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兩個多月的時間已流逝,從燕西出發的大軍一路南下,輾轉逼近皇城。
河川一線大部分是燕國人,城內甚至有不少自己的同胞親人,這樣一場仗誰也不想打下去,可,皇城已被東晉大軍所控制,城內的同胞已成了亡國奴,這一戰,非打不可。
司馬德政的東晉軍連同燕國原有的皇城軍,大約有四十五萬的人數,而龍城與西秦的大軍,走到這一步只餘下三十萬不足的兵力。大軍駐紮在城外五十裏的曠野,正在等待由赫連栩所帶領,從龍城一路南下而來的盟軍。
那夜,月朗星稀,士兵們一如既往守在各自的陣地,馮跋與馮素弗、霍宇,以及夜澈仍在營帳內商議,楊曦獨自一人坐在軟塌上看書籍,一顆心從未有過的煩躁。
不知爲何,最近總覺得心緒不寧,似乎有什麼不好的事將要發生似的。
她不是個迷信的人,可心頭就是安靜不下來。
剛把手中的書籍放下,忽然,帳外人影一閃,她心尖一顫,執起牀頭的鎢金鞭追了出去。遠遠地,一抹素白的身影隱隱約約走在夜色下,步伐不疾不徐,似乎有意讓她看到,卻又不願被別的人發現。
她心頭嘎噔一下,忽然莫名緊張了起來。
那樣的衣裳,那一抹素白……會不會是他?會不會是她的雲?
她不自覺握緊了掌心,用力摁在胸口上。他不願意讓別人看到,肯定身負着某些計劃不能讓外人知曉,可他始終是忍不住要來看看她,是不是?
她的雲,總算回來找她了!
小心翼翼躲過所有站崗士兵的視線,她亦步亦趨緊追了上去。
素白身影停在崖邊,清風拂過,他的衣袂輕揚,墨色青絲隨風飄蕩,說不出的飄逸瀟灑。
這麼動人的背影,卻不是她的雲!楊曦緊緊握着鎢金鞭,越是靠近,心越往下沉。掩去所有的失落,她盯着那道背影,淡言:“找我有什麼事?”
聞言,他緩緩轉身面對她,皎白月色下,一張美麗得如女人一般的臉閃着耀眼的光:“南山居士來了皇城。”
“南山居士?”這名字,似乎在哪裏聽過。
“如果你還記得當年將軍府那一戰。”苻卿迎上她疑惑的視線,淡淡道:“從前,世上有三大高手,一個是馮素弗的義父西域古尊,一是被馮跋大刀劈死的北涼聖僧,而剩下那個,就是南山居士。”
原來,是他!怪不得這名字聽起來這麼熟悉。只是,在這樣的非常時刻,他來皇城做什麼?
彷彿看出她的疑問,苻卿沉聲道:“南山居士本名葉南山,是葉菲煙的生父。”
楊曦震驚得無法言喻,她盯着苻卿,悶聲道:“那,桃仁……”
“他的原名,叫葉桃仁。”
她不自覺用手捂上自己的嘴脣,纔不至於驚呼出聲。從前她也懷疑過葉菲煙和桃仁有着非比尋常的關係,可卻從未想過他們居然是親兄妹,甚至,兩人都是南山居士的親骨肉。
那麼,南山居士這一趟來皇城,必定是爲了對付他們而來,如此一來,跋必將要面對他……
“三大高手中,南山居士的武功被公認爲第一。”不給她太多的時間去震撼或是思考,苻卿繼續道:“但是,他最厲害的卻不是武功,而是令江湖人士聞風喪膽的移魂**。”
“移魂……**?”今日他給她帶來了太多令人震撼的信息,她還來不及去一一消化掉。
“沒錯,移魂**。”苻卿抬頭看了看天際,眼底閃過一抹焦慮,他匆匆道:“那是一種可以讓兩個人的靈魂互換的妖術,只要那兩個人形神相符,此法就可以實施。我來通知你這個,就是想讓你自己小心,你和葉菲煙本就互換了靈魂,你現在佔據的身體本是屬於葉菲煙的,我只怕……他們會對你出手。”
楊曦不自覺退了兩步,“可她……她已經做了那麼久的慕容嫣……”
“從前,慕容嫣這個長公主的身份確實可以滿足她的野心,可如今,慕容熙在司馬德政眼裏不過是一枚被廢棄的棋子,公主這樣的身份對她還說已經沒有任何好處。”說到“慕容熙”的時候,他的眼底閃過一抹陰霾,但卻很快恢復了平靜,他繼續道:“無論如何,你自己當心。”
說完,他轉身便要離去。
楊曦在他身後緊緊追了兩步,“你還要回去嗎?爲什麼不留下?你……不想見見跋嗎?”
跋!
苻卿渾身一震,臉色迅速下沉。他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停下腳步,“南山居士的事想必你會通知他,我沒必要多此一舉。”
“卿哥哥!”她又追了兩步,低喚道:“爲什麼不願意見他?”
聽到她喊“卿哥哥”,他腳步一頓,脣邊漸漸翻開一抹苦澀的笑,“難得……你還願意這麼喊我。”
微微揚起頭,掩去眼裏的溼意,他苦笑:“我曾做過那麼多對不起他的事,他……不會原諒我。”
“你有你的苦衷,一直都有。”雖然,他的手段確實讓她寒了心,可他對跋的心意卻從來都沒有改變過。“那個在皇宮裏暗中爲我們傳遞信息的也是你,對嗎?”
他沒有回頭。
是與不是,這一刻已經沒有太多的區別。今日他來,本想偷偷看他一眼,可終究還是沒有勇氣,所以,他找上她。不知爲何,自己做了那麼多傷害她的事,心裏還是篤定她不會怨恨自己。
“你確實……能配得上他。”再次苦澀一笑,他邁開雙腿,匆匆離開。
天色已不早,再不回去,慕容熙一定會起疑的。雖然現在的慕容熙已經給不了他太多的信息,但是透過這一層關係,至少他還能在皇宮裏隨意走動。
利用這樣的關係……算不算很可恥?像他這麼骯髒的人,還有什麼資格見馮跋?
還有什麼資格?
楊曦看着他一步步走遠,心底漸漸也蒙上一絲絲難過。從前的光陰一去不復返,他再也不是當初的那個卿哥哥了。
再回皇城,早已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