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剛纔去醫療院的路上不一樣。
薛一一不再偷偷看施?。
她一直垂着腦袋。
似乎有很多心思壓在心頭上。
車停在一家餐廳前。
施?下車。
薛一一回神,跟着下車。
眼前深棕色實木框架搭配巨大落地窗,玻璃乾淨明亮,從外面可以看見餐廳內佈置得高雅的用餐環境。
薛一一抬頭。
一塊精緻的金色招牌,字體優雅地鐫刻餐廳名字。
施?正抬步往餐廳內走。
薛一一小跑上去,抓住施?小臂。
施?站在臺階上,回頭,垂目。
這是今天第二次了。
他的衣服都皺了。
薛一一仰着小腦袋,面露難色,趕緊比劃:“我們換一家好不好?”
施?皺眉:“爲什麼?”
薛一一看一眼餐廳內,比劃:“這裏太貴了。”
施?:“我就要在這兒喫。”
說完,抬腿就往裏走。
餐廳門口,迎賓人員對施?彎腰迎接:“先生,請問幾位?”
施?:“兩位。”
薛一一眼睛一閉,天都要塌了。
她躊躇幾秒,還是硬着頭皮跟進去。
餐廳牆壁米白色主色調,牆上掛藝術畫作,牆角擺一架黑色三角鋼琴。
身着晚禮服的女生將曲子彈得輕靈動聽。
施?已經