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我的驚訝, 少凰嗤道:“你覺得做不到只是因爲你平日裏打交道都是糊塗蛋。”
我茫然的看着她。
少凰道:“順心意。”
我秒懂, 忘了這茬,能夠修煉順心意並且修煉大成本身就足以說明孟凰是一個清楚自己本心是什麼並且從不違背本心的人,而歷史也證明了這一點,不是什麼人都有勇氣跳下誅仙臺救人弄得自己修爲盡廢還不後悔。一個絕對順從本心的人, 只要不是人性本惡這一道理的詮釋者,很難長歪。
我說:“難怪她收拾扭曲變態那麼擅長。”可不是經驗豐富嗎?這樣的人若是開一家瘋人院或精神病院, 我相信絕對沒有她掰不正常的病人,可惜已經死了,就算沒死, 她對這一事業也未必有興趣。童年時那是沒辦法, 但長大了能自由選擇打交道的人了,我相信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想要換換口味, 跟正常人打交道雖然也有危險,但至少腦電波在同一頻道, 不會心累。
這麼有趣的神怎麼就死了呢。
她若是沒死,少凰也不至於成爲赫赫有名的暴君, 比起孟凰, 少凰的風格真心不適合做王, 哪有人做王能將仇恨值拉得這麼恨天高的?也不怕沒朋友?而且, 上頭有個長姐, 少凰的日子.....算了,就她那性格,日子能過的消停就不是她了。
思及此, 我問少凰。“你這麼一直在外頭蹦躂,南明的事情怎麼辦?”說起來,這位一直被逼着還債,能有多少時間坐在王位上處理事情?
“王之下設有五君分管各個支族,反正都是管,我便讓五君共同執政了。”少凰理所當然的回答。
我嚴重懷疑少凰當了這麼多年的王究竟有沒有正正經經的管過事,總感覺少凰這個王吉祥物的意義大於實際意義,不過,這種情況估計也是最適合這位的。少凰可不是孟凰,孟凰的爲王風格雖然冷酷了點,但也是最讓民衆放心的,不用擔心她胡來,而少凰,作天作地什麼的,太正常了,就算她認真,別人也未必放心。
“五個分支,南明的人口真是......祝你的族人人丁興旺。”見着少凰的臉色不太好我果斷改口。
少凰的臉色這纔好點,我奇道:“話說,這都過去多少年了,鳳凰族不至於.....”還是小鳥兩三隻的情況吧?
“這顆星球上的人族多達幾十億。”少凰說。
我頜首,人族嘛,最大的優點便是能生,幾千年的歲月於君族最多也就是一輩子,然而人族已經繁衍了幾十億人口,想想就心塞。呃,懂了,古神神民的君族瞅着人族的繁衍能力都能心塞,何況鳳凰族了。“你幹嘛跟人族比,想想比別的古神族啊。”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但對比得好,更沒有傷害。
少凰顯然更心塞了。“你讓我與誰比?北溟的烏龜?它們倒是不如鳳凰族,但跟一窩懶蟲比,我不好意思。麒麟?它比鳳凰多。龍族?龍性本淫,當年我殺得它們幾乎絕種,一條公龍配一座後宮,神口早就恢復並超越諸神族了,可惜純血龍族少得可憐。”
被你殺太多,後宮再龐大,也沒那麼大的純血族人,子嗣只怕多爲混血。“純血混血很重要嗎?”
我對這個感覺不是很大,畢竟,鳳凰族連着兩任王都不是純血統。
“一個種族的王只能是純血統。”
“你們姐妹倆是純血?”
“長姐是火鳳凰,火鳳凰血脈霸道,會自動淨化別的血脈,就算原本不是純血,它第一次涅槃後血脈也會淨化爲純血。”
“你有百分之九十九不是鳳凰。”
“在所有選擇裏我是最好的,而且,鳳凰族對這一點雖然在意,但還沒重視到超過種族的延續。不過,就算如此,若我有後,後裔的另一半血統不是來自同族,便沒有王位繼承權。”少凰滿不在乎的說。
我瞧着一點都不在意下一代王位繼承權的少凰,忽然有點明白爲什麼她會是最好的選擇了,因爲她不在意下一任王是不是自己的後代。若是換做人族,自己做了王,王位卻不能傳給自己的子嗣,必然不甘至極,從而引起一系列宮闈朝堂傾軋。偏偏,我不認爲鳳凰族會接受血統更不純粹的王族爲王,少凰那是特殊情況,但凡孟凰留下了一個純血子嗣,王位都輪不到她。君王不甘,臣民不願,雙方鬧騰起來,內亂就在眼前。
畢竟,接受少凰更多的還是因爲少凰是在南明長大,教養她的人都是同族,因爲了解,自然信任,而孟凰的私生子,一個在妖族長大,還有一個妖君父親的王子,誰敢信?
