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266、外篇雪狼·赤焰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人說, 亂世妖魔鬼怪叢生, 其實不然,太平盛世裏妖魔鬼怪照樣叢生,只是沒有亂世那麼活躍而已。畢竟,亂世真的是個好時代, 至少對妖魔鬼怪而言是個好時代,到處都是屍體, 不用費心捕獵就有的喫,有的時候人族病急亂投醫,什麼都拜, 包括妖魔鬼怪, 也能讓一些妖魔鬼怪得到香火。

赤焰沒得過人族香火,但每逢亂世他都能喫人喫個肚兒滾圓, 只有亂世,尋常時候他很少能喫人喫到肚兒滾圓。

這不, 又一次戰事結束,赤焰估摸着這會兒下山還能喫到新鮮熱乎的血食便下了山。

這一片是宋金邊境, 自二十多年前宋金聯合伐遼, 金滅遼後一鼓作氣滅了北宋後就一直沒個消停, 每逢金人過境, 不拘是宋軍還是宋國的尋常百姓都得倒黴, 村莊盡皆被屠戮。

赤焰邁着蹄子走進村子裏的時候村子裏的時候已經死光了,村口處就能看到一具被剖腹的孕婦,肚子被剖開, 旁邊就是一個剛剛成型的胎兒。

赤焰咬了一口胚胎的胳膊,口感非常鮮嫩。

一路走村口喫到村裏,赤焰喫得很是滿足,這纔是神仙般的日子啊。

一口氣喫了五個人,赤焰打了個飽嗝,看了看剩下的屍體,就這麼放着的話要不了多久就該壞了,一個法術,所有屍體都被冰凍了起來,相當保鮮。

碩大的狼腦袋左右看了看,看到一口水缸,溜溜達達過去瞧了瞧,水缸裏沒有水,只有血與一個五六歲孩子的屍體,半熟的,估計是躲在這裏頭的時候被發現了,然後亂軍丟了幾支火把進來,生生做了烤全人。

只是,不會烤就別亂烤好不好?烤了四分熟沒有八分熟有味道,也沒有生肉的鮮,糟蹋食物要被天打雷劈的。

水缸裏沒水,雪狼又向水井移步,水桶被丟在井沿邊,應是有人想看看水井裏有沒有人藏着,因此將水桶給拉了上來,結果沒人,於是掃興的將水桶隨便丟在了地上。

雪狼也懶得去撿水桶,趴到井沿上張開血盆大嘴對着井口用力一吸,井水立時匯成一股如麪條般被吸入狼口。

“咳....”

自己今兒出門沒看黃曆吧,喝口水都能嗆着。

不對,水不是液體嗎?那自己嘴裏的是什麼東西?

雪狼將嘴裏的東西用舌頭舔了舔,溫熱的,好像是什麼動物。

動物?

活的?

雪狼哇的將嘴裏的東西吐了出來,除了井水赫然還有一個三歲多點,也可能要大一兩歲,因爲這孩子看着太營養不良了,天知道實際年齡多少。

稚童顯然被嚇得不輕,然而儘管差點被狼給活吞了,稚童仍舊死死的捂着嘴巴不發出任何聲音。

除了肚子,天要下雨,肚子餓了要叫誰也沒轍。

雪狼伸出一根爪子戳戳稚童,這是他第一次與人族的幼童如此近距離的接觸,死的不算,粉嫩嫩的一團,看着挺有意思的。

雪狼的爪子極爲鋒利,鋒利到哪怕他再輕也仍在稚童的臉上留下了一個傷口,雪狼嚇的趕緊將爪子縮了回來。

又餓又痛,稚童終於忍不住哇的哭了出來。

魔音穿腦。

雪狼深刻體會到了創造這個成語的人的心情。

幼崽哇哇大哭該怎麼辦?

雪狼抓心撓肝的想着,想不到,方圓千裏就他一隻雪狼靈獸,他根本找不到配偶,自然更沒幼崽,對待活的幼崽他完全沒經驗。

別人是怎麼養幼崽的?

雪狼回憶了下,然後將稚童抓起來拋了拋,拋得很高,足有幾十米高,因此落下來的時候稚童成功安靜了下來,被嚇暈了。

雪狼走的時候將稚童與自己的儲備糧一起帶回了山洞裏。

稚童從噩夢中醒來的時候雪狼正在啃野果,這是一隻雜食的狼,不拘葷素,什麼都喫。

肚子餓的咕咕叫的稚童目不轉睛的盯着雪狼爪子裏的野果,雪狼見了,從裏頭挑出了熟透了的幾個果子遞給稚童。“喫。”

稚童捧着果子愣住。“你會說話啊?”

