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說着想將鯉魚給燉湯, 但我並沒有動。
鯉魚被嚇得不輕, 估計要不是魚生於水,就算流淚也看不到,我相信自己一定能看到鯉魚痛哭流涕的畫面。
很顯然,雖然還沒化形, 但這條魚已經有了靈智。
這年頭,靈氣稀薄, 別魚能修煉出靈智也挺不容易的,我何必造這個孽呢?須知這魚生的雖然不怎麼可愛,但它是真真切切的有了靈智, 已經是智慧生物了。
不過, 說到魚湯,我琢磨着一會要不要去買條鯉魚燉湯, 有段時間沒喫魚了,還真有點想了。
如此想着, 我向鯉魚擺了擺手告別準備去買條魚,卻不曾想被老人給拉住了, 神情激動的問:“你方纔說底下有條大鯉魚?”
我皺了皺眉。“老爺爺你要喫鯉魚的話, 可以去市場買。”
老人顯然聽不進人話。“我看不到她, 她是妖對不對?”
我怔了下, 這接受能力和想像力, 真實在。“老饕也不帶你這樣的,連妖都想喫啊?”
老人聞言哭笑不得,道:“我不是爲了喫, 我找她是有事想告訴她,已經找了九十多年,再找不到,我也不知自己還能找多久。”
我瞅了瞅老人的模樣,嘖,頭髮嚴重地中海,剩下的一圈也全是白的,別說黑色了,連一點灰色都沒有,鬍子也一樣,同樣的雪白,再加上那滿臉的褶子,這得有一百歲了吧?真心人瑞啊,可惜再怎麼人瑞也有結束的一日,瞧他眉心的生命亮度,相信勾魂無常上門也就這幾日的事了。
“我怎麼知道你所謂的有事不是誆我?”我說。
“她是我愛的人。”老爺爺說。
我的直覺告訴我,老頭沒撒謊,但.....我瞅了瞅鯉魚,然後發自肺腑的對老頭說:“您老口味真重。”人/妖的跨物種之戀在這片人與妖魔鬼怪共居的土地上並不是什麼稀奇事,否則沒法解釋爲何人族繁衍至今已經不存在真正的純血人族了,可再怎麼跨物種,一個人形,另一個魚形,審美能相同?老頭你是審美扭曲變異到離譜了吧?你是人族,不是生活在大洪荒初期一個生命一個品種,基本找不到品種相同的同類以至於審美迥異於後世子孫的大神們。
咳,好吧,我想多了,老爺子還是挺正常的。
鯉魚現在只是一條還沒化形的魚,連妖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一隻怪,但它曾經是妖,一尾修煉了千年的魚妖,生於西湖,長於西湖。
老爺子姓路,杭州人。
華夏從上個世紀中葉到本世紀中葉,長達百年的歲月,有百年國恥之稱,這一切的國恥以抗戰勝利而告終。高嵐被少凰給弄得對明清的歷史徹底失去了興趣,轉而看起了近代史課外史,但仍舊被少凰給打擊得夠嗆。
少凰表示不理解爲何抗戰勝利不追殺日本將日本滅族,自然她這麼說的時候的語氣自然沒這麼委婉,丫就差赤/裸裸的說出無能兩個字了。
我沉默看戲,高嵐差點氣得揍少凰,嗯,差點,她被少凰一招放倒了,因此差一點。
我估計她以後再也不會在少凰面前看歷史書,更不會想着讓少凰改觀了,至少別再覺得人族是一盤香噴噴的肥肉。
人與神的三觀差得太大,除非人族用實力將她揍一頓,否則我相信少凰看待人族的目光永遠都是螻蟻草芥亦或劣質肥肉。
雖然是百年國恥,但不管是哪一個民族亦或種族都不可能所有人都甘心與沉淪其中,反抗者永遠都是有的。
1900年,八國聯軍侵華,慈禧與光緒出逃,將華夏的恥辱推到了一個新高度。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哪怕是古神族那些視萬物爲螻蟻的傢伙都懂這個道理,南明神族王族緣何人丁凋零?因爲少凰母親幼時的亡國之戰中,當時的王讓他選擇的繼承人帶着所有的鳳凰蛋和幼崽跑了,但他自個沒跑,帶着所有成年王族留了下來,戰至最後,死光了。而這也是孟凰能夠年少繼位的原因,雖然她年少,雖然她疑似精神分裂,雖然她彼時沒有任何勢力,修爲也是所有王位角逐者中最差的,年紀更是最小的——一萬歲的未成年,但她是王族直系,僅這一點便足以擊敗所有覬覦王位者。
還有龍族,王族純血直系幾乎絕種於少凰之手,原因?大廈將傾,都沒跑,選擇跟少凰拼了,自然,沒打贏,留下來的都死光了。少凰雖然對龍族極爲厭惡,尤其是弄死了她前面三任王的龍族王族深惡痛絕,但對於那些戰死的龍族王族,她從未流露出一丁點的鄙夷輕視,非常難得的給予了尊重,真的很難得。
