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己難逢, 若逢, 乃大幸——莊主
車站永遠都是最爲繁忙的地方,人流如織。
揹着旅行袋的悠閒老人,忙碌而疲憊的中年人,或迷惘或忙碌的青年.....活生生的浮世繪, 老人的生命力已經所剩無幾,卻很開心, 後兩者,中年人的生命力還有,身體底子卻被掏空了, 最後一個, 遲早的事。
我挑了挑眉,忽然覺得, 有時候靜下心來看看浮世繪也是一件不錯的事,至少, 挺有感悟的,也能讓我暫時忘了有隻正在入定的熊貓等着拿我做研究。
早知如此, 都有點後悔指點它了, 忒糟心。
“車子玩點了, 我應該自己早點回來纔對。”
頭上傳來的聲音讓我不由抬頭, 幾個月沒見, 塵寰的修爲又有進步了,不錯不錯。“我沒有不高興。”
“可你剛纔的臉色....”塵寰有些遲疑的看着我。
我擺手道:“讓死熊貓給氣的。”
“它又做什麼了?”
“還能做什麼,不外乎做實驗。”我很是無奈的捂着鼻子。
塵寰掏出了紙巾。“你在流鼻血。”
我接過紙巾繼續捂鼻子:“補血的藥喫多了。”
雖然只喫了一枚, 但架不住那一枚用料太實誠,鼻子就一直在流血,所幸,我如今的修爲還可以,並且可以藉着一些技巧將體內的血液轉爲精血,再將精血提煉爲心血,從而減少了體內的血液,如此才控制住沒繼續跟噴泉似的全身噴血。
將快超標的血液提煉爲精血,鼻子的流血量頓時下降了不少,我對塵寰道:“真沒事。”
塵寰不是很相信的拿起的手診脈,立時露出了古怪的神情。“你喫了多少補血的東西?”
“就一枚丹藥。”我無奈的回答。
塵寰不可思異。“一枚丹藥怎會有如此驚人的藥效。”
“一般丹藥自然沒有,但死熊貓,它煉的藥有。”我如今就是個活例子。
塵寰一臉的無語。
不想提那隻糟心的熊貓,我換了個話題。“工作完成得怎麼樣?是什麼妖怪?”
我跟着安安滿西部的找神女時,塵寰被留在了雪瑩山莊裏鎮場子,誠然,阿莯與楉乃至熊貓都比他更有威懾力,但這三位都不是會久留凡世的存在,都是過客,而且世界意志也不會高興這幾位在自己的世界裏走來走去,太危險了。因此對於這幾位的力量我都是能不借用就不借用,靠誰都不如靠自己,這是我在大洪荒時代時就領悟的道理。
因着有小鴆、小東、狌狌、姑獲鳥以及青蛟父子倆,儘管最後兩條都不怎麼心甘情願,但它們的力量註定它們能幫很大忙,因此留下來鎮場的工作倒也輕鬆。
只是,輕鬆不代表空閒。
我不是君長青,君長青將境內所有妖魔鬼怪都給揍了一遍,他在的時候自然海晏河清,而我....我正走在將所有妖魔鬼怪揍一頓的路上,在走到重終點前估計會很忙。
最開始時管的只是鶴城境內的妖魔鬼怪,雖然多,但大多都是食草動物甚至乾脆就是植物,雖有問題,卻也不多,但走出了鶴城....鶴城真是個天堂。
君長青的雪瑩山莊雖然負責的是整個華中地區,但實際上他真正認認真真管轄的是鶴城,旁的城市,只要動靜不是很大,並且收尾收的好,他是不會特意跑過去處理的,不像我,打算給華中所有妖魔鬼怪都上個戶。
本來只是定個大致的規矩,大部分妖魔鬼怪還是能夠服從的,看在強拳的面子上。然而所有妖魔鬼怪都上戶,並且遵從律法,至少得做到不殺人放火和利用法術誆騙錢財這些,那些妖魔鬼怪就很有意見了,我也因此才瞭解了君長青爲何不深入管理,妖魔鬼怪的天性就是自由不羈,遵紀守法什麼的,忒天方夜譚了點。
反正,給妖魔鬼怪上戶的事我到現在都還沒完全搞定,莫說整個華中,便是湘地這一處的進度條都還沒完成。
塵寰雖然留下來坐鎮,但實際上呆在山莊裏的時間並不多,上戶,鎮壓不服,不管哪一個都挺麻煩的,尤其是後者,肇事者撞人之後都還知道逃,何況妖魔鬼怪犯事後,那可比肇事者更能跑,也更難找。
