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馮素弗意料，次日豔陽掛頂之時，拓拔凡的大軍已到達城外三裏處紮營整頓。
午時剛過，敵方使臣送來信函一封，邀約河川一線的王妃日落時分到城外議談。
“拓拔凡詭計多端，議談必定有詐，你不能去。”待使臣離開後，馮素弗立即反對。
楊曦沉思半刻，抬眼道：“不，我要去。”
“我不允許！”他一拂袖，以背影相對，語氣少有的堅定霸道。
“我一定要去。”
“你能走出這門口再說。”執拗起來的時候，他頑固得像一頭蠻牛。“別逼我對你動手。”
什麼事都可以聽她的，但，事關她的安危，這事，沒有一丁點商量的餘地。
“素弗，你明知我的計劃......”
“我去見他便可。”
她無聲嘆息。這個男人，比她想象的還要固執。“若是你去，他不會逗留太久。”
“若他的逗留只是爲了你，這議談不去也罷！”他邁步離開，頭也不回。“我絕不會讓你再去見他！”
她微微一怔，雖然對他強烈的態度感到一絲疑惑，但，眼見他就要大步離開，她一急，快步追上握緊他的大掌。“素弗，你聽我說......”
“你不用再說，我不會改變主意。”他臉色一沉，想甩開她的手，卻又有一絲不忍。
見他如此，她心中一喜，扯着他的腰際輕輕把他拉回椅子上。雖然他態度強硬，但對她總是有一點寬容。
“我們部署了那麼久，大好機會不能就此錯過。”她在他身旁蹲下，仰起一張懇切的臉，緊握着他的大掌。“素弗，我們本來就想好了要約他見面是不是？如今他主動邀約，不正合我們的心意？”
“我的計劃裏並不包括你。”這該死的女人，故意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可偏偏，他看不得！想把視線調到別處，卻總是離不開那張臉，他心裏一股子氣無處可泄。
“你答應過不會丟下我一個人。”她知道自己很卑鄙，利用他那一點懵懵懂懂的戀慕之情，但，眼下她顧不了那麼多，她一心只想要爲馮跋保護好他的臣民。
聞言，他胸口一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素弗......”
“我不允許！”他霍地站起，匆匆離去，“你在這裏好好待著，哪都不許去！”
“素弗！”她慌忙追了過去，雙手環過他的腰際，從背後緊緊抱着他。“素弗，我不要你一個人去！”
“你......你這個......”看着那雙緊緊環在他腰間的手，他震撼得難以言喻。
他從來沒想過她會對自己有情，也從來不敢想！她是大哥的女人！她絕不是他可以肖想的對象！可她......
看着她一雙蒼白的小手，感受着身後那副柔軟的嬌軀，他緊握雙拳，胸膛劇烈地起伏着。
她閉上眼，心裏唸了無數遍對不起，可張開眼時，眼眸裏都是脆弱和淚意。“對不起，我知道我不該......可我不能看着你一個人去冒險，你若出了事，要我怎麼活下去？素弗，別丟下我！”
一聲低吼，他轉身把她禁錮在懷裏，滾燙的雙脣狠狠壓在她顫抖的紅脣上。
魔女！她註定是他一生的劫難！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魔女，爲了你，他甘願下地獄！
偌大的廳裏，只有彼此急速的心跳以及脣齒抵死糾纏的靡靡緋音。他一再沉淪，她飽受煎熬。
對不起，對不起......她閉上眼，任由淚水肆意淌下。
良久，他放了她，指尖輕輕滑過她的臉頰，勾起她一顆晶瑩的淚珠放在脣邊tian幹。這舉動，讓她無由來的心底一慌。“素弗......”
“是你招惹我的，魔女。”他脣角微微一彎，眼裏都是笑意。“惹了我，就要負責到底。”
“素弗......”這笑意，這眼神，不知道爲什麼讓她心底隱隱生出寒意，她甚至開始在後悔......
他臉色一正，忽然緊緊摟着她，滾燙的氣息灑在她臉上：“不管你心裏怎麼想，惹了我就不能後悔！”
“我......”
“如果一定要跟着，就要保證一切聽我的。”
她一怔，半晌才反應過來，驚喜道：“我聽你的，什麼都聽你的。”
他這才又微微笑了笑，長指劃過那雙誘人的紅脣，眼神幽暗。“知不知道，我真的喜歡你，喜歡到心裏會發痛？”
喜色漸隱，想低頭，卻被他勾住下巴把臉抬了起來。“你有沒有一絲喜歡我，嗯？”
“素弗......”
“別說話，讓我感受。”他低頭，輕輕吻在她脣上，輾轉tian抵，溫柔纏綿。
她閉上眼，這一刻，只覺得心裏莫名的恐慌。
明明在纏綿悱惻，她卻聞到離別的味道......
放開她時，他微微喘着氣，眼神溴黑。“真想要了你。”
她渾身一顫，下意識的想逃跑，身子卻被他牢牢鉗制住。
複雜的神色在他眼裏一閃即逝，明朗的笑意便又回到他俊顏上。“以後，別再輕易對我使美人計，我不像大哥，除了自己心愛的女子，對其他女子可以做到無情無慾。我這個人意志力很薄弱，很容易會上鉤。”
臉上還是那笑，一點戲謔，一點輕佻，“下次再敢惹我，別怪我做出對不起大哥的事。”
一如從前明朗的笑意，卻刺痛了她的雙眼。“素弗......”
“準備一下，黃昏時出發。”
他說完，放了她，大步離開。
直到那道修長清寒的身影在視線裏消失，楊曦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心裏全然不知是何滋味。
他什麼都明白，什麼都清楚，卻仍陪着她演完這出戲，可她分明看到他眼裏的絕望。
那個在陽光下笑得十分邪魅，罵她是色胚的他，那個與她拌嘴吵架，嬉笑胡鬧的他，那個把她擁在懷裏，看着她哭泣而無聲嘆息的他，那個一邊罵她一邊小心翼翼爲她清洗傷口的他......
她自私的以爲，看起來陽光明媚的他，心裏藏不下太多情愫，就算會難過會生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
她竟不知道，他的情他的痛，隱藏得比誰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