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曦穿過長廊,正打算經由前院去冥醫的住處,不料卻看到夜澈與夏霏霏在叢林後糾纏不清。
想舉步走遠,不去參合他們之間的是是非非,兩條腿卻不知爲何不聽話地向他們靠近。距離比較遠,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只能大概知道似乎有一些爭執。
她停在另一叢花叢旁,不敢靠得太近,怕驚動了兩人。
事實上,當她出現在前院時,夜澈已經發現了她的存在。匆忙和夏霏霏說了幾句,後者掩面哭泣,一路小跑離開,他才抬步走出叢林,向楊曦走去。
彷彿做了什麼壞事被當場抓住般,楊曦紅了紅臉,想離開已然來不及。看着漸漸走近的他,她乾笑道:“真......巧。”
“既然這麼巧,一起到後山走走吧。”夜澈的長臂一抬,想環過她的腰際,卻被她一閃躲開,他蹙眉:“我以爲我們的關係經過昨夜已經好起來了。”
“我們沒有不好。”此好非彼好,只是過了一夜而已,他想得太多。“你的傷還疼嗎?”
“不疼。”想了想,又道:“還是有點疼,不過比起昨夜好多了。”
楊曦瞥了他一眼,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那等會我離開後,是不是又會疼得哇哇叫?我可沒有止疼草。”
夜澈一怔,隨即會意過來,俊臉微微發窘,咬牙詛咒道:“該死的冥醫。”
“他其實挺可愛的。”想到那個呆頭愣腦的小夥子,不由得又是一笑。毫無心機,一心只知道研究世間萬種藥草,簡單,透澈。若是世人都如他一般,亂世早就該結束了。
夜澈卻忽然卻步,握住她雙肩掰過她的身子,俊顏一沉:“你說他可愛?”媽.的!那蠢貨哪裏可愛?
“呃?是......是挺可愛的。”楊曦不知道他突然哪根筋又不對勁,似乎在氣些什麼,她一臉迷惘:“怎麼了?”
“他哪個地方可愛?臉?手?還是腳?”她敢說是哪,回頭他定去跺了它。
“他......”楊曦看着他,見他眼底都是怨恨和怒意,她一怔,忽然有一絲明白過來:“你不會是在喫醋吧?喫那傢伙的醋?”
開玩笑麼?冥醫就是個半老不少的小頑童而已。
“胡說八道!”誰有空喫那傢伙的醋!他堂堂一門之主,手握重權,那蠢貨也配讓他喫醋?呸!
她只是拼命忍着笑意,好不容易讓臉色看起來正常一些,不再去刺激他。掙開他的鉗制,她道:“再走走吧。”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他固執地重又握上她的雙肩,不讓她就此走開。
“什麼問題?”
“你說冥醫可愛,他哪個地方可愛?”他絕不允許他那些“可愛”的地方再出現在她面前。
楊曦搖了搖頭,輕笑:“整個人都可愛,像個小孩子一樣,可愛而滑稽。”
還說不是在喫醋!
夜澈一怔,悶聲道:“只是因爲......像個小孩子嗎?”
她用力點頭,再次掙開他的雙手,快步向前走去:“和你一樣,都像個小孩子。”
夜澈花了半刻的時間才消化掉她這句話,俊顏再度一沉,他快步追上:“我哪裏像個孩子?”
“現在就很像。”
“哪一處?”
“哪處都像。”
“楊曦!”
......
深秋的後山,枯葉零零碎碎飄落,一地荒涼。她彎身撿起一片落葉放在掌中,無由來一陣惆悵。
秋去冬來,該來的擋也擋不住。再過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他們也該各走各路,不再有所交集了吧。
“夜澈......”她幽幽喚了一聲,看着遠方的目光悽楚迷離。
“怎麼?”夜澈走到她身後,想伸手擁她入懷,手伸到一半卻又硬生生地收回。今日與她相處,氣氛難得融洽,他不想因爲自己一時衝動而破壞了這一份輕鬆愉悅的氛圍。
“剛纔那位姑娘是誰?”
“我師妹夏霏霏。”想了想,怕她誤會什麼,便又道:“她是師傅的獨生女,師傅臨終前託付我好好照顧她,因此我一直讓她住在影門,直到她找到可託付的良人。”
“她找到了嗎?”或許是找到了,只是那良人似乎不怎麼給她機會。心裏悶悶的,不知在鬱悶些什麼。
“暫時還沒有。”想着她或許在喫味,心情莫名的愉悅:“我只當她是......”
“看得出她挺喜歡你。”她轉過身,彎身又揀起一片落葉,攤在掌中玩耍,“我雖然不瞭解夏姑娘,不過看她對你的態度,看得出一顆心不假,爲何不考慮與她好好過生活?”
夜澈原本高漲的心情在聽到她的這番話後,迅速跌落谷底。他臉色一沉,聲音透着一絲怒氣,一絲冰冷:“這話,我可以理解成是你在喫味,所以口不擇言麼?”
“怎麼會?”失落換上一臉嫣然笑意,她回頭看他,笑顏如花:“論長相論身段,夏姑娘都屬上等......”
“閉嘴!”猛地掰過她的身子,他目光森寒:“你就這麼急着把我推給別的女人?你忘了上次把我往別的女人身上推,我對你如何懲罰了?是不是還想再來一次,好提醒你被遺棄的記憶?”
他聲音冷硬,臉色鐵青,不是在開玩笑,可她真忘了!別過臉不看他,咬脣道:“你明知我們沒有將來,而你身邊總要有人......”
“若不是你,我誰都不要!”這話,擲地有聲,不容置疑。
連他自己都震驚了,什麼時候開始,他已認定這一生只要她?明知她身邊不止自己一人,爲何還是這般執着?許多感情不知何時開始,想起來時已深入骨髓,無法拔除,可以後,她總是要離去的。
他可以自私地把她禁錮在自己身邊,禁錮一生,可她必定也會痛苦一生。
“曦兒。”無聲嘆息,他知道許多事情由不得她,卻也由不得自己。“若是我願意不爭,願意只做衆多夫婿.......之一,你......你可會給我一個守護你一生的機會?你......可願意?”
楊曦抬眼迎視他,目光中有着震驚,也有着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