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不清他醒酒了沒。
吐字清晰，可是身體好像還被酒精支配着。
她坐起身後，宋元好半天都還是蹲着的，拿着那個枕頭。
過了好幾秒，才晃晃頭，慢慢站起來，繼續用清晰的字句表達：“睡不着嗎？”
跟着坐在沙發上。
頭歪了歪，正好靠在蘇子熙身上。
幽幽的，完全沒睡醒的樣子。
他個子高，這麼靠着整個人都是蜷着的。過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不舒服，換了動作，環住蘇子熙，像往常哄她睡覺那樣，一下一下的拍。
更像是下意識的。
每次蘇子熙動一動或者想說話，這人總是突然蹭蹭她：“不說話。”
他心裏到底是害怕她說出拒絕他的話的。
“不說話。”
誰都不要說話。
柔軟的頭髮在他脖子邊，宋元伸手將蘇子熙耳邊的頭髮順了一遍又一遍，動作慢慢的，有點癢。
頭疼其實也沒有散去。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也不知道是太疼了，還是因爲有人在才掉下來。
好像一個人反而更不會哭，有人來了，卻突然崩潰。
無聲無息的掉眼淚，宋元看着，慢慢摸着她的頭。
早晨睜開眼，能感覺到眼睛紅腫，眨眼都會疼。
躺在牀上，身側的人正看着她，枕着自己的手臂，側躺着。
看她的額頭。
看她的眼睛。
鼻子。
嘴巴。
看了好一會。
蘇子熙不想動，也沒力氣動。頭還是疼的，之前睡過去，說不定是太疼了，人的應激反應。
止疼藥她有的，喫完後整個人都會陷入興奮狀態，更加睡不着。
看了宋元一眼，她連問話的力氣都沒有，繼續閉眼。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臉上，和沒有意識時不一樣，現在無法忽略。
靠的太近，像是在和她爭奪空氣。
肚子上搭着的毛毯和他搭着的是一條，所以體溫似乎也能傳遞——明明沒有碰觸。
還有味道。
沐浴露的味道。
這邊客房裏放置的沐浴露都是最基礎的玉蘭香，很舒緩溫暖的味道。
溫溫軟軟的觸感從嘴脣傳來時，蘇子熙還有點迷茫，慢慢睜開眼，就看到宋元慢慢從她脣邊離開，重新枕着他自己的胳膊。
大大方方的，繼續看她。
低垂着的眸子慢慢抬起，蘇子熙在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被子顏色的反射，讓人在宋元眼裏看到了藍色，分不清是晶藍還是粉藍。
呼吸繼續打在她臉上，還有眼睛裏。
癢。
對視也有點累，蘇子熙眼睛長時間聚焦，已經泛起了水色。
所以……爲什麼要看着他呢？
爲什麼呢？
像現在這樣看着他。
側躺着，小半張臉都是埋在枕頭裏的。
所以當宋元再次湊過來的時候，她的視線幾乎全部被遮擋了。
脣貼着脣，動作輕柔。
一隻手被緩緩牽住，手心相對，十指相扣。
沒有再進一步的動作，單純的想靠她更近一些。
想將所有想念都傳達給那個人的心情。
會有這種感覺嗎？
閉上眼，也能看到那個人。
喫飯的時候會想念。
走路的時候會想念。
天黑了，連天空都是她。
好幾分鐘，宋元感覺到挨着自己的那張臉微微發燙，才緩緩移開，睜開眼。
“早上好。”他道。
聲音是在耳邊掃過的，只對她說，所以聲線振動更爲明顯。
“喝口水，再睡一會。”伸手，從身側的牀頭櫃端過還有餘溫的茶杯。
她現在最需要的是睡眠。
玫瑰花茶裏邊加了甘草和冰糖，嘗不出甜味。
一手放在蘇子熙脖子後邊，一手攬着她的腰，宋元動作很輕的在她脖子後邊按一按。
早晨宋元也貫徹了那個原則：讓她別說話。
氣惱略有，可疲倦佔了上風。
天大亮，外邊太陽正大的時候，蘇子熙終於睡着了。
宋元陪着蘇子熙又躺了一會，才慢慢起身，將屋子裏的窗簾拉的更爲嚴實，順便將房間的加溼器按開了。
談之逸天還沒亮就醒了，他是看着宋元將蘇子熙抱進房間的。
宋元似乎在二樓客廳沙發陪着蘇子熙很久了，一直摸着她的頭。
酒醒了本來想說點什麼，但想到謝稟的話，又耐着脾氣什麼都沒做。
早晨傭人們都被放假了，昨天蘇子熙的吩咐，估計沒想過談之逸他們會這麼早就醒。
宿醉後氣色有點差，想喫點清淡的也沒人做，談之逸是自己出去買的。
客廳桌上還有其餘早餐，談之逸本意是給蘇子熙買的，至於多的部分誰喫他可以當做不知道。
宋元從房間出來後，談之逸斜了他一眼：“桌上有喫的。”
這個早晨算是有史以來最爲平靜的一個早晨了。
中午宋元叫了醫生過來，不想耽誤蘇子熙睡眠，又不想讓她餓着，所以選擇輸液打葡萄糖。
談之逸沒阻止。
他昨天的所作所爲這會肯定早就傳到他父親耳朵裏了。
現在暫時沒動靜，說明他父親並沒有那麼生氣。
也對，他生氣的時候很少。
有時候給他教訓，也不是口頭上的，而是日後直接用行動告訴他，該怎麼長記性。
醉酒那天的事情兩人都沒再提，心照不宣的。
八月的最後三天宋元就待在談家。
談之逸沒說什麼，傭人們更是已經習慣宋元在這邊了。
宋元這個人，只要瞭解他的人都知道，他骨子裏還是冷的，但卻是有種奇怪的現象——他在的地方，看起來會更熱鬧更和諧一些。
傭人們都不怕他，大抵他絲毫沒有架子，說話的時候比談之逸更客氣幾分。
這種現象，就像是蘇子熙本人和傭人們相處的狀況。
談之逸觀察幾次後，冷哼，心裏也大概明白怎麼回事。
他姐姐有時候的行爲，不自覺的，就像極了宋元。
宋元陪着，蘇子熙睡眠情況好了那麼一點，至少平均下來，每天能完全睡着兩三個小時了，大多數時候，蘇子熙還是會有些焦躁。
已經算是進步。
宋元也不是不忙，在蘇子熙睡着的時候，他纔會專心專意開始工作。
所以有時候會出現這種場景：
宋元哄蘇子熙睡覺，結果過了會自己睡着了，然後估計是給自己下了心理暗示，幾分鐘後自己又會掙扎着醒過來，繼續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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