雪狼理所當然道:“老子是靈獸,當然會說話。”

“靈獸是什麼呀?”稚童大着膽子問。

“神魔仙靈精妖怪魑魅魍魎,靈獸就是靈的一種,是僅次於神魔與仙人的族類。”雪狼隨口解釋。

稚童看着雪狼,臉上大寫的懵表達了自己的意思:完全聽不懂。

雪狼閒着也是閒着,與稚童解釋了許久終於讓她明白了靈的意思,以及雪狼雖然也是狼,卻是一種靈獸,一種來自一個叫雲州的地方靈獸,而雲州,它不在人間,而是漂浮在人間界與山海界之間的一個特殊的地方。算起來的話,遠古時也是人間的一部分,但因着人間界的靈氣日漸稀薄而離開了人間靠向山海界,若是不出意外的話,在很久以後會融入山海界。

稚童不是很明白,但至少明白了一個事,那就是雪狼的家鄉很遙遠。“那你爲什麼離開家鄉呀?”

爲什麼離開家鄉?

雪狼默然,爲什麼?

沒有爲什麼。

它根本就不是在雲州出生的。

人族的修士喜歡馴養一些坐騎,有爲腳力的,也有純粹爲了炫耀的,雪狼這種靈獸不論是代步還是炫耀都是一級棒的坐騎。

沒有買賣就沒有殺戮,同理,既然需求,那就有捕獵者。

雪狼的母親便是被人族捕獵離開雲州的,但來到人間界後雪狼的母親尋了個機會咬死了看守自己的人得以逃脫,但逃跑過程中傷得太重,因此生下了小狼崽後便身故了。

狼是自由的,只有犬纔會爲人所驅使。

這是母親留給剛出生的狼崽唯一的遺言,也因着此事,小狼一直都遠離人羣,雖然彼時出生還沒多久,但它記得那些強大的人修的氣息,很危險,若是被發現的話,想來要麼死要麼淪爲腳力,再不得自由。

人很可怕,給人族打上瞭如此標籤的小狼一直都在深山裏修煉,遠離人羣,早期時因着太過弱小,好生生的肉食物種竟是靠着山林裏的野果野菜過活,偶爾的打牙祭也是發現了已經死了的動物屍體,有凍餓而死的動物,也有在山裏摔死的人族,最後一個是小狼鼓起了很大的勇氣去確定對方真的死了加上自己實在是太餓了纔敢開餐。

喫了第一次人他才意識到,其實人也不是每個都那麼可怕的,這個人居然都能因爲走路不穩當從山坡上跌下來跌死了,足可見其脆弱。

隨着年歲的增長,慢慢的意識到當年追自己與母親的是人族的修士,而平日裏見到的這些普通人,非常脆弱,他這纔不再見着人就躲,偶爾還會下山打掃一下人族的戰場或獵幾個人。

所有食物裏,人族的營養僅次於有修爲的妖怪,但捕獵妖怪難度太大,而且捕獵得多了會引起周圍妖怪的恐慌,然後被圍毆,被迫搬了三回家的雪狼這才收斂了許多。

將鋒銳的爪子縮起後才戳了戳稚童的臉蛋,挺軟和的,喫了的話好像有點可惜,不如先養着吧,等回頭缺糧的時候再喫掉。

並不知道自己逃過了一劫的稚童忽然問雪狼。“你見過我阿爹阿孃嗎?”

雪狼茫然的看着稚童,那麼多屍體它哪知道誰是誰,又哪個是小毛孩的父母?

稚童以爲雪狼不明白,因而解釋了下。“就是我阿爹阿孃,他們把囡囡放到了井裏,讓我等他們喊我才能上來,不然誰來都不準上去的,那些蒙古人來的時候我送了繩子,還擔心怎麼上來呢。多虧有大狗你,不過你把囡囡帶到了你家,阿爹阿孃會找不到囡囡的。”

大狗?