種族決定先天立場,後天教育決定後天立場。
少凰的先天立場是沒有立場,後天教育決定的立場是南明。
妖君之子,先天立場有,還不止一個,後天立場也有,且還是不同的立場,誰能保證他對待自己的兩個立場都公允?得了吧,這世上根本沒有絕對的公允,有人得利必然有人利益受損,沒人能完全平衡雙方勢力,更沒人能讓每一方都滿意。
新鮮熱乎的糉子喫了個肚兒圓,走的時候還拎着四大把,小姑姑大抵是想將過去那些年沒機會包糉子的損失給補回來,糯米買了一百多斤,也不知什麼時候能喫完。
回到山莊裏我將糉子分給了衆人,看到塵寰以狼形窩沙發上,本能的就想伸爪子擼一把毛,不期然的想到少凰的話,爪子只得不捨的收了回來。本人雖然也喜歡毛茸茸的動物,但還沒到孟凰那境界。
塵寰看了我一下,頗爲稀奇。“中邪了你?”
我怒:“你才中邪了。”
“沒中邪了你竟然改了性子。”
我將孟凰爲了名正言順的擼毛收了幾萬名弟子的事提了下。“我以前沒意識到自己是在非禮你也就罷了,現在都知道了還這麼做就過了。”以前是無知,現在都清楚了自然不能再胡來。
“你我又不是陌生人。”
“可我不好意思啊。”我說,頓了頓,我又說:“要不你也當我弟子算了?”
塵寰默了一秒。“你想效仿南明帝君弟子數萬?”
我忙不迭搖頭。“怎麼可能,那也太驚悚了,幾萬只毛團,哪管得了過來?”
一日爲師終身爲父,收了弟子是要負責任的,一個兩個還好,弟子數萬,哪也就是孟凰精力過人,收拾扭曲變態身經百戰,心理學更是至少達到了博士級別,否則她也未必做得到,本莊主,自愧不如。
“你什麼時候才能成年啊?”塵寰很是感慨的道。
我也想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成年,自己的身體已經好些年沒有變化了,已經開始有人奇怪我怎麼一點變化都沒有了,小姑姑以前跟朋友聚餐或一起出去旅遊都會帶着我,但這兩年都不叫我了,估計也是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我比你更想知道答案。”我很誠實的說。
原本一半古神神民的血統就夠讓人無語了,而現在,血脈無限接近初代種,甚至可能就是初代種,我隱約有種預感,我可能要盯着現在這副外形千百年不止。
塵寰大抵也是想到了我現在什麼情況,徹底無語了。
許是我之前殺人殺妖太多,鶴城近來治安大好,唔,僅限於非人生物,人族犯罪不歸我管。
看治安好,事情不多,我專門買了一整套的華夏法律書回來研究。
塵寰見了大爲驚奇。“你要考法官嗎?”
我怔了下。“怎麼可能,我看着這些法律書就頭疼,還去當法官,那不是害人嗎?”
“那你這是在幹嘛?”
“我想制定法律。”我說。“人與妖之間,誰強誰決定生死這種做法,最終的判決完全看動手之人的心情與喜好,未免有失公允,若是有個章程,情況應該能好一些。至少,甭管是人還是妖,只要知道胡來會有什麼後果,我想應該沒人會在鶴城繼續胡來。”
塵寰無語道:“法律源自於約定俗成,君族沒有類似的東西?”
“有啊,族規很嚴的。”我說。
“那你抄下來不就行了?”頓了頓,塵寰問我:“你連自己的族規都背不出來?”
“背得出來。”
“那怎麼不借鑑?”
