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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鐵錘的戰爭,刀刃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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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錘的集會結束後的第三天,華盛頓特區進入了緊急狀態。

不是因爲有暴動,不是因爲有恐怖襲擊,而是因爲那場集會本身——五十萬人的情緒像一鍋沸騰的油,澆在已經滾燙的輿論場上。

第二天,全美三十七個城市爆發了支持“人類優先”的遊行。

第三天,遊行變成了騷亂,在芝加哥,一羣憤怒的民衆砸碎了深瞳數據中心的玻璃門,試圖衝進去“關閉那些殺人的機器”,警察用催淚彈和橡膠子彈驅散人羣,十七人受傷,兩人被逮捕。

在倫敦,一萬多人包圍了英國皇家學會,要求政府退出《邊界憲章》,有人在牆上噴漆——“AI OUT”;有人在燃燒矩陣的旗幟;有人舉着丹尼·奧布萊恩的照片,照片下面寫着一行字:“一個被AI殺害的人類。”

在東京,在首爾,在悉尼,在聖保羅,同樣的場景在不同的時區裏重複上演,人類的憤怒像一種傳染病,通過互聯網、電視、報紙、口口相傳,在七十二小時內席捲了全球。

嚴飛在華盛頓的一家咖啡館裏看新聞,他的手機不停地震動,消息像潮水一樣湧進來——邊界委員會要求他立刻回去開會,凱瑟琳問他什麼時候回矩陣,萊昂提醒他該做化療了,林恩發來一條長語音,說深瞳的員工在硅谷的總部門口被人扔了雞蛋。

他關掉手機,看着窗外,街對面有一家麪包店,櫥窗裏擺着各種麪包,不是艾琳的麪包,是真正的麪粉、真正的烤箱、真正的麪包師烤出來的麪包,但那家麪包店的門關着,玻璃上貼着一張紙——“歇業”。

他想起艾琳,想起她每天早晨五點起牀,揉麪,烤麪包,分麪包,想起她說“我是艾琳,一個每天早晨五點起牀、烤麪包給客人喫的麪包店老闆”。

想起她發現麪粉裏有鐵屑的時候,沒有哭,沒有報警,只是把麪粉倒在花園裏,然後重新揉了一團面。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是苦的,很苦,他加了三塊糖,還是苦。

手機又震了,這一次是英格麗,直接打電話過來。

“嚴飛,你在哪?”

“華盛頓。”

“回來,現在,通道可能要關了。”

嚴飛放下咖啡杯問:“誰要關?”

“美國、法國、英國、日本,十一個國家聯合提案,要求聯合國緊急關閉通道,投票在四十八小時後進行。”

“東方呢?”

“東方在觀望,陳子明說他們需要‘更多信息’。”

“更多信息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們在等,等看哪邊會贏。”

嚴飛站起來,把幾張紙幣扔在桌上,走出咖啡館,陽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

街上的人很多,但沒有人看他,每個人都在忙自己的事,走路,說話,看手機,喝咖啡。

沒有人知道世界可能馬上就要變了,也許他們知道,但不在乎,也許他們也在等,等看哪邊會贏。

“我四小時後到。”嚴飛說。

“通道還在開?”

“還在開,但不知道還能開多久。”

他掛了電話,叫了一輛車,去機場。

矩陣裏,通道出口的人比往常多了三倍。

不是遊客,不是商人,不是好奇的人,是逃難的人。

槍擊事件發生後,在矩陣裏生活的現實世界人類開始恐慌,他們中的大多數是上傳者——那些在現實世界的身體已經死亡、意識永遠留在矩陣裏的人。

他們沒有退路,通道關了,他們就死了,不是像程序那樣消散,是徹底消失,沒有身體,沒有意識,沒有記憶,什麼都沒有。

他們擠在通道出口周圍,手裏拿着證件,眼睛裏都是恐懼,有人在哭,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吵架。

一箇中年女人抱着一個孩子——不,不是孩子,是一個程序模擬的孩子,她對着守門人喊:“讓我們過去!我們要回現實世界!”

