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然出師不利,鬼娃娃沒能解決掉,拿不到管家許諾的薪酬,在江家待了兩天後,決定回家去找工作。
他、他還是努力搬磚掙錢吧!
學師兄們抓鬼什麼的,一點都不現實。
趙然要走,一律拎着百納包,跟着出了江家大門。
他當初會選擇回江家,是因爲卦象顯示,江家有人與他有緣……他覺得十有八韭,是變成了鬼娃娃的江魚。
如今江魚不許他插手,要自己報仇,跟着江軟和江大少爺,離開了江家別墅。
在暗中等待着,積蓄力量、伺機報仇。
他留在江家沒甚意義,還不如直接離開。
江先生看他在江家住着,靳先生那邊沒甚反應,也沒心思管他住在哪。
一律跟管家打了招呼,就跟趙然走了。
趙然心情沉重,原本想去掙錢餬口,結果錢沒掙到,反而領了個長輩回家供養。
搓着口袋裏的二十塊,深深的嘆了口氣。
旁敲側擊的問道,“師叔,您不回土原寺去麼。”
一律搖搖頭,拿平板敲字,“在外面玩段時間。”
趙然看着那個“玩”字,簡直欲哭無淚,您老玩歸玩,願意去我那住,我也高興的很。
但我窮的很,渾身上下就只剩二十塊,實在養不起您啊。
他也只在心裏抱怨,嘴上不敢說,領着一律回了他租的房子裏,進門就被灰塵嗆到,抬頭就看到蜘蛛盪鞦韆。
在蛛絲上蕩着蕩着,“啪嘰”一聲,落到他們面前。
一律,“……”
趙然有些尷尬,趕緊將蜘蛛踩死,解釋着,“我、我剛租好的房子,還沒來得及打掃。”
說着就去拿掃帚,“歘歘歘”的掃地,很快將客廳打掃乾淨,把一律請到沙發上坐着。
自己戴着個報紙帽,忙前忙後的打掃衛生。
忙了半下午,才稍微收拾出來,他租的這房子,共兩室一廳,格局不小,面積一百平左右,才六百塊一個月。
地段稍微有些偏是一方面,另外就是……這套房子的隔壁,是全市聞名的兇宅。
a市著名的連環殺人案件,起點就是這裏,一家四口全部被殺死在家裏,門被從裏面鎖死。
是鄰居聞到味兒不對報的警,等警察趕到的時候,牆上都糊着黑血,屍體已經腐爛發臭,蒼蠅滿屋子的亂飛。
事情過後,這層樓的住戶紛紛搬離,房子空了出來,他被逼無奈,纔會租下這裏的房子。
如今想着要住,心裏面隱隱有些發毛。
幸虧一律師叔願意過來住!那可是佛祖認證的高人,有他師叔在,他就什麼都不怕!
必須得把人留住咯,不能讓人輕易走了。
打掃玩衛生,湊到一律跟前,獻着殷勤,“師叔,晚上喫泡麪行嗎,您喫麪喝湯、我喫調料包就行。”
一律笑笑,看着他點頭,行啊。
趙然高興的從裝行李的包裏,摸出包“康帥傅”紅燒牛肉麪,“嘩啦”一聲,扯開包裝,樂滋滋的去找調料包。
剛摸到裏面,嘴角便有些僵硬。
他不信邪,拿來碗筷將麪餅都抖落出來,看着碗裏的麪餅欲哭無淚。
“我的調料包呢,我那麼大的調料包呢,怎麼沒了!”
一律,“……”
你喫康帥傅方便麪,還想要調料包?!看把你能的。
最後方便麪泡好,清湯寡水,一律看了沒興趣,默默從百納包裏摸出平板來,“噠噠噠”的戳着,開始點外賣。
趙然看了,趕緊湊過來指點江山,“師叔,這家綜合評分很好,點餐的人也多,肯定還不錯,這家也可以。”
等點了好飯,在沙發上坐着,等外賣小哥送餐,趙然搬出電腦,放在跟前茶幾上,調整好位置,準備開直播。
土原寺剛通網,一律沒看過直播,湊過去看熱鬧。
趙然不好意思的蹭着鼻尖,跟他解釋,“還是我爸那點破事,出去工作總有人找茬,我靠這個混點生活費。”
他不是頹廢青年、不務正業啊,師叔可千萬別誤會!
一律眼疾手快,已經在平板上搜索到直播是什麼,坐在沙發上,“噠噠噠”的敲着平板,“你是直播做什麼的。”
趙然調整好攝像頭,摸出手機,“我是遊戲主播。”
所謂的遊戲主播,就是直播打遊戲,偶爾也會接些代打,就是遊戲聊天頻道裏經常飄的。
……有償上分,直接戳我看頭像。
最近沒接到代打的單子,趙然就只開了直播,看了眼直播間的觀衆數,顯示足足有五個呢!
