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每一個眼神都沒有逃過她的眼,他明明對自己有情,爲何卻要如此?
“是因爲夜澈麼?”咬了咬脣,她道:“我與他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他仍是不說話,只半蹲在地上,默默看着他爲她親手穿上的那雙靴子。
楊曦閉了閉眼,竭力不讓自己的淚水落下。這一刻她算明白了,不管她與夜澈是什麼關係,於他來說根本算不得什麼,他的離開與夜澈無關,那隻是她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
把淚意狠狠咽回肚子,她啞聲道:“既然已經決定了,不管是爲了她還是爲了我,以後,別再這樣。”
該斷的情就要狠心揮斷,否則,對她對歌詩軒都是一種傷害。
桀栩動了動脣,卻仍是什麼都沒說。
他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盯着她的靴子,良久以後,才淡言道:“出去用膳吧,別讓他們久等了。”
說罷,他起身離開,隨手帶上房門。
就在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之際時,冰冷的淚水再也忍不住,簌簌從她臉上劃過。
你就這麼離開了,是不是?如此,便是你的告別儀式,是麼,是麼?
一股血腥味湧上,她慌忙奔到浴桶邊,“哇”的一聲,一口濁血落入早已冰冷的水中,漸漸溶化在水裏。門外傳來一陣不輕不重的腳步聲,她趕緊擦淨脣邊的血跡回到牀邊。
桀栩的爲人她再清楚不過,若他知道自己如今的情況,只怕不會再敢離開她半步。若要利用責任心和同情將他困在自己身邊,那便是得到了也終究不是真正的幸福。
擁有了太多,不該再起貪念。
“該用膳了,出來吧。”門外是夜澈清清冷冷的聲音。
楊曦整理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勉強牽了牽脣角,掛着一抹笑出了門。
夜澈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動了動脣:“笑得比哭還難看。”便不再說什麼,領着她往前堂走去。
聞言,她也不怒,只是那笑頓時消失在脣邊。
前堂是個小小的客廳,寥寥數桌客人正在用膳,那一端,赫連燁、歌詩軒以及桀栩正在等待他們。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夜澈的手臂輕輕環上她的腰,擁着她慢慢走了過去。
她沒有拒絕,或許,潛意識地不想在桀栩面前拒絕。
桀栩只是清清淡淡看了他們一眼,臉上沒有一絲異樣的神情。歌詩軒笑着招呼道:“快坐下,飯菜都涼了。”
赫連燁看着他們,臉上表情十分怪異,不過,沒有人有多餘的心思理會他。他拿起筷子,“喫吧喫吧!”
楊曦坐在夜澈與歌詩軒之間,執起筷子低垂眼簾,慢慢喫了起來。其他人也不再說話,專心用膳。
“你們怎麼會在這裏?”飯畢,歌詩軒看着楊曦,低聲問道。
“雲和跋都在燕西,我擔心他們會有衝突。”楊曦回道,眼角未看任何人。“你們......”
衝突是難免的,不過,那兩個人都不是不分輕重的莽夫,自然分得清事情的輕重緩急。歌詩軒淡淡一笑,道:“二師兄不見了,我們收到消息,據說他在這裏出現過。”
“苻卿不見了?”楊曦一把抓住她的手,追問道:“他怎麼不見的?”
“目前還未查清。”注意到她對苻卿的稱呼從“卿哥哥”變爲名字,歌詩軒神色微微變了變,眼角瞟了桀栩一眼,“有人怕無法給你交待,所以匆匆趕了過來。”
楊曦只當聽不出她的暗示,“那他如今在哪?”
“未知。”
“大哥與馮跋不會真打起來,放心。”桀栩喝着茶,忽然道。
楊曦點了點頭,不說話。這一路以來她其實也想明白了,以他們兩人的實力,若是真的打起來怎麼會是一點皮肉傷了事?不缺個胳膊斷個腿的,他們絕不會甘心罷休。那一架,怕也只是碰到了發泄一下而已。
只是思念心切,一心只想早點見到他們。想到那兩人同樣的倨傲與不羈,不由得輕輕笑了起來。抬眼時卻見那三個男人正癡癡地看着自己,她一怔,笑意凝結在脣邊。
夜澈與桀栩各自收回目光,只赫連燁還呆呆看着她,“你笑起來......就像仙子一般。”
忽然,赫連燁臉上一黑,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楚般。他狠狠瞪了桀栩一眼,卻是敢怒不敢言。
楊曦倒是覺得奇了,不由得問道:“你......”
他一個皇子,爲何對桀栩如此懼怕?
“喫飽了麼?”桀栩淡淡掃了她一眼,“喫飽了就回房歇息吧,明日還要上路。”
“你們也去燕西麼?”
“若找不到苻卿,那便先去燕西與大哥匯合。”
那麼說,他們會一同上路......不知該高興還是該悲哀,還能看着他,卻只能遠遠地看着......
夜深,桀栩靜靜立在房梁邊,靜靜看着對面的門窗。直到那房裏的燭火被吹滅,視線仍是捨不得收回。
“爲什麼不直接告訴她?”歌詩軒走到他身後,聲音清淡。“你真捨得就此離開?”
他沒有回應,很多事情,連自己都回答不了,如何回答別人?
“看得出她心裏有你,這不是你一直期待的麼?”如今,想要的就在手裏,他真捨得丟開?
“你明知我不能!”他聲音寒冷,隱隱帶着一絲怒氣與不甘。
“你可以選擇,沒人可以逼你。”歌詩軒轉過身,不再看他,一貫淺淡的笑意漸漸退去。“你的愛就在那裏,要不要只是一念之間。若是最後真註定不能廝守,至少還能擁有一段美好的記憶,聊勝於無。”
桀栩握了握拳,心緒難平。
若是註定不能廝守一生,那麼,留下的回憶真的還會美好麼?
“別忘了她身邊還有兩個虎視眈眈的男人。”歌詩軒閉了閉眼,笑得苦澀,“你若捨得,那便隨他們去吧。”
桀栩並不知她何時離開,心裏只是反反覆覆想着她的話。
赫連燁不足爲患,但......想到夜澈看着楊曦時,那眼裏明顯的戀慕與憐惜......他右拳緊握,臉色漸漸沉了下去。
捨得嗎?如何捨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