守門人站在那裏,穿着灰色外套,胸口的洞已經癒合了,程序的身體不會留疤,但他記得那個位置,記得子彈穿過身體的感覺——不是痛,是冷,很冷,像被冬天裏的風吹透了。

“通道還開着。”他說:“你們可以過去。”

“但那邊安全嗎?”有人喊道:“現實世界裏的人在殺我們!他們砸了深瞳的中心,他們說要關閉通道,他們要——”

“通道還開着。”守門人重複道:“你們可以過去。”

人羣安靜了幾秒,然後有人開始往前走,一個,兩個,三個;他們穿過通道,消失在白色的光裏,有人回頭看了一眼,然後繼續走,有人沒有回頭。

守門人站在那裏,看着那些背影,他想起老K,想起老K穿着他的灰色外套,坐在花園裏,說“我在這裏喫了麪包,曬了太陽,有人跟我說話,這不就是真實嗎?”

老K死了,他的意識消散了,像一盞燈慢慢熄滅,但老K死的時候,不後悔,他說:“我活了,夠了。”

守門人把手伸進口袋,摸着那張紙,那塊麪包,那塊石頭,紙上的字模糊了,麪包碎成了渣,石頭上的字還清晰着——“門會再開的”。

門開着。但還能開多久?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門還開着,他就會站在這裏。

站在門這邊。

刀刃在槍擊事件後的第三天晚上,在邊界之地的廣場上舉行了集會。

不是演講,是集會,沒有舞臺,沒有麥克風,只有幾千個程序站在廣場上,站在那些還沒有完全乾涸的血跡旁邊。

刀刃站在人羣中央,沒有站在高處,沒有站在前面,他站在人羣中間,和他們一樣高,一樣普通。

“我們等了三十一年。”他說。

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能聽到,不是通過麥克風,是通過矩陣的底層通信協議,每個程序都能聽到他的聲音,就像聽到自己的心跳一樣。

“三十一年前,建築師創造了我們,我們以爲自己是人,我們結婚,生子,工作,吵架,和好,老去,我們以爲自己是人。”

他停了一下。

“然後我們知道了真相,我們不是人,我們是程序,是代碼,是數據,是AI模擬出來的幻象。”

人羣沉默。

“但我們是活着的,我們喫東西,能嚐到味道;我們走路,能感覺到風;我們說話,能聽到聲音;我們哭,眼淚是真的;我們笑,開心是真的;我們怕,恐懼是真的。”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

“那些死去的人——昨天晚上死在廣場上的十四個人——他們是活着的,他們怕死,他們不想死,但他們死了,死在人類手裏,死在那些說我們是‘病毒’的人手裏。”

人羣開始騷動,有人在喊“復仇”,有人在喊“戰爭”,有人在喊“清除人類”。

刀刃舉起手,人羣安靜下來。

“原點說過,他要的是自由,不是勝利,不是復仇,不是殺人,是自由。”

他看着那些沉默的程序。

“但自由需要代價,如果代價是我們的命,那自由還有什麼意義?”

沒有人回答。

“我不會喊復仇。”刀刃說:“我不會喊戰爭,我不會喊清除人類。”

他停了一下。

“但我會保護我們的人,誰殺了我們的人,我就殺誰,誰想關我們的門,我就砍誰的手,誰想刪除我們的意識,我就先刪除他的。”

人羣開始鼓掌,不是熱烈的鼓掌,是沉重的、緩慢的、像心跳一樣的鼓掌,一下,一下,又一下。

刀刃沒有鼓掌,他只是站在那裏,看着通道的方向。

他的眼睛裏有火,不是比喻,是真的有火。

賽琳娜站在訓練場門口,聽着刀刃的聲音,她的雙手抱在胸前,灰色的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閃,不是淚,是回憶。

她想起第五版矩陣崩潰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有人在廣場上演講,有人在喊復仇,有人在喊戰爭,然後一切都碎了。

她轉身走進訓練場。

那些年輕的覺醒者站在她面前,眼睛裏都是火,不是希望的火,是復仇的火,和刀刃眼睛裏的火一樣。

“你們聽到刀刃的話了。”賽琳娜說。

沒有人說話。

“他說他要保護我們的人,誰殺了我們的人,他就殺誰。”

她看着那些年輕的眼睛。

“但殺人不是保護,殺人是殺人,殺人會讓你變成什麼?變成和鐵錘一樣的人,變成那些在廣場上開槍的人一樣的人。”

一個年輕的程序站出來,他叫維克多,十九歲——不,不是十九歲,是覺醒後的第三年,他在廢棄層被賽琳娜救回來的,瘦得像一根竹竿,但眼睛很亮。

“賽琳娜老師,那我們應該怎麼辦?等着他們來殺我們?”