沒人說話,就不知道是真人還是ai。
他壓着滿滿的心酸,點了排位,選了自己比較擅長的英雄,昭君姐姐,他如今窮到沒脾氣,買不起皮膚。
幸好昭君姐姐不需要,原皮就膚白貌美大長腿。
一律抱着平板,安靜的坐在旁邊看。
趙然今天狀態不佳,手滑空了大,總算有粉絲冒泡:
昭君辣麼大範圍的暴風雨,主播你、你居然空大?!你這個國服,怕不是天國認證的吧。
趙然趕緊解釋,“……純粹手滑。”
一律有些興趣,湊過去看,圓溜溜的光頭,就那麼猝不及防的出現在鏡頭裏。
僅有的五個粉絲炸了鍋:
我、我看到了什麼,一顆自帶佛光特效的光頭!艾瑪,差點閃瞎我的眼!
得了吧,還自帶佛光,肯定是主播開的特效。
絕對不是特效,我剛看到主播下巴的痘痘了!純種的痘,保證童叟無欺!
絕逼不是特效好吧,是小和尚帥到發光!
聖僧、聖僧!你看我美嗎,求聯繫方式。
主播主播,你讓小和尚說話,我給你扔雷!
一律,“……”
他默默的縮回來,乖乖的坐到沙發上。
趙然憤憤不平的操作着遊戲,他雖然不如他師叔盛世美顏,但他好歹是個清秀帥哥!
不就是下巴長顆痘嗎,用得着那麼嫌棄我嗎?!
他理都不理這些垃圾粉絲,啪啪啪摁着手機,一頓操作猛如虎,一看戰績……幸好,還沒到0:5。
不過也差不多,很快就輸了比賽。
正好門外響起了敲門聲,他趕緊關掉直播拿外賣,外賣小哥裹的嚴實。
把外賣往他手裏一塞,轉頭就跑遠了。
規定的“請您慢用”都沒來得及說,跟有鬼追似的。
趙然拿着外賣,嘴角抽了抽,對面房間門被打開,出來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
看到他,笑得臉都皺成橘子皮,露出僅剩的兩顆牙,“小夥子,別老是喫外賣,外面的飯菜不乾淨咧。”
他有些納悶,租房的時候,中介公司不是說,這層樓的住戶都搬空了麼,對門怎麼還有人住。
正想開口說話,被人拽了一把,退到屋裏。
他師叔站在門口,跟老太太對視着,那老太太訕訕的笑着,嘴裏唸叨着,“現在的年輕人啦,就是不聽勸。”
步履蹣跚的往樓下走去,趙然沒覺着不對,聞着外賣裏的肉香,吞嚥着口水,“師叔,喫飯啦!”
一律挽着念珠,正默唸經文做晚課,示意他先喫。
趙然端着回鍋肉片,聞着肉香就流口水,趕緊掰開筷子恰飯,佛祖在上,他有半個月沒喫到肉了,慘兮兮的。
喫着肥瘦相間的回鍋肉,趙然幸福的閉上眼睛,“哎,還是肉好喫……咦,什麼東西。”
有什麼東西在嘴裏,亂竄着纏他舌頭,趙然“呸呸”兩聲,吐出來根頭髮來,足有十五釐米長。
傳說中的黑、長、直。
趙然黑着張臉,張嘴想罵人,突然想起住對門的那個老太,以及他師叔那反常的表現。
後知後覺的打了個冷戰,忍不住抬頭看天花板,沒看到髒東西,還是覺得冷。
往一律的方向靠過去,“師、師叔啊。”
一律撇了他一眼,戳着平板,“飯裏有頭髮?”
趙然害怕的點點頭,“是、是啊!”