雪狼汗了下。“都說了,我是狼,不是狗。”

“好的,大狗。”

“....隨便你吧。”

“囡囡要回家等阿爹阿孃。”

“你阿爹阿孃已經死了。”雪狼說,它可以確定,那個村子裏就眼前這一隻活口,別的人都死透了。

囡囡拒絕相信雪狼的話,哭着嚷着要回家。

雪狼帶它去看了自己帶回來的儲備糧,囡囡在裏頭看到了自己的父母,死得透透的,嚎啕大哭。

雪狼悔不當初,即爲囡囡的傷心欲絕,也爲怎麼哄都沒用,最後還是哭得累暈過去的小毛孩醒來後說要埋了父母和鄉親,她記得祖父死的時候父母是挖坑將他埋進了土裏的,現在她也應該將他們埋了。

雪狼的臉都綠了,這可是他未來一整年的口糧。

囡囡雖不明白雪狼的臉色爲何發綠,卻也感覺得出來的雪狼的不願意,怯怯的問:“不可以嗎如果你覺得累的話,囡囡可以自己掘坑的。”

不,小孩,這不是掘坑累不累的問題,這是你要毀了我一年口糧的問題。

雪狼看着雖然畏怯卻還是堅持的看着自己的小孩,忽的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

他的母親,最終是被那些人族烤了喫進了肚子裏的,靈獸的肉沒有雜質,味道甚美,又於修士有益,若是棄於荒野,未免可惜。

他躲在暗處看着他們大快朵頤着自己生身之母的肉,連骨頭都沒浪費被收了起來回頭可以用來煉器,後來等人修離開許久之後,他從暗處走了出來,望着殘留的灰燼給自己起了個赤焰的名字。

原來自己是那麼的懦弱。

看着稚童,雪狼忽然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這個稚童很聰明,他不認爲當她看到它儲存這些屍體後會不明白怎麼回事,但她仍舊開口了。

雪狼最終點頭同意了,但明確表示,它不會幫忙,掘坑的事得稚童自己搞定。

稚童見雪狼好說話,立時蹬鼻子上臉的詢問:能給把鐵鍬嗎?

什麼是鐵鍬?

雪狼如此表示。

稚童:“....囡囡想回家一趟。”

稚童家裏有一把鐵鍬,比她人還高,營養不良的稚童愣是沒拿動,最後還是雪狼化爲人形幫她拿回去的。

第一次看到雪狼的人形,稚童愣了好一會,倒不是因爲雪狼的人形皮相俊美至極,宛若天人,而是,一頭大狗突然就變成了人,驚的,太不可思異了。

雖然有了鐵鍬,囡囡卻沒法用,拿不動。

不能指望雪狼,囡囡只得自力更生。

鐵鍬拿不動,沒關係,借雪狼的爪子削了簡陋的木製耒耜,然後跟螞蟻搬家般的掘坑。

囡囡得慶幸雪狼的保鮮法術挺不錯的,不然照她幾天一個坑的速度,屍體該爛得只剩下骨頭了。

一室的食物卻不能喫,雪狼別提多糟心了,爲了不更糟心,乾脆另開了個石室當糧倉,眼不見心不煩。

人與狼的矛盾在這種相處中突顯了出來,雪狼進食都是鮮肉,雖然也啃水果,但全是生的。也因此投餵稚童時也是投餵的生肉,最多就是體貼稚童的乳牙不夠有力,投餵之前會將鮮肉撕得碎碎的便於稚童咀嚼吞嚥。

若是換個人,肯定會出問題,但稚童,它並沒有意識到人的食物應該是熟食這一點,更沒意識到人和狼是不一樣的,在三觀尚未成型的稚童眼裏,這隻雪狼除了有個狼的模樣,與人沒什麼兩樣——都會說話。

因爲懵懂,雪狼喫什麼,稚童也就理所當然的跟着喫什麼(除了人肉,雪狼每次打掃戰場帶回來的儲備糧都被稚童給掘坑埋了),也不知是否她體質好,被這般投餵竟一直沒出問題。

雪狼沒有點燈的習慣,稚童原本也沒有,但不管是誰,被塞在黑暗冰冷的井底那麼久,聽着外頭不斷傳來的慘叫,都會落下心理陰影。

稚童有了心理問題,雪狼卻不是心理醫生,而且那年頭也沒有心理醫生。

人若是有了心理問題,基本聽天由命。

雪狼不懂這些,但稚童夜夜從噩夢中驚醒它卻是看在眼裏,它也曾有過類似的問題,最後是靠自己克服的,讓他去治別人的話,那就只能束手無策了,它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將稚童放在自己的身下,用爪子圈着她給她安全感。

抓着雪狼鋒銳的爪子入睡,稚童的睡眠質量總算是好了些許。

“我想點燈。”稚童提出了一個要求。

雪狼茫然的看着稚童。

稚童說:“山洞裏入夜後太暗了,就像是井底。”

雪狼默了一瞬,第二日的時候用爪子削了一盞石制的燈,倒上一整碗的動物油脂,再將稚童用樹皮搓的繩子放進去當燈繩。

有光有溫暖,稚童的睡眠終於正常,這回換雪狼不習慣了。

狼是有夜視能力的動物,雪狼也不例外,只這一點便可知狼喜歡什麼樣的環境,大晚上點個燈,雖然沒有什麼危險,可就是不習慣。

稚童剛開始也沒發現,還是有一次口渴睜開眼想找水喝時發現雪狼沒睡覺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個問題。

“不然,我們將燈滅了?”稚童說。

雪狼問:“你不怕了?”