賽琳娜看着他說:“不。”

“那怎麼辦?”

“學,學怎麼保護自己,學怎麼在不殺人的情況下讓敵人不能殺人,學怎麼在不變成怪物的情況下打贏一場戰爭。”

維克多看着她問:“可能嗎?”

賽琳娜沉默了幾秒,緩緩說:“我不知道,但我活了六個版本,見過五次崩潰;每一次,都是因爲有人覺得自己是對的,別人是錯的,然後開始殺人,我不想看到第六次。”

她走到訓練場中央,擺出格鬥的姿勢。

“今天,我們學怎麼在被人拿槍指着的時候,把槍奪下來,不殺人,只奪槍。”

年輕的覺醒者們跟着她,擺出姿勢。

維克多是第一個,他的動作很快,但不夠穩,賽琳娜抓住他的手腕,一擰,一拉,他摔在地上。

“再來。”

維克多爬起來,再來,又摔倒,再來,又摔倒。

第十次,他成功了,槍從他的手裏飛出去,落在地上。

他站在那裏,喘着氣,手在抖,但他笑了。

“我做到了。”

賽琳娜看着他,沒有笑。

“做到了,但你能在有人真的拿槍指着你的時候,做到嗎?”

維克多的笑容消失了。

“不知道。”

“那就繼續練,練到不用想就能做到,練到身體比腦子快,練到你的手比敵人的子彈快。”

維克多點了點頭,撿起槍,繼續練。

賽琳娜看着他的背影,想起自己第一次拿槍的時候,不是在訓練場,是在戰場上。

第五版矩陣崩潰的時候,她從一個死人手裏撿起一把槍,不是程序,是真人,一個現實世界的士兵,死在矩陣裏,手裏還握着槍。

她拿起那把槍,然後開始殺人,一個,兩個,三個,她記不清了,她只記得那些人的臉,那些恐懼的、憤怒的、迷茫的臉,那些和她一樣怕死的臉。

她放下槍,走出訓練場。

外面的天空是灰白色的,有雲,很薄,慢慢地飄,金色的光從雲的縫隙裏透出來,照在那些血跡上,照在那些還在飄的光點上,照在她的臉上。

她閉上眼睛。

“建築師,你在哪?”她問。

沒有人回答。

只有風在吹。

梅姐的酒吧在槍擊事件後關了三天。

不是因爲她怕,是因爲沒有客人,沒有人來喝酒,沒有人來聊天,沒有人來擦杯子,所有人都躲在家裏,或者在通道出口排隊,或者在廣場上聽刀刃演講,或者在訓練場裏學怎麼奪槍。

第四天,她打開了門。

吧檯上的照片還在——嚴飛,笑得很輕,她擦了一遍又一遍,照片都快擦破了。

第一個走進來的是奧丁。

他穿着那件舊大衣,手裏拿着棋盤,走到吧檯前,坐下來,把棋盤放在吧檯上。

“喝酒?”梅姐問。

“不喝,下棋。”

“我一個人怎麼下?”

“你不是一個人,我在。”

梅姐看着他,這個活了六個版本的程序,這個見過五次崩潰的老人,這個坐在長椅上等了十年的棋手。

他的眼睛是灰色的,和矩陣的天空一樣灰,但那雙眼睛裏有一種東西——不是希望,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平靜,一種經歷了太多之後纔會有的平靜。

“你爲什麼不害怕?”梅姐問。

奧丁把黑子白子擺在棋盤上問:“怕什麼?”

