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大鬧皇城之後,馮跋收到馮素弗的飛鴿傳書,之後,帶着楊曦一路往龍城趕去.
七天以後,河川一線的王妃再次出現在所有臣民面前,看着熱情洋溢對她充滿愛戴尊敬的臣子臣民,夜澈那張剛毅的臉不期然映入腦際。
思念只是稍縱即逝,對他有過感動有過愧疚,可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了結局,唯有在遠方爲他祈禱,願他早日找到相知相守的女子,不再一個人孤單寂寞。
馮跋回到龍城後就上了朝堂與大臣商議政事,楊曦在宮娥的帶領下回了寢殿,剛用完午膳,一個漂亮的女子便上門拜訪,她懷中還抱着個剛滿一歲的小嬰孩。
這女子素顏清雅,一身淺色粉衣,鬢髮清幽,神韻淡若,楊曦看到她,只覺得十分眼熟,卻又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王妃。”如煙低低喚了句,看她滿眼迷惑,她只是淺淺一笑,抱着孩兒走到她身旁坐下,“我是如煙,這是我的孩兒,ru名叫寶兒。”
楊曦看着她懷裏的男嬰,他睜着圓溜溜的大眼看了她好一會,忽然咧開嘴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胖嘟嘟的小手向她伸來。她一怔,滿心喜歡,想要去抱她卻忽然想起這畢竟不是自己的孩子,她看向如煙:“可以嗎?”
如煙點了點頭,楊曦大喜,從她懷裏抱過寶兒,嚶嚶逗弄了起來。
和孩子玩了好一會,與如煙也漸漸熟悉了起來,等到孩子自己爬上柔軟的大牀玩耍,如煙才拉着楊曦的手,還未說話,眼裏已蓄滿了淚意。
楊曦嚇了一跳,慌忙問道:“怎麼了?是不是我剛纔做錯了什麼?”
如煙搖了搖頭,勉強把淚意逼回,才緩緩開口:“你真的都把我們忘了嗎?”
她微微點頭,“對不起......”
如煙只是淺笑,“你沒有對不起我們,只是,這失憶症,怕是有人要難受好一陣子。”
見她眼底寫着疑惑,她笑道:“王有沒有告訴你,你還有三個夫君?”
楊曦點頭,“我見過胡夏的太子赫連栩,據說,他也是我的夫君,但,其他人......”
“還有河川一線的少君,也是王的同胞親弟馮素弗,以及大燕國的國君慕容雲。”
河川一線的少君,跋的弟弟,以及燕國國君......楊曦一張臉瞬時飛紅,“我......不知道他們......”
如煙能看出她的窘迫,她輕笑,“或許都是命吧,命中註定你這一生要和他們糾纏不清,不用覺得尷尬,河川一線異族齊集,一妻多夫是尋常事,並不鮮見。”
楊曦低着頭,不語。一妻多夫或許真的不鮮見,可有誰會像她這樣,擁有的夫君都是人中龍鳳,各據一方的真命天子?“那他們現在在哪?”
“少君駐守燕西,暫時回不來。而燕國宮裏發生了政變,宮中被假聖上把持朝政,慕容云爲了揪出幕後支撐的那股力量,至今還身在皇城。”
楊曦心裏微微一顫。他們剛從皇城回來,可身在皇城時,馮跋對這事隻字不提,莫非,那傢伙是故意不想讓她和別的夫君見面?想起他一張傲然外溢的臉,這樣的猜想,也不是不可能。
這一趟回龍城,只覺得眼見的一切都熟悉得令她心尖發抖,似曾相識,許多畫面斷斷續續飄過,很多從前想不起來的事似乎已經浮上心頭,卻還差那麼一點。就一點!
再給她一點時間,她一定可以把所有事記起來。
沒多久寶兒哭鬧了起來,如煙把他抱回去哄他午睡,楊曦在寢房百般無聊,之後讓人找來一些布料針線,想着寶兒肥胖的身子,依着尺寸縫起了小衣服。
不知道爲什麼,看到寶兒心裏頭的震撼非常大,好喜歡,喜歡得不得了,好想自己也有那麼一個小娃娃,每日裏抱着哄着,逗他玩逗他歡笑。
就這麼縫着小衣服,脣角含着笑,時間不知不覺又過了一下午。晚膳時馮跋沒有回寢殿,只派人捎來了話讓她自己先用膳,她不知道他在忙些什麼,但可以想象是很重要的事情。
膳後,她洗過澡便又開始縫製小衣服,直到月兒高升,夜色深濃的時候,一件簡單的上衣總算完成。放下針線,拿起小小的上衣細細審看,越看越喜歡,想象着這小衣服穿在寶兒身上,不知道是怎樣的可愛,一顆心深深滿足和自豪。
一些小小的片段閃過,不知道什麼時候,她也曾看着這樣的小衣裳,撫摸着自己的小腹,一臉幸福的笑......
她的小腹,她的孩子......她曾經也有過孩子......
心忽然像被一把利刀劃過,抽出一道血淋淋的傷疤。好痛,好痛好痛!孩子,她曾經也有過孩子是不是?如今孩子在哪裏?她的孩子在哪裏?
就在她無助得不知所措之際,馮跋淡綠的身影出現在寢房門口。看到她落了一臉的淚,他心裏一緊,大步走向她,“曦兒,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跋......”楊曦低低喚着他的名字,奔到他懷裏,痛哭不止。
“到底怎麼了?”每次看到她的淚,呼吸都會隨之一痛,他捧起她的臉,柔聲問:“告訴我發生什麼事?”
“我是不是......曾經有過一個孩兒?”她乏了乏眼,還是止不住滾落的淚水,“我的孩兒呢?他......如今在哪裏?”
馮跋眼底閃過一抹痛色,看着梨花帶淚的她,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
看到他的神色,她的心迅速往下沉去,“孩子......沒有保住,是麼?”
其實她已經隱隱能感覺到,卻只是不願意去相信自己的直覺,可是,孩子爲什麼會保不住?“是不是因爲我被追殺落崖?是不是在我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孩子就已經沒了?”
落在她腰間的手臂微微緊了緊,他以長指拭去她的淚,聲音輕柔:“那次是......赫連栩的孩兒。”
那次!難道,她失去的孩子還不止一個麼?
楊曦身子忽然一軟,一陣暈眩襲來,幾乎讓她再次暈死過去。
孩子,失去的不止一個......是她上輩子作孽太多,還是這一生傷了太多的人,所以,上天要如此懲罰她?可,孩子都是無辜的,爲什麼報應落在他們身上?
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