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
她用力呼喚，卻始終喚不回他的腳步他的目光。
眼角的淚無聲落下，這滴淚，疼的不是自己，而是他，她無力保護的栩……視線漸漸變得模糊，再也看不清他冷硬的背影，她無力地倒在血泊中，沉重的眼皮慢慢合上，唯有兩片薄脣一張一合，低聲吟唱：
“初雪亮了刃，刀劍聲沙啞，萬重樓外，幾度風霜洗戰馬……”
赫連栩身形一頓，驀地回頭看她。
曾經，她迎着崖風，流着淚唱出這首歌，那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吟唱《寵傾天下》，就那麼一遍，他一字不漏記住了每一句。
曾經，她拉着他的手，在所有人面前和他一起深情對唱，贏來無數的讚歎和掌聲，可那時在他眼裏只有她，歌盡天下繁華，心裏眼裏，只有她，永遠只有她……
她閉着眼，躺在一片血色中，已經無力站起，可一張小嘴仍是不死心地輕吟着：
“……誰的笑，亂了心扉，惹了桃花？誰的愛，釋了兵權，舍了榮華……”
他目光呆滯，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心中的血，一股一股湧出，抽離……
別唱了，不要再唱了，我知道是你，我知道是你！別再唱了！“曦兒……”
楊曦驀地張開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走向自己的男人，他回頭了！他真的回頭了！可……他的身後，葉菲煙長劍刺出，她又驚又急，不知哪來的力氣，忽然爬了起來向他撲去：“不要！”
那一劍徑直沒入意識渙散的赫連栩體內，一劍穿心，再被狠狠抽出。
“不！”她驚恐地大叫，痛徹心扉。
後背一陣劇痛，卻比不上心頭疼痛的萬分之一，他看着向他奔來的女子，大步向前，在她再次倒下時將她納入懷中，高大的身軀隨她一同跌跪在地上。“曦兒……”
“是我，是我！栩……”想爲他拭去脣角的血，可這一次倒下來，她已經使不上再多的力氣，所有的力量在向他奔去的時候，已然耗盡。“爲什麼……不躲開？”
他握着她的手，緊緊握着，“對不起，對不起曦兒，對不起……”
“別說話，保留……力氣。”她輕輕咳了一下，又咳出一口血。
赫連栩接住她吐出的血，一雙手劇烈地顫抖了起來。他親手傷了她，他用他的劍，一劍刺傷他的女人，這個他曾發誓用生命去守護的女人！
她吐了好多血，好多好多的血，她弱小的身子已經沒有更多的鮮血可以流淌……“對不起，對不起曦兒！”
楊曦的視線卻越過他，看着他身後的葉菲煙再次提起長劍狠狠刺向他，心，痛得無法呼吸，可她已經沒有力氣去阻止，她無能爲力，栩，她無能爲力，啊……
可這一次，赫連栩並沒有讓葉菲煙的長劍刺中自己，他隨手一揚，一顆碎石往後飛出，“當”的一聲打飛那柄長劍，凝聚着內息的右掌隨意揮出，一掌擊在葉菲煙胸前，將她震飛了出去。
可也隨着這一掌的送出，他胸前的血口湧出大量的鮮血，一口濁血也自他的脣角迸出。遠遠看着飛奔而來的暗影，他鬆了一口氣，重新抱緊懷中的女人，柔聲道：“別怕，我的人來了，別怕，我不會讓你有事！”
“栩……”
“別說話，我帶你回去。”在她胸腹間點上幾個穴道，抑制着她大量湧出體外的血流，他用力抱着她，長身站起，把她橫抱在懷裏。
她只是不斷地搖頭，流着淚：“別走了，栩，別……不要再用力，不要……”
他淺淺一笑，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向他的戰馬。
一陣寒風拂來，他腳下一個踉蹌，狠狠吐了一口血後，單膝跪在地上。可他仍是用力抱着楊曦，緩緩站了起來。
兩道身影停落在他們身後，桃仁迎上暗影，兩人糾纏了起來。
葉南山看着赫連栩，淡言道：“胡夏太子果然名不虛傳，受了一劍一掌，還能站起來，這份氣勢令葉某敬佩。”
就衝他這份傲然不遜，今日，他可以留他個全屍。
赫連栩回頭，冷冷看着他。“居士從在下身後偷襲，就不覺得可恥麼？”
葉南山臉色柔了柔，淺笑：“確實可恥……那麼，許你一個願望如何？”
“不要傷害她。”他看着懷中的女人，目光變得柔和，“她只是一個弱女子，放她回去。”
“我答應你。”
“不！”她用力抱着他的頸脖，很用力，“你說過，我在……哪，你就……在哪，你不能……”
他眼角微微潤溼，脣邊卻泛開一絲幾不可見的笑意，動了動脣，柔聲道：“這次，恐怕我要食言了。”
不！他不可以不遵守諾言，不可以！
楊曦搖着頭，心血狂湧，話語壓在胸口說不出，只能不斷搖頭，不斷落淚。
不要這樣，不要丟下她，不要像雲一樣，一去再也不回頭……不要，栩，不要！
他用力把她抱上馬，讓她趴伏在馬背上，深情的目光一直緊盯着她的眼眸。“對不起，我保護不了你，不要怨我，曦兒，對不起……”
看着他撕下自己的衣裳把她綁在馬背上，楊曦驚得差點暈過去。“不要……”
她不能走！她知道，這一走，此生此世，自己再也不能見到他。
葉菲煙那一劍正中他的心臟，她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瞳孔已經開始渙散，現在只是憑着一股常人所沒有的意念在做着這一切。她知道，一旦看到她安全離開，他一定會倒下去，從此再也起不來。
“栩，不要……”不要趕她走，不要，求求你，栩……
“她不能走！”冰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葉菲煙那張絕色無雙的臉上，閃着濃烈的恨意。“誰也不能離開，尤其是你，楊曦！”
她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這個機會，今日，她絕不能放她離開，絕不！
不等葉南山阻止，葉菲煙再次執起長劍，這次，對準的是馬背上的楊曦。
“噗”的一聲，長劍再次沒入體內，可被刺中的卻不是楊曦的，而是他，那個無論在何時何地，都會用自己的生命去保護她的男人。
楊曦失聲大呼：“不要！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