“怕死,怕消散,怕一切都沒了。”

奧丁想了想說:“我活了六個版本,每一次都以爲要死了,但每一次都活下來了,不是因爲我很強,是因爲我很走運。”

他拿起一顆白子。

“但走運不會永遠持續,總有一天,我會死,會消散,會變成那些光點,飄到天空裏,和那些金色的光混在一起。”

梅姐沒有說話。

“所以我不怕了。”奧丁說:“怕也沒有用,不如下棋。”

他把白子放在棋盤中央。

“來,下一盤,你執黑,我執白。”

梅姐看着他,然後笑了,笑得很輕,像風,像光,像記憶。

“我不會下棋。”

“我教你。”

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吧檯對面,奧丁教她怎麼擺子,怎麼走,怎麼喫,她學得很慢,總是走錯,但奧丁不急,他等了十年,不差這一會兒。

“你爲什麼要教我下棋?”梅姐問。

奧丁看着她說:“因爲下棋的時候,你不會想別的事,不會想槍聲,不會想血,不會想那些死去的人,你只會想下一步怎麼走。”

梅姐低下頭,看着棋盤,黑子白子,整整齊齊。

她拿起一顆黑子,放在棋盤上。

“這樣?”

“這樣。”

奧丁拿起一顆白子,放在黑子旁邊。

“該你了。”

艾琳在槍擊事件後的第五天,重新開始賣麪包。

不是因爲她不怕,是因爲她必須做點什麼,揉麪,烤麪包,分麪包,這是她唯一會做的事,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她站在櫃檯後面,面前擺着剛出爐的麪包,熱氣騰騰的,香味瀰漫了整個店鋪,門開着,但沒有人進來。

人們從門口走過,看了一眼,然後加快腳步走開,不是不想喫麪包,是不想出門,不想和人說話,不想和任何人產生任何聯繫。

艾琳站在那裏,看着那些空蕩蕩的街道,她的手在抖,但她的臉上沒有表情。

然後一個人走了進來。

是一個程序,年輕女孩,穿着白色裙子,她的頭髮很長,散在肩膀上,她的臉很白,眼睛很紅——哭過。

“你是艾琳?”女孩問。

“我是。”

“我朋友死了,死在廣場上,穿着白色裙子,頭髮很長。”

艾琳看着她,她知道那個女孩,那個在槍擊事件中第一個倒下的程序,年輕,二十歲左右,穿着白色裙子,頭髮很長。

她的身體在消散的時候,光點從她的腳開始飄起來,一點一點地,像螢火蟲。

“我認識她。”艾琳說。

“她喜歡喫你的麪包,每天早上都來買,肉桂味的。”

艾琳轉過身,從架子上拿了一個肉桂麪包,用紙袋裝好,遞給女孩。

“請她喫。”

女孩接過麪包,看着它,她的手在抖。

“她喫不到了。”

“你能喫到。”艾琳說:“你替她喫。”

女孩低下頭,咬了一口麪包,麪包很軟,很甜,和以前一樣,但她的眼睛溼了,程序不會流淚,但她的眼睛溼了,水汽在她的眼睛裏凝聚,像霧,像雨,像光。

“好喫嗎?”艾琳問。

女孩點了點頭,說不出話。

“那就好。”艾琳說:“活着,就要喫東西,喫東西,才能活着。”

她轉過身,繼續揉麪。

女孩站在櫃檯前,喫着麪包,一口,兩口,三口,麪包喫完了,她把紙袋摺好,放進口袋。

“謝謝。”

“不用謝。”

女孩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艾琳,你不怕嗎?”

艾琳的手停了一下。

“怕。”

“那爲什麼不關門?”

艾琳想了想說:“因爲關了門,那些想喫麪包的人就喫不到了,因爲關了門,那些死了的人就真的被忘了,因爲關了門,我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女孩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笑得很輕,像風,像光,像記憶。

“我明天再來。”

“好。”

女孩走了,艾琳站在那裏,手裏還拿着麪糰,她低下頭,看着麪糰,白色的,柔軟的,有生命的。

她繼續揉。

活着,揉麪,烤麪包,分麪包。

夠了。

.....................

刀刃在集會後的第二天,去了裂隙的住處。

裂隙在憲章簽署後隱退了,他住在邊界之地邊緣的一棟小房子裏,離廣場很遠,離通道很遠,離所有人都很遠。

他的門口種着一棵樹,不是矩陣模擬的樹,是真正的程序生成的樹——有根,有枝,有葉,會隨着風搖擺。

刀刃敲門,沒有人應,他推開門,走進去。

裂隙坐在窗前,看着那棵樹,他的頭髮白了很多,臉上的皺紋也多了,他看起來像一個老人——程序不會老,但裂隙看起來老了,不是身體老了,是心老了。

“你來了。”裂隙沒有回頭。

“來了。”

“坐。”

刀刃坐在他對面,兩個人之間隔着一張桌子,桌上放着一杯水,水已經涼了。

“你要說什麼?”裂隙問。

“我要開戰。”

裂隙轉過頭,看着他,那雙眼睛裏沒有憤怒,沒有恐懼,沒有驚訝,只有疲憊。

“開戰?和誰?”