不過最近的一次出差倒是有點不一樣,不是純粹的妖魔鬼怪喫人,至少沒證據顯示是喫人。
事情的起因是有人找到了雪瑩山莊,說是家人被妖怪給纏上了,因此希望高人能去除妖。
塵寰當時覺得挺稀奇的,現在可不是古時候,人口密度低得要命,而且丟了個人或多了個人,十裏八鄉能討論幾個月,進入現代,只要有證件,那麼不管人皮之下是什麼都不會有人在意,至於失蹤個把人,那更是最多三天就會做舊然後被遺忘的新聞。因而如今的妖怪喫人,多是大街上找個地方獵個人扛走找個安靜地開餐。而這戶人家的情況,顯然不是一時半會的事,要喫人的話早就喫了。
只是那人信誓旦旦的說自己堂姐被妖怪給害了,加之他之前找過別的天師,可惜實力不濟被收拾了,這才推薦了雪瑩山莊與特勤處,那位孫先生這才找到了雪瑩山莊,塵寰估摸着應該是真的有妖怪,便出了趟差。
“是一隻狸力,不過她不是害人,是救人,被誤會了。”塵寰回道。
“救人?什麼情況?”我頗爲訝異。
走着回去也是需要時間的,塵寰乾脆給我講起了故事。
這個除妖故事的人族主角是一位姓孫的小姐,職業是珠寶設計師,雖然只是小有名氣,但考慮她才二十出頭的年紀,所謂小有名氣自然意味着前途光明,年輕意味着還有很長的未來,有發展的潛力。
自然,那是正常的思路,實際上,江郎才盡不分年齡,哪怕孫小姐不是江郎而是江娘,但這不是重點,重點的是她似乎遇到了江郎的窘境。
孫小姐自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因此心情愈發的煩躁,而創作這種事,心情愈浮躁,就越不可能創作出好的作品來。
孫小姐最終被朋友提議出去散散心,現在這麼個狀態,怎麼看都不像能恢復才華的模樣。
孫小姐勉強冷靜下來思量了一番,最終揹着旅行袋出門了。
旅行使人心情愉悅,加之她去的地方又都是風景優美的地方,只要注意到了風景的美麗,就很難不受到洗滌,從而冷靜下來。
旅行的時候孫小姐最終遇到了心理醫生,確切說,也不是心理醫生,是個建築師小姐姐,但建築師解決了她江郎才盡的問題,因此稱之爲孫小姐的心理醫生也沒毛病。
孫小姐在一個風景很好的地方旅行時那裏也有人在修建別墅,既然風景獨好,那修個別墅,得空的時候就來住兩日,這是富人的享受,雖然更有可能別墅建起來後主人一輩子在那待著的時間就不超過一個月,甚至就沒空去一趟。
建築師這個職業,出差頻率略高,這個圈子裏的佼佼者那就更可能到處跑了,因爲生意對像很廣,至少孫小姐意外結識的這位是如此。
村子周圍有片山林,孫小姐閒着也是閒着,乾脆跑去爬山了。
這年頭,除非是極爲靠近城市的山林,不然很容易碰上野獸的,不過孫小姐出身優渥,習過跆拳道等防身術,再加上又向村人打聽過,山裏的確有猛獸,但不多,而是都在深山裏,只要她不作死的跑進深山裏就不會有事,因此爬山爬的得很放心。
山裏有座不知道什麼年代的古代道觀,道觀就是孫小姐的目標。
村裏周圍有座道觀,村人就算不信道也多少會有所往來,尤其是道觀裏的道士還是個懂中醫的醫者,那就更有往來了。窮人沒錢去醫院,找道士就便宜多了,道士治病都不怎麼收錢,用的藥也是就地取材山裏就能找到的草藥,不費錢。因而村裏與道觀之間有小路連接,比不上水泥路,卻也平整,便於行走,平日裏找道士都是看病,尋常小毛病還好,若是嚴重的毛病,時間就是生命,因而對於這條路村人自然很是照顧。
孫小姐一路走得順暢,除了不習慣走山路特別累,一切都好,更沒如願碰到一頭猛獸開開眼界。
在孫小姐的感覺裏,能夠在這樣的深山道觀呆得住的道士必然是須發皆白的老道士,這世間有幾個年輕人能受得住深山的寂寞?