“我前兩日抄了,還給小姑姑看了看,她說,真按君族族規來,非人生物會如何她不知道,但人族肯定民怨沸騰。”
塵寰不解:“怎麼會?”
“君族保留了肉/刑,挖膝蓋、砍胳膊或大腿的規矩都有,有的時候還會族誅。就比如強/女幹幼童這種罪行,在人族不一定會判死刑,甚至有生之年是可以放出來的,而在君族,這種罪行,夷三族是保底。”我嘆道。
塵寰噎了下。“這區別有點大。”
我心說豈止有點大,我剛說的只是一部分,事實上與族誅劃等號的罪行多了去,而在人族的觀念裏,一人犯罪就判別人滿門甚至三族死刑妥妥的泯滅人性,野蠻血腥,殘忍落後,引起公憤是必然。
我繼續道:“我想着,少凰的鳳凰族的地盤妖魔鬼怪人神雜居,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南明總應該有合適的律法。”
塵寰瞅了瞅我的神色,問:“結果呢?”
“小姑姑說裏頭種族歧視的味道太濃了,更容易引起公憤。”
塵寰茫然的看着我。
我舉了一個最典型的例子:“人與神同罪不同罰,神無故殺人需受罰,面壁思過一萬年起步,而人殺神,不論什麼緣由,都必須賠命,甚至族誅。”
塵寰聞言道:“這不是應該的嗎?古代的皇帝一生中會殺多少人,但在人族的觀念裏可從無皇帝給臣民賠命的道理,神雖非皇帝,卻是凌駕於皇帝之上比皇帝更尊貴的存在,同理,別說殺人,便是弄死皇帝也沒道理賠命。”
我道:“可鶴城是人族的地盤,人族不會認可這個,至少現代人族明面上不會承認。”雖然事實上的確沒人敢找神賠命,三十六虐殺人族,更曾毀滅一方天地,前者根本沒人管它,後者倒是管了,但少凰說它的懲罰是被神尊找了個地方流放了幾百萬年,賠命什麼的,絕不可能。
同罪不同罰,在地球上根本沒哪個國族敢明目張膽的寫進法律裏,小姑姑明確表示我真按南明神族的那一套來,必然犯衆怒。
可.....我給衆多非人生物看了,一個兩個的都覺得沒問題,非常的合理,就算有不合理的地方也是覺得,若人間界有神人,神人真會如法律中所透露的那般仁慈寬厚?
我的思維邏輯偏向非人生物,若是不認識少凰,我也會覺得不可能,但認識了少凰,我覺得這還是靠譜的,反正我沒看少凰隨心所欲的決定過凡人的生死。雖然對凡人也沒多少愛護之心(可以理解,凡人又不是她的臣民,她對凡人沒有愛護的義務),雖然她也殺過人,但哪一次殺人不是因爲別人讓她的生命受到了威脅?
神與人,人族修士與普通人族,人與妖,從來都不平等。
普通人族在人族修士眼裏是螻蟻草芥。
弱小修士在大妖眼裏是上好的血食,弱小妖族在人族大能修士眼裏是會移動的寶貝,全身都是寶。
人與妖,在神的眼裏同樣是螻蟻草芥。
佛曰:衆生平等。
譯曰:衆生皆螻蟻草芥,哪裏不平等?
講實話,我覺得孟凰制定的律法真的很不錯了,至少這裏頭的核心思想很務實:弱者供養強者,強者守護弱者,雙方對彼此都有責任與義務。
研究孟凰制定的律法時我對她的死也有了更深切的瞭解,這傢伙根本就是一個變法者,不同的是,商鞅吳起挑戰的是一國的權貴,而她挑戰的是整個世界的規則。值得慶幸的是,她是商鞅那一類的,人死了,但理念並未隨着創始者的死亡而消失。
可惜,這一套不能在這顆人族佔據上風的星球上明文實施。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也只能根據現實情況再適當借鑑三套律法了,這工作量.....得虧我不是人,否則有生之年還真不一定完的成。
塵寰看着我的眼神透出了同情。
我有點不舒服,憑什麼我這麼累,他卻優哉遊哉的在沙發上享受風扇冰棒?
思及此,我果斷將一摞法律書放到了他的懷裏。“帥哥,不是要追我嗎?拿出點誠意來唄。”
塵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