稚童抱着雪狼的爪子道:“不是還有你嗎?”

雪狼想了想,道:“那就我在的時候不點燈,如果我有事不在,你就可以點燈了。”

稚童點頭贊同。

跟着雪狼喫,還跟着雪狼一起玩,原本脆皮的稚童在一日日的鍛鍊中越來越強健,到最後不僅揮得動鐵鍬,還能不斷喘氣的掘一個時辰的土。(話說新聞上的狼孩遠勝正常人的身體素質就是這麼來的吧)

如此,稚童終得以在半年內將所有屍體下葬,讓雪狼很是惋惜,幾百具屍體,夠喫一年呀。

***

人與妖最大的區別是什麼?

不是妖只要不是被幹掉或被天劫劈死就能活到地老天荒去,而人只有短短百年的時光,朝生暮死,而是,妖不會得自然疾病,而人會。

稚童生病了,活了幾千年就沒生過病的雪狼一臉的懵,臥槽,幼崽病了該怎麼辦?

修煉有成的妖怪不會生病,靈獸,反正雪狼這輩子難得的幾次生病都是喫錯了東西喫出來的問題,因此對於稚童身上的情況很是不能理解。

稚童腦門越來越燙,燙如火燒,雪狼束手無策之下不得不帶着她下山去找人族求助。

稚童是人,自己不知道怎麼辦,做爲她同類的人族肯定知道該怎麼辦。

人族的確知道稚童這情況該怎麼辦,讓化爲人形的雪狼趕緊去找大夫,再拖下去這孩子就該嗚呼哀哉了。

大夫控制住了稚童的病情,這纔有空問雪狼孩子這是怎麼弄的。

雪狼也懵着,因此無法回答。

大夫想了想,問雪狼:“她平日裏喫的都是什麼?”

雪狼想了想,報了一串動物的名字。

大夫道:“烤的還是燉的?小孩子....”脾胃弱,若是喫肉食,最好煮得爛一點便於消化。

雪狼說:“鮮肉,撕碎了生喫的。”

大夫:“.....”這孩子沒讓你給養死真是個奇蹟。

要不是雪狼抱着孩子找來時的焦慮擔憂神情不似作僞,大夫都要懷疑這傢伙是不是個混蛋,平日裏故意虐待孩子所以給孩子喫生肉了。

大夫的神情太過明顯,雪狼本身就不笨,因而一眼就看了出來。“有什麼問題嗎?”

大夫說:“問題很大。”

拎着幾貼藥離開醫館時雪狼滿腦子都是被灌輸的養孩須知。

看看藥材,再看看稚童,雪狼終於深刻的意識到一個問題:自己是妖,懷裏抱着的這只是人,他們之間區別很大。

雪狼喫錯東西中毒了,用靈力排了毒,要不了幾日就能活蹦亂跳,而稚童卻喫了足足兩個月的苦藥湯子,唯一算是好事的是,雪狼總算沒再投餵鮮肉了,而是嘗試着將鮮肉燉成了爛爛的肉糜再投餵,雖然味道一般,但至少不會喫出問題來。

稚童的病好後雪狼帶着她離開了山林去了一處官道,將稚童放在了官道邊讓她在那等自己,自己有點事需要單獨去辦。

稚童哦了聲,然後問:“那你不會不回來了吧?阿爹阿孃當年也是這麼說的。”然後誰也沒回來,最後還是一隻狼將她從井裏撈上來的。

雪狼說:“你阿爹阿孃是被蒙古人給殺了,你看我像是能被人給殺了的妖嗎?”

稚童見過雪狼和別的妖相處時的模樣,妖見妖怕,就算不怕的也對其很是尊敬,這樣的妖應該沒那麼容易被殺,便擺了擺手:“那你快走吧。”

瞧着稚童趕人的模樣雪狼有點心塞。

走了兩步後雪狼不捨的回頭看了稚童兩眼,稚童繼續擺手,快點走,早去早回。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四維末日
都市巨靈神
重生之戰士爲王
被創去木葉基建是不是哪裏不對
首輔曹洪
末日秀
國民校草求抱抱
小巷裏的重組家庭[六零]
洪荒劍君
官魂
她偏要撩
凡心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