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妙言應付那些貴女兩句，便留下自家妹妹和那些小姐妹探討起書畫才藝，徑直坐到了顧明珠的身邊。
“此次舉辦賞菊宴的長樂公主，和上次你得罪的伯爵府大娘子是閨中密友。”
顧明珠歪了歪頭，看見身邊的譚妙言臉色如常，甚至都沒有一絲改變，想起她方纔徑直來到自己身邊，原是爲了這句低聲提醒。
少女忍不住心中一暖，壓低了聲音輕聲道，“多謝。”
譚妙言眨了眨眼，喝了一口茶水不再多話，總歸她已經提醒過了，想來顧明珠也聽懂了她的意思。
雖然坊間時常傳言，這顧家大小姐傷了腦子，是個傻子，譚妙言卻覺得不然。
每每看着顧明珠那雙澄澈的眸子，雖然表面似乎一眼能看到底，但越往裏看卻越捉摸不透顧明珠到底在想些什麼。
這位顧家大小姐，定然是個有主意的，這是譚妙言的直覺。
雖然說不清楚到底是爲什麼。
任由這些小姐們熱鬧了一會兒，主持宴會的長樂公主終是來了，一身繁複華麗的宮裝長長及地，身後跟着約莫七八個儀態端方的宮娥，而那些身後竟跟着一排年輕的公子哥。
古訓有雲，男女七歲便不同席。
然則大楚民風尚算開放，也沒有太拘着這些少年男女，這名爲賞菊宴，其實也算是爲各家兒女牽橋搭線，若是雙方情投意合，便能回家稟明父母準備提親。
長樂公主身後帶着兩位皇子殿下，徑直走到了那高高的座位上坐下，一衆貴女公子齊齊彎腰行禮，那公主柔聲地吩咐衆人起身，衆人一一落座，這賞菊宴纔算是真正開始了。
顧明珠微微垂着眸，今日若不是這位長樂公主邀約，她本是不想來的。
長樂公主其人，上輩子顧明珠也打過交道，素來是個嘴甜心苦的，彼時少女懵懂，也在這位公主手上喫了不少虧。
這相看似的宴會她也並不感興趣，也就是母親聽聞這宴會的獨到之處，纔會命蘇涵陪她前來參加。
宴會開始便是一衆貴女大獻才藝，或許是今日鮮少有男賓在場，衆人是屏足了力氣，一個個如同爭妍鬥豔的孔雀一般。
要知道今日來的男賓大多非富即貴，甚至鮮少露面的皇子們都來了幾位，高座上的除了那長樂公主，還有三皇子蕭羽和四皇子蕭啓。
當然這兩位是看在長樂公主這位姑姑的面子上，左右無事，便來湊了個數，只是令蕭啓震驚的是，顧明珠竟然也在應邀行列之中。
看到顧明珠蕭啓便想起了那一日，那有些妖冶的紅衣少女，四皇子的心中一顫，目光再也移不開了。
恰好這一切便又落在了顧玲瓏的眼中，更將顧二小姐氣得七竅生煙。
對於這一切顧明珠自然不感興趣，她本就只想給顧玲瓏添堵，可沒想真和蕭啓發生些什麼。
前世的事情已經讓少女噁心得夠嗆，這輩子斷然不會跟那負心薄倖的男人有什麼交集。
所以明知蕭啓就是在看她，顧明珠卻偏過了頭躲開了四皇子的目光，這樣子落在蕭啓眼中，又讓這素來傲氣的皇子眼神一黯。
一場宴會衆人各懷心思，顧明珠看着紛紛下場的貴女們翩然起舞，心中只覺無趣極了。
於是興致缺缺的顧明珠很自然走神來。
當長樂公主又喚了一遍她的名字，譚妙言順勢推了她一把之後，顧明珠纔有些茫然的抬起頭，狀似無措的看向那高位上的長樂公主。
裝乖討巧，這是顧明珠素來會做的事情。
不過高位上那個長樂公主卻並不滿意，她前段時間便聽到自己幼時的伴讀、也就是那位伯爵府大娘子哭訴，被這顧家大小姐落了臉面。
雖說長樂公主覺得自己和那碎嘴的婦人交情泛泛，但到底那伯爵府的大娘子也替公主跑了不少腿，辦了不少醃?事，對於自己忠誠的一條狗，長樂公主也樂得施捨幾分。
