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出這個問題如此冒昧,但好像又是合理的。
是了,他瞭解員工請假情況好像也沒什麼不對。
“回趟家。”
夏天到了,總要回去收拾點東西來學校,絕對不是他打算和家裏妥協了,他現在都能勉強養活自己了。
“嗯。”
“我家在新城區那邊,搬了兩三年吧,那附近一直修房子,太吵了,我爺爺奶奶受不了,搬到下邊小縣城了。”
“那邊房價漲得挺快。”畢竟修了城際高速,地鐵也通了。
林塵擺擺手:“哪有你這房子漲得快,而且這邊好像是XX單位家屬樓吧,安保很嚴格了。”
“運氣好,那時候有個官員升職,房子臨時賣掉,拖了個朋友,就買了。”
蔣炎光以前對房子沒什麼要求的,但後來發現,人是需要歸屬感的。
“唉,不知道我以後能不能買上房子……”林塵覺着吧,自己這麼下去,以後養不養得活自己都是個問題。
過勞死什麼的也很害怕啊,他們IT行業的。
對了,還有頭髮,不知道自己還能留着這頭髮多久……
想着想着,林塵就不自覺摸了摸自己珍貴的頭髮。
這動作有點莫名其妙,再加上林塵那眼神,蔣炎光想問來着,林塵就又開口了:“聽說沒有房子的男人是娶不上老婆的,唉,壓力得多大啊買房子,我怕是要終身未婚了……”
這人什麼都能和娶媳婦聯繫上,什麼不會做菜的男人是找不到老婆的,現在沒房子也說找不到老婆。
“你還這麼小。”蔣炎光輕輕捏了捏自己已經空掉的酸奶盒。
“現在老婆不好找啊,要早做準備。”
“……”
“我要是實在找不到,就和我室友搭夥過日子吧,”林塵搖搖頭,頗爲感慨,“畢竟,我室友們更難找,一個個內心洶湧澎湃,一上場就慫了……”
蔣炎光用略微詫異的眼神瞅了瞅林塵,林塵哈哈哈兩聲:“我是說真的,我室友都特想擺脫單身,張口閉口各種H段子,可是啊,和女孩子說話都緊張的不得了。”
林塵理解錯了蔣炎光的意思,他自己的重點在室友,而蔣炎光的重點卻放在了,他可以接受和室友一起過日子。
室友,男的。
“話說大佬你呢,怎麼不見你女朋友過來瞅瞅你?”林塵工作一個多月了,都沒怎麼看到有女性約蔣炎光,蔣炎光好像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我好像記得我說過我單身,你還說可惜。”酸奶盒子被扔到了垃圾桶,蔣炎光給自己倒了杯水。
“哈哈哈哈哈我忘了額……”尷尬,林塵開脫着,“我現在還是覺得可惜哈哈哈哈,怎麼都那麼沒眼光。”
這種優質男都錯過,是大傻逼嗎?
一去一來的聊着,時間一會就到了九點多。
“我回家了,這會還能趕上地鐵。”林塵看了看手機時間。
“我送你下樓。”這邊有地鐵站,蔣炎光也不說什麼開車送他去地鐵站了,矯情。
林塵擺手,背好自己的書包:“不用不用,你早點休息,從早忙到晚的,早點睡吧。”
“那行,到了給我發個消息。”
“OKOK。”
隨着關門聲,屋子內也安靜下來。
蔣炎光深呼吸了一口氣,去整理冰箱,順手將剩下的酸奶放到了下層冷凍庫。
洗漱完畢,躺牀上的時候,林塵的微信也發過來了。
——已到家。
還加了葛優躺的表情包。
路上林塵也沒閒着,全程在和讀者羣裏的人聊天,很是熱鬧。
蔣炎光也是真的累了,調好空調溫度,就熄了燈。
夜晚很是綿長,蔣炎光又做了夢。
場景零零碎碎的,而他坐在輪椅上。
他的右小腿截肢了。
然後,就是醫院,家裏兩頭跑,偶爾會出現在律所。
律所去的越來越少,倒不是說不願意,而是沒勇氣。合夥人們也和他商量。讓他轉讓一部分股份,讓新的合夥人進來。
他大概能夠理解的,身體殘疾的話,很多事情都不再方便。
如果是別人這樣,他估計也會這麼對別人的,律所需要盈利,不需要人情。
怎麼形容這個夢,好像只能用消沉。蔣炎光醒來的時候,脾氣都有點衝——受了那個夢的影響。
週六他只有個和當事人見面的事,有點心不在焉的,連當事人都問了他是不是不舒服。
回來後,蔣炎光喝了杯咖啡,坐在沙發上,看着自己右腿。
夢裏,他失去了右腿,如果猜得不錯,是因爲車禍——之前夢裏的那場車禍。
他現在已經沒辦法把那些夢僅僅當做夢了。
完全沒辦法。
太真實了,就像是親身經歷了一場,夢裏的畏懼,夢裏的憤怒,全部都在他記憶裏。
這樣好像之前的某個夢也能解釋通了。
照顧。
——艹,蔣炎光,你孬種啊,還準備和我怎麼吵,這麼喜歡冷戰,你小心一輩子都沒人照顧你!
他那時候還覺得那個夢像是無稽之談,他怎麼可能需要人照顧。
可如果……他殘廢了呢?
這些夢簡直像是連續劇,一點一點的鋪展開來。
他避開了那個法援案子,所以也沒有家屬尋仇,自然也避開了車禍,同樣……也避開了殘廢的命運嗎?
而說着照顧自己的那個人也不是很快就出現的,而是在自己殘廢了差不多兩三年,一身銳氣被磨光,只剩下戾氣的時候吧。
夢裏的人和林塵像,又有點不像。
蔣炎光這個時候有點急切,突然想讓林塵戴上墨鏡看看,是不是夢裏那個人。
他心裏有答案,告訴他,是的,不需要驗證的。
林塵收到QQ消息的時候還有點愣。
【林哈切:啊,咋啦,戴墨鏡?】
去哪裏找墨鏡哦,他東西都不知道放哪了。
林塵父母剛出去,他這會一個人在家。
【林哈切:出啥事了?】
一邊問,林塵一邊跑去自己老媽房間了。
不敢動他老爸的東西,還是找找老媽的墨鏡吧。
幾分鐘後,蔣炎光收到了林塵的圖片。
圖片中,林塵帶着一款女士墨鏡,有點不太合適,表情也不是很樂意。
【林哈切:我和你講,不許外傳,否則死!犧牲很大了,家裏只有女士墨鏡。】
還是騷氣的紫色框……
蔣炎光手指點了點,心似乎也平靜下來。
輸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