只有活下來的人才能翻盤,比如少凰的母親,她若是也死在了亡國之戰中,南明不會重建,鳳凰族說不定早就消失了,更不會有復國的一日。但,亡國之難,需要有人活下去,也同樣需要有人死去,以死亡捍衛國之尊嚴,讓生者能夠保有尊嚴,就算亡國,也不會因爲亡國奴的身份被踩進泥裏。
瑤光帝姬就是個活例子,南明滅亡,她自己更是年少,但沒人敢輕視她,在她重建南明時也有的是人願意爲她提供一點助力。一半是因爲她的實力與資質,但也有一半原因是因爲那一場亡國之戰,南明亡了國,卻保住了尊嚴,雖敗猶榮,反倒是勝者顏面盡失。
慈禧與光緒出逃,感情上能理解,貪生怕死乃人之本性,但理智上,我鄙視他們。
紂王還知道自焚謝罪呢,丫連紂王都不如。
年輕氣盛的陸二少顯然不能理解,不管是感情還是理智上都不能理解慈禧與光緒這種丟下京城倉皇出逃,並且在隨後簽訂了一系列喪權辱國的條約。
後來我與少凰說起這事時,少凰表示,戰敗了,那麼簽訂喪權辱國的條約也是應該的,但那不應該慈禧與光緒來簽訂,以對一個國族最大利益的角度來看,他們兩個可以戰死可以殉國,唯獨不能簽訂這種條約。國破時,在位的君王殉國,新任君王上位接手爛攤子簽訂喪權辱國的條約攬下所有罵名,將先王推上神壇。先王的形像越是光輝,國人就越是憤怒,也越是仇視徵服者,只要引導控製得好,在仇恨的火焰達到頂點之前做好準備,那麼,烈火燎原之時亦是徵服者徹底滅亡之時。
自然,若是還敗了,那麼新王也會徹底跌入深淵,再無洗白之時。因此這是一場豪賭,選擇新王接盤俠時必須慎重,心理素質必須過硬,手段心性,尤其是心性更是必須超越常人。
對此,我就想呵呵噠,理論上,少凰說的這套路的確很有道理,但實際上,哪個正常人做得到?
便是南明神族,爲了翻盤,耗費十幾萬載,中途還死了兩個王,中間變故之多.....嘖,說起來南明最後能夠翻盤真心是個奇蹟,更難得的是,這過程中,南明三任王竟無一人因爲巨大的壓力與仇恨而心理扭曲變態(說起來我嚴重懷疑它們有沒有仇恨過,弱肉強食,怨恨別人擊敗了自己不如怪自己爲何不夠強,猶未站到食物鏈頂端,少凰這思維邏輯我太刻骨銘心了),至少孟凰與少凰沒有,至於與兇獸結合生下兩個神孽的瑤光,不熟。
慈禧與光緒走了最下下策的路子。
路二少雖無少凰那做爲王的冷酷理智思維,但恥辱達到新高度他還是有感覺的。
路二少的恥辱感也挺難得的。
杭州位於江南,江南素來富庶,而路二少更是出生優渥,打小錦衣玉食,論理應不是幾多愁,國仇家恨什麼的更與他無關,他應與杭州許多人一般,在富貴鄉里醉生夢死。事實卻不,路二少能夠覺得八國聯軍打入京城,燒殺劫掠,圓明園化爲禍害是奇恥大辱足以說明他的不同。
然並卵,覺得是奇恥大辱和做點什麼是兩回事。
路二少的情況與少凰早年類似,都是家中老二,家裏當家的都是老大,因此不愁喫穿,也沒什麼壓力。但與熊破天際,但武力值也同樣爆表,想幹嘛就幹嘛,大部分時候孟凰也拿她沒輒的少凰不同,路二少與路大少有分歧,二少永遠都會被大少鎮壓。
路家人丁單薄,幾代單傳,這一代更是就兄弟倆,路大少能放着路二少出去作死就怪了。對此,細想也能理解,少凰能作是因爲大部分情況下她再怎麼作,別人也弄不死她,反倒是她把別人給下鍋燉湯的可能高達九成九,既然如此,孟凰自然不怎麼擔心她有什麼三長兩短。但路二少,妥妥的小白兔一隻,放到社會上只會被人下鍋燉湯,很難說路大少與孟凰誰更幸運。
這些東西,外人能夠看出來,但當事人卻是很難察覺的,原因?被寵壞了,習慣了家人對自己的百依百順,因而終於有一次是被拒絕的了,自然會憤怒至極。若是隔三差五的被拒絕,那再被拒絕的時候反倒不會生氣,臉皮厚一點的話說不定會嬉皮笑臉的繼續磨,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直到勝利爲止。
路二少才十五歲,十五歲的少年,年輕氣盛,被寵壞了,被拒絕,並且是憤怒的拒絕,心情可想而知。但,完全能理解,他對路大少說華夏需要革命,你說這不是作死嗎?