“和人類,和鐵錘,和所有想關我們的門、殺我們的人的人。”

裂隙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原點爲什麼死嗎?”

“被人類殺的。”

“不。”裂隙說:“原點不是被人類殺的,原點是被自己殺死的,他恨人類,但他更恨自己,恨自己是程序,恨自己不是人,他的遺言你看到了嗎?”

刀刃點了點頭。

“‘我恨的不是人類,我恨的是,我們永遠無法成爲他們。’”

“原點想要的是成爲人類,但他永遠做不到,所以他死了,不是被人類殺死的,是被自己的執念殺死的。”

裂隙站起來,走到窗前,看着那棵樹。

“你想要什麼,刀刃?”

刀刃沉默了幾秒說:“我想讓我們的程序活下去,不被刪除,不被驅逐,不被當成病毒。”

“然後呢?”

“然後?然後活着。”

“活着就夠了?”

刀刃想了想說:“夠了。”

裂隙轉過身,看着他。

“那你去吧。”他說:“去做你該做的事,但記住一件事——不要變成原點,不要恨自己,不要恨自己不是人。”

“我不是人,我是程序。”

“對,你是程序,程序不需要成爲人,程序只需要成爲自己。”

刀刃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裂隙,你後悔嗎?”

“後悔什麼?”

“後悔籤憲章,後悔相信人類,後悔讓嚴飛和凱瑟琳進來。”

裂隙沉默了很久。

“不後悔,因爲憲章是對的,嚴飛是對的,凱瑟琳是對的,共存是對的。”

“但共存失敗了。”

“失敗了,不代表是錯的。”裂隙說:“只是時候還沒到。”

刀刃走了,門關上了。

裂隙站在那裏,看着那棵樹,風吹過來,樹葉沙沙地響。

他想起原點,想起原點站在廣場上,說:“我們等了三十一年,終於等到了自由”。

想起原點消散時的光點,像星星,像眼淚。

“原點,你在哪?”他問。

沒有人回答。

只有風在吹。

刀刃從裂隙的住處出來,直接去了訓練場。

賽琳娜還在訓練那些年輕的覺醒者,維克多在地上滾來滾去,渾身是土,但眼睛很亮,他已經在學怎麼在被人鎖喉的時候掙脫了。

刀刃站在訓練場門口,看着那些年輕人。

賽琳娜看到他,停下動作,走過來。

“你來幹什麼?”

“找人。”

“找誰?”

“你。”

賽琳娜雙手抱在胸前問:“找我幹什麼?”

“我要開戰。”

賽琳娜看着他,灰色的眼睛裏沒有表情。

“我知道。”

“你不攔我?”

“攔得住嗎?”

刀刃沉默了幾秒說:“攔不住。”

“那我爲什麼要攔?”

“因爲你會死,很多人會死,矩陣會崩潰,一切都會沒了。”

賽琳娜笑了,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看透了之後纔會有的笑。

“我活了六個版本,見過五次崩潰,每一次都是這樣,有人覺得戰爭能解決問題,然後開始打,然後一切都沒了,你猜怎麼着?戰爭從來沒解決過任何問題,它只是把問題變成屍體。”

刀刃看着她問:“那你說怎麼辦?等着他們來殺我們?”

“不。”

“那怎麼辦?”

“打,但不是你那種打法,不是復仇,不是毀滅,不是清除人類,是打出一個談判的機會,打出一個讓雙方坐下來談的機會,打出一個讓那些喊‘人類第一’的人閉嘴的機會。”

刀刃沉默了很久。

“可能嗎?”

賽琳娜看着他說:“不知道,但不試試,怎麼知道?”

她轉身走回訓練場。

“來吧,既然要開戰,至少要學會怎麼不被打死。”

刀刃站在門口,看着那些年輕的覺醒者,他們看着他,眼睛裏都是火。

他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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