫柔又決絕。

蔣煜從車裏摸到一盒煙盒,抽出一根,含住點燃。

他靠在車旁,注視着小區裏的高樓,心想也許幾分鐘後亮起的某一盞燈就屬於她。

一支菸抽完,蔣煜走向賣花小攤,“奶奶,您這花怎麼賣?”

“這桶都是十塊錢一紮,那幾桶稍微貴一點,”老太太笑起來很和藹,“我陪着閨女加班,在自己家門口隨便賣賣打發日子,不賺錢。”

“您也住這個小區?”

“是啊。”

蔣煜隨便掃了一眼,一共也就十來種花,“我全要了,您算一算多少錢?”

這可是一樁大生意,老太太扶着推車起身,語氣明顯輕快:“全要?那我給你打折抹零。小夥子,你買花送女朋友?”

老人算賬慢,蔣煜在旁邊陪着閒聊:“我倒是想,沒機會。”

每一束都包紮好了,蔣煜分兩次搬進後備箱,車裏有了花香,空落落的感覺就沒那麼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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