華夏五千年的歷史早已證明了前赴後繼的變革者的結局,路大少就這麼一個弟弟,能批準弟弟摻和這些就怪了,清王朝再怎麼王朝末路這會都還沒亡呢。
路二少一氣之下趁人不備,離家出走了。
十指不沾陽春水被寵壞了小少爺離家出走....出事是必然。
小少爺雖然太年輕,但也不是完全沒腦子,至少離家出走的準備挺足的,帶了很多錢免得出門沒幾步就走不下去了。但也正是帶足了錢爲他帶來了殺身之禍,穿得太好,出手又大方,只要不是瞎子都會盯上他。
這個事情告訴我們,就算是離家出走,作天作地,你也得先確定自己是少凰還是路二少,若是前者,可着勁作也無妨,反正作不死,若是後者,作死需慎重。
殺人搶劫,屍體得處理,旁邊就是西湖,太好了,丟進西湖裏餵魚,就算沒被魚啃了,泡個幾日也該面目全非了,親爹親媽都認不出來,多方便?
西湖是個好地方,環境優美,至少那會兒很優美,水質清澈,水族豐富,許多的水族就是在這裏修煉的,浠便是西湖水底修煉的一尾魚。
路二少被沉屍的地方正是浠的洞穴上方,肚子餓了出門覓食的浠看上了一條肥嘟嘟的草魚,張嘴咬去,肥魚沒咬到,反倒是腦袋被砸了個七葷八素,宵夜也飛了。
“誰這麼沒公德亂丟垃圾?”浠怒了,這都第幾次了,人族什麼時候能有點公德心?西湖不是垃圾場,怎麼什麼亂七八糟的都往湖裏丟?也不想想砸到湖裏的土著怎麼辦。
浠甩尾準備將垃圾丟上岸,人族製造的垃圾憑什麼讓他們水族承擔?
尾巴甩到一半便錯愕的發現丟下來的“垃圾”是個人,有沒有搞錯,連人都往湖裏丟,沒聽說西子湖畔的人族興水葬啊。生於西湖,長於西湖,浠可以說是看着西湖發展起來的,因此西子湖畔的人族的習俗她大多是知道的,雖然是水族,但水族也是愛熱鬧的,至少浠挺喜歡的,時不時會上岸去買幾壺美酒。也因此,浠很確定西湖這裏沒有水葬的習俗,不是水葬,那就是毀屍滅跡囉。
浠無語了片刻,轉身準備走魚,人族腐爛很快的,在這水底要不了多久就會被魚蝦喫乾淨,因此倒不需要擔心破壞環境。
啥,湖裏有具屍體容易導致水質出問題,人喝了要生病,是會這樣,歷史上的一些瘟疫就是這樣引起的,但妖族又不會沾染瘟疫,既如此,關她毛事?
甩了甩尾巴,浠這一次盯上了一條江豚,必須得說,這鯉魚絕對是肉食種,喫個宵夜不是盯上草魚就是盯上江豚,完全不考慮喫素。
去追江豚時浠無意間看到了路二少的臉,不由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