然而,道觀裏的道士是個年輕人,看上去,最多二十來歲,容顏清雋,青衣烏髮,烏髮在頭上綰了個道髻,一派古韻,孫小姐險些以爲自己穿越了千年的時空。
道觀裏不止道士一個人,還有一個時尚的女子,與道士應是好友,孫小姐來的時候倆人正在喫燒烤,確切說是女子一個人在喫,宗教之地,她在我行我素的在道觀的院子裏燒烤,道士全當看不見,也可能是拿此人沒辦法,乾脆當看不到了。
有香客來訪,做爲道觀裏唯一的道士,道士自然來招待孫小姐。
只一件,到底不是專門開發出來的旅行道觀,道士對待孫小姐的態度很是隨意,一點熱絡都沒有,冷冷淡淡的。
喫着燒烤的女子覺得挺稀奇的。“這傢伙懶得招待香客是十裏八鄉都知道的事,除非生了病,很少會有人來找他,竟還有香客,難得。”
孫小姐奇道:“這樣的態度,他喫什麼?”
女子聞言露出了一絲古怪之色。“反正不指着香客。”
孫小姐看了看女子,好奇的問:“你不也是香客嗎?”
女子看了看院子裏的燒烤,一絲不言而喻,誰家香客會在廟宇裏燒烤?
孫小姐也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這一點。“你難道是道姑?”沒聽人說道觀裏還有道姑呀。
女子:“我是道士的敵人。”
孫小姐以爲她是在開玩笑,道士的敵人怎麼還能在道觀裏燒烤?
美男美女皆賞心悅目,孫小姐一直呆到天色不早了才離開,一起走的還有那名在道觀裏燒烤名喚李少兒的女子。
對於李少兒的名字孫小姐很是吐槽不已,你咋不乾脆叫少女呢,不是更貼切嗎?
下山的路不短,兩個人不免要說話打發一下時間也轉移一下注意力,不然一直盯着道路,心理會很累,從而加劇生理上的疲憊。
聊着聊着便不免提到了道士,孫小姐對道士很是佩服,年紀輕輕的竟然跟個老頭子一樣獨守深山。出身優渥,孫小姐見過的人不可謂不少,其中不乏老幹部,但與道士一比,全都被甩得遠遠的。
李少兒聞言,笑說,道士不是熱愛道觀或道教,他就是喜歡的人是個道姑,也就是道觀曾經的主人,不過已經死了很多年,她死後道士不知怎麼想的就當了道士,成了道觀新的主人。
孫小姐問:“那他在這裏多久了?”雖是爲愛癡狂,卻也挺能堅持的,有情可不能飲水飽,世間九成的真愛最終都是敗給了生活。
“很多年了。”李少兒回答。
孫小姐頓覺佩服,雖然她一直都覺得所謂爲愛不顧一切是天真幼稚的人的幼稚行爲,但真的有人能將幼稚進行到底的話,那也是一種本事。“你喜歡道士吧?”孫小姐說,如果不是喜歡道士,一個女孩子怎麼會往這深山裏跑?
李少兒嘆了口氣。“我以前追過他。”
孫小姐不解:“後來鎩羽了?”
