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那伸來的手,老酋長堅定地搖頭:“你只會將部族帶往毀滅。如果你還真的記得太陽神的榮耀,那就給部族一條生機吧。”
“我給部族一條生機?”
被拒絕的邁克怒不可遏,“你應該問問這些白人,他們是否給過我們一條生機!”
“我們將土地給他們,他們就來屠殺我們。”
“我們一退再退,他們卻始終不肯放過我們!”
“我親眼看着他們割開我們同胞的大腿,往下剝皮做靴子;爲了節省子彈,他們將老人和小孩趕到火場裏,不肯進去的再用火槍殺死;他們堵住峽谷的兩邊,讓我們的同胞跪下,一個個砍頭……”
“他們就是一羣沒有人性的屠夫!爲了利益,他們什麼都會做!”
“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像豬狗一樣被圈養着,失去了太陽神兒女的驕傲。”
“部族已經變得殘缺,那爲何不直接加入我們,讓我們在另一個世界變完整,然後,獵殺這些點帶給我們痛苦的白色災禍!”
邁克的身形再次變得不穩定,他看着這些“覺悟不夠高”的同胞,黑霧裏隱現猙獰的面孔,“加入我們!”
部落裏的印第安人害怕地看着邁克,有的孩子還在低聲哭泣。
就在局勢變得僵持的時候,一道輕鬆的聲音飄了進來:“邁克,你看,你嚇到孩子了。”
印第安人齊齊看去,看到那張大鬍子面孔,紛紛面色大變。
死而復生?!
………………………………
面對死而復生的穆拉克,邁克臉上並未露出驚訝。
“我就猜到你不一般。我從你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你是什麼?”
地上的穆拉克“屍體”,早已不知不覺間消失不見。
面對邁克的詢問,穆拉克摸了摸自己的大鬍子:“我是一名學者,這點我可沒騙你。”
“邁克,我的身份不是重點,重點是我能爲你帶來什麼。”
邁克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耐人尋味的笑容:“你說。”
他對自己的實力充滿自信。
這個主動找上門的大鬍子,讓他有些看不透。
他很好奇,穆拉克花費這麼大功夫,就是爲了在自己面前死一遭?
穆拉克露出爽朗的笑容,宛若人生導師一般,緩緩開口:“邁克,你想復仇,向這些白人復仇,對嗎?”
“無用的廢話。”
邁克冷冷道。
“但你真的能復仇嗎?”
穆拉克指向這些白人,“告訴我,你殺戮他們的時候,你的靈魂輕鬆了嗎?”
正常人有可能在復仇後,看透一切,開始新的生活。
但鬼霧不行。
對以復仇爲執念的鬼霧來說,復仇是解脫的途徑,也是死亡的根由。
越是復仇,心中的仇恨宛若火焰般,越發地熾烈,永遠無法滿足。
這火焰熊熊燃燒着,不斷擴大,直至最高峯——
燃盡敵人,也燃盡自己。
“不輕鬆,還在燒灼着。”
邁克身上,隱約露出的人臉發出慘嚎。
仇恨一直在燒灼着他們的靈魂,督促着他們儘快完成復仇。
但下一刻,那些人臉一起發出狂笑:“但很愉快!”
邁克哈哈大笑,譏諷地看向穆拉克,“就憑兩句話,想讓我放棄復仇?你太天真了。”
邁克對這些白色災禍的仇恨太強烈了。
他寧願承受被仇恨和怨氣灼燒的痛苦,也要將這些白色災禍徹底消滅。
穆拉克搖了搖頭:“不,邁克,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說,你連敵人都沒有找到,復仇怎麼會獲得快感呢?”
邁克宛若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他指着這些還端着槍的大兵:“敵人?這不就是嗎?所有的白皮膚,都是我的敵人!我不瞎,更不傻!”
穆拉克嗤笑一聲:“哦?真的是嗎?佔據你們土地的,是他們的先祖,屠殺你的族人的,還是他們的先祖,把你們的族人當成牲畜圈養的……哦,這一條或許有他們的份兒,但這是白宮的先生們決定的,和普通白人又有什麼關係?”
“換句話說——”
“承載你仇恨的敵人,九成九都死掉了!”
“你向誰復仇?!”
穆拉克的話語直指核心,讓邁克愣了好一會兒。
但隨即他反應了過來:“差點被你糊弄過去!你剛纔親口說了,這些白人佔據了我們的土地和資源,屠殺了我們的民衆,纔有了寶貴的發展機會,才變得這麼強大,才能讓每一個美帝人都過上優渥的生活!”
“這些美帝人的每一口麪包裏,都蘸着我們的血液!”
“他喫我們,我們爲什麼不能喫他們?”
“你想爲他們辯護?”
邁克的眼神變得危險,他本以爲大鬍子神祕兮兮,必有高論,沒想到居然是如此厚顏無恥之輩。
穆拉克搖頭:“不,邁克,我不是爲他們辯護,我只是在教你復仇的正確方法。”
“這是一個移民國家,現在居住的人口,90%以上都和屠殺你的那些人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就算你能殺光整個美帝,你就真的報仇了嗎?殺死一羣和你的仇人完全不相乾的人,除了讓別人更加憎恨印第安人外,毫無作用。”
“你有沒有更加深入地想過,是什麼讓這些白人成了屠夫惡魔?難道每一個剛生下來的白皮膚,身體裏就烙印着掠奪的血脈嗎?”
“當然不是這樣。”
“事實上,我和你一樣,也是一名復仇者。爲了復仇,我這段時間研究了很多東西,有經濟,有政治,有歷史,有哲學。”
“到最後,我發現,殺死我的和殺死你的是同一種東西。”
“那東西不是某個個體,不是某個國家,而是某種思想。”
穆拉克的話語,讓邁克有些愣神。
這傢伙也是復仇者?
思想殺死了我?
邁克神情裏帶着懵逼,以及不耐煩。
想復仇,殺不就完事兒了,你還研究nm呢?
印第安的先祖靈魂,雖然通過邁克,瞭解了許多文明社會的東西。
但本質上,還是更加傾向於以眼還眼,以牙還牙的爽利。
對穆拉克的遮遮掩掩滿臉不爽。
穆拉克嘆息一聲,頗有種和文盲交流的無奈感。
現在愛學習的同族,除了洛神大人外,似乎就剩我一個了。
只有學習才能進步,只有學習才能成爲合格的邪神,爲什麼這些同族就是看不明白呢?
爲了讓邁克能夠聽進去自己的話,他主動上前一步,從自己的額頭抽取出大片大片的記憶。
“你看,我們擁有相似的過去……”
那記憶開始滾動,以超出常人理解的方式,傳遞着海量的信息。
邁克從中,看到了許多富饒和平的國家,看到了暗地裏湧動的潮流,看到了顏色革命,看到了暴動,看到了政府垮臺……
無數畫面流轉,最後定格在一個白人女記者臉上。
她看着枯瘦如柴,流離失所的難民們,在鏡頭前大義凜然地開口:“雖然他們失去了一切,但他們獲得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