譬如今日特地將顧明珠請來，便是想落一落這大小姐的面子，替自己的走狗出個氣。
不過看着這顧明珠一臉茫然，再加上素來聽聞這顧家小姐是個傻的，長樂公主又是在懶得跟這樣的人計較。
雖然心中不屑的很，長樂公主卻並沒有擺在臉上。
在衆人眼中，這位公主最是平易近人，她一直將慈愛仁和的面具戴的很好。
看着顧明珠不知所措的模樣，長樂公主放柔了聲音，有些輕聲道，“今日賞菊宴，衆人都獻了些才藝，顧家小姐要不要也舞上一曲？”
一時間衆人都目光灼灼的看向了顧明珠。
都知道這顧家大小姐是個傻的，又能獻出怎樣的才藝呢，幾乎所有人心中都存了些看好戲的心思。
衆人正好整以暇的看着顧明珠，卻見那少女一臉的驚慌，連連擺手拒絕道，“明珠不會跳舞。”
長樂公主心中暗笑，卻只柔聲道，“旁的也行，琴棋書畫你便只選一樣也好。”
嬌俏的少女歪了歪頭，似乎有些苦惱的樣子，一雙大大的眼睛輕眨，如羽毛一般的長睫毛忽閃忽閃，看得人心中一軟。
不得不說，這位顧家大小姐長得實在太勾人了。
當真可惜了！
長樂公主到底存了讓顧明珠出醜的心思，顧大小姐早傳出了囂張跋扈的名聲，若是今日賞菊宴再傳出無德無才之名，今後在京都可就真的無人敢娶了。
這位公主存的什麼心思，顧明珠自然很清楚，不過是一些無用的名聲，況且自己也不打算嫁人，自然不會去強出頭。
正在這時，卻聽那同樣坐在高座上的四皇子輕聲開口，“顧大小姐素來天真懵懂，況且年紀尚小，姑母就不要爲難這小姑娘了。”
四皇子這話宛如往水裏扔了一顆石子兒，頓時在平靜的水面蕩起一圈圈漣漪。
這四皇子是什麼人？
當今淑妃的兒子，當今最有可能榮登大寶之人，四皇子蕭啓素來沉靜端方，可如今他竟能爲一個平平無奇的貴女出頭。
這實在讓衆人驚訝得長大了嘴巴。
也不知道這顧明珠是交了什麼好運！
衆人皆是一頭霧水，唯有幾個記性好的貴女還記得，彼時顧明珠還在京都的時候，平北侯如日中天，這位四皇子殿下還端着荔枝討好過顧家大小姐。
這件事情，長樂公主自然也知道。
不着痕跡的看了蕭啓一眼，長樂公主的心中隱隱有着不滿，她不知道這個侄兒爲何要拆自己的臺，明明顧明珠的家世已經落寞，根本毫無利用價值。
當年淑妃肯讓自己的兒子去親近那平北侯的女兒，無非是因爲當時的平北侯大權在握，淑妃想爲蕭啓謀一條好出路。
如今淑妃的位置已經很是穩固了，平北侯又失了聖寵，長樂公主怎麼也想不通蕭啓替這顧明珠說話的理由。
其實蕭啓自己也有點懊惱，本來他也沒想得罪這個姑母，可看着那少女無措的模樣，他便忍不住開了口。
蕭啓既然幫忙求了情，長樂公主自然也不能不依不饒，便就此揭過。
顧明珠沒能想到竟是這樣一個結局，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抬頭正好對上蕭啓那一雙帶着笑意的眸子，不過少女只看了一眼便很快移開了。
四皇子對上顧明珠一雙有些澄澈的眸子本來十分開心，卻不了對方輕飄飄的轉過頭，甚至都不帶一絲謝意，一時間又忍不住悵然。
顧玲瓏一直關注着蕭啓，自然看出了意中人落寞的模樣，想起方纔蕭啓義無反顧的替顧明珠開口，顧玲瓏只覺得心中既惱怒又悲涼。
惱怒的是所愛之人對於別人的在意，悲涼自然是無論自己怎麼努力，竟都比不上那該死的顧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