“是鎩羽了,卻不是鎩羽給了他,而是鎩羽給了另一個人。”李少兒神情略微複雜。
孫小姐茫然的看着李少兒,思及之前的話語。“那個道姑?”
李少兒點頭。
這大抵是孫小姐這輩子見過的最奇葩的追愛鎩羽原因。
不是敗了心上人的不愛,而是敗給了情敵,並且敗得相當心服口服....反正,孫小姐是沒看出李少兒有半點不甘或怨憤之色,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平淡,這人究竟怎麼輸給情敵的?
回到了村子裏,孫小姐沒兩日又在閒逛的時候見到了李少兒,在工地裏,這次卻不是靚麗的時尚女郎,喫土喫得孫小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了好一會才勉強判斷這是李少兒。
周圍同齡人雖有,但能夠聊得來的異性不多,因此兩個人一來二去便熟了。
孫小姐認認真真的交了這麼一個朋友。
李少兒雖是建築師,卻對礦石也很有研究,不管是什麼礦石,只要是地下出產的東西她都瞭如指掌,而寶石不管是什麼類型的,都是從地底下掘出來的。
孫小姐活到這麼大,家境的關係讓她身邊的同齡女子裏對寶石有瞭解得不少,但那種瞭解都僅限於某某寶石的歷史,以及價格,戴出去夠不夠引人羨慕,而寶石的質地、光澤、產地以及如何切割最合適等,就沒一個瞭解的。
李少兒不僅有所瞭解,還相當的博學,孫小姐與她打開了關於寶石的話匣子後很快就發現自己的知識原來如此的匱乏。
李少兒在得知孫小姐是珠寶設計師後對孫小姐的態度也熱情了三分。
“我最初的時候也是想設計珠寶的。”李少兒很是感慨的說。
孫小姐聞言奇道:“那後來怎麼當建築師了?”
李少兒神情很是難言的道:“創作需要天賦。”而她沒天賦,哪怕對各類寶石的各種參數瞭如指掌,她也設計不出來令人驚豔的珠寶來,反倒是經常被人感慨糟蹋寶石。她不死心的繼續糟蹋,卻在最終不得不承認,設計珠寶什麼的,真的是靠天賞飯喫的職業,而老天沒給她這碗飯。
李少兒對孫小姐道:“所以我挺羨慕你的。”
說着羨慕,但語氣....太淡了,有種歷經滄桑,或者說折騰到認命的淡然。
孫小姐很是慚愧,她雖然是珠寶設計師,但也只是小有名氣,並且近來有江郎才盡的問題,以後能不能設計出更好的珠寶也不可知。
李少兒在熟識後看過孫小姐以前的設計圖,很有靈氣,看得出來,這人按着原本的趨勢繼續發展下去,必定成爲這一行業的佼佼者。“我覺得吧,你以前既然能設計出那麼好的珠寶,天分肯定是不差的,如今江郎才盡,不如想想自身。”
天分是老天給的,給了之後除非死了轉世,否則是不會收回去的。
江郎才盡真的是天分被收了回去以至於才盡?
李少兒覺得不然,她見過江郎才盡的主人公,案牘勞形,哪還有精力去充實自己的文學知識?更爲庶務所擾,更靜不下心來,久而久之,自然就退步,於是江郎才盡。
總結的話,江郎才盡根本就是詩與遠方同生活的衝突。
歷史上那些有名的詩人,有幾個是不閒的?能夠在繁忙的工作還能寫出一篇又一篇好詩的寥寥無幾,並且全是牛逼的天才,而那樣的天才屬於稀有品種,千百年難得一見。
孫小姐生活優渥,存款足得很,自然沒有這種衝突。
既非外因,那就是孫小姐自己的問題了。
孫小姐不解,她自己能有什麼問題?
李少兒嘆道:“你說你在珠寶界小有名氣時神情帶着自豪,但實際上你與我這個半桶水聊珠寶知識時時有詞窮之時。”
孫小姐霎時如遭雷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