一律打開某外賣app,遞給他,“那你投訴他們啊。”
趙然聲音抖着,“不不,我是怕……您懂的吧,知道我怕什麼吧,師、師叔啊,沒事的吧。”
你師叔我好得很,能有什麼事。
一律翻個白眼給他,半闔上眼簾,繼續做晚課唸經。
等他終於唸完經,趙然湊過去,“師叔!我最近的運氣忒差,您、您手裏有轉運的符嗎。”
一律看他,摸着平板敲字,“有,二十萬,要麼。”
趙然,“……”他摸着兜裏的二十塊,舔着臉皮,“能、能賒賬麼,師叔您給我打個折行嗎,我真的好窮。”
一律懶得理他,隨手從包裏摸出張符給他,自己走到桌前喫飯。
趙然看着手裏桃花粉的符紙,心裏納悶。
他師叔一個和尚,把轉運符弄得這麼粉嫩可愛做什麼。
剛喫過晚飯,一律接到警局的電話,警察叔叔在電話裏,說江軟他們出事了,讓他過去警局。
一律略微猶豫,起身準備去警局,趙然趕緊跟上,他租的兇宅隔壁,白天還好些,能有些許陽光照進來。
如今天色逐漸暗沉,陰沉沉的,他可不敢待在屋裏。
兩人騎着單車,悠哉悠哉的騎到警局門口。
趙然往裏面探頭望去,就跟貓見着老鼠,“嘎吱”一聲調轉車頭就跑,跑了兩步連車都扔了,躲到警車後面去。
扒拉着警車,墊着腳尖往裏面望去,滿臉的躊躇,“師、師叔!我不敢進去,我在這等您好了。”
一律,“……”
請問您是搶劫了、還是殺人了,這麼害怕警察叔叔。
在一律好奇的眼神裏,趙然紅着臉,雙手扒拉着警車,哼唧半天,“我、我剛在門口,看到我前男友了。”
一律,“……”
他拍了拍趙然的肩膀,不怕不怕。
你都還俗了,有男朋友很正常,師叔不爲這個打你。
趙然很是惆悵,腳尖在地上畫着圈,沒感受到他的安慰,輕聲感嘆,“誰年輕的時候,沒遇到過幾個渣男呢。”
一律,“……”
他眼神亮了亮,跟着趙然往警車後面縮,開始八卦。
手指在平板上“噠噠噠”的亂舞,“裏面哪個是渣男。”
趙然靠着車窗,指了指裏面,一律從警車後面探頭看去,看到個腰細腿長的青年。
穿着全套的警服,腰帶一紮,很像棵挺拔的小白楊。
他眨了眨眼,瘋狂敲字,“這看着,也不像渣男啊。”
趙然嘆了口氣,“……我就是他遇到的渣男。”
一律,“……”
不是,你這說話就說話,咋還大喘氣呢。
他“噠噠噠”的敲字,“你說說,怎麼的渣人家了!禍害祖國的小樹苗,還是這麼挺拔的小白楊。”
代表整個土原寺,鄙視你,渣男!
趙然都快縮到車底去了,心虛理虧,“就我爸的事,他剛進警局,我不跟他分手,查到他頭上,不得玩完啊。
我要跟他分手,他問我爲什麼,我說我出家當和尚去了。”
一律點了點頭。
分手就分手,當和尚什麼的,就有點過分了。
趙然繼續往下縮,“後來他知道我爸的事,來找我,我……我就他看了我的和尚證,他就死心走了。”
一律,“……”果然夠渣。
趙然扒拉着頭髮,蹲到地上,“我不敢去見他,我害怕。”
一律點點頭,確實該怕。
我要是小白楊,見着你首先就得給你來個過肩摔,再來一套軍體拳!
然後接左勾拳、右勾拳,嘿咻!
趙然各種難受,抱着他的大腿,開始撒潑打滾,“師叔,師叔我害怕,你快想想辦法呀!”
一律撇撇嘴,你自己做的孽,自己搞定吧。
八卦都聽完了,我就先走一步了,保重呢您吶!
他抬腿就走,沒走動,再走……還是沒走動,一律低垂着頭,盯着趙然。
趙然抱着他腿,懇求的看着他,“師叔。”
兩人就躲在警車後面,玩兒大眼瞪小眼。
“篤篤”警車被敲了兩聲,一律跟趙然同時抬頭。
喲呵,是趙然的小白楊前男友!
穿着整齊的制服,正表情嚴肅的看着他們,趙然“呀”了聲,趕緊鬆開一律的腿,戰戰兢兢的打招呼,“嗨。”
“是你。”
小白楊認出了趙然,眼神發冷,“你當和尚回來了?”
趙然強顏歡笑,應道,“是、是的。”
順便拽了他一把,抖着腿腳和聲音,“我、我帶着師叔一起回來的。”
小白楊的眼神更冷了,“裝的還挺像回事,進來。”
轉身往裏面去,一律趕緊甩開趙然,跟着小白楊進去,來往的警察都跟他們打招呼,“白警官。”
白警官正好負責江軟案件,帶他們到會客室,公事公辦的翻開檔案,神色間有些陰鬱難看。
“江濤自殺了。”
“咬舌自盡。”
“屍體在法醫室,你們要去看看麼。”
一律神色平靜,鬼娃娃跟着上了車,江軟跟江大少爺回出事,是遲早的事。
這是他們欠下的債,逃脫不得。
白警官盯着他們,眼神銳利,“你們對他自殺的事,好像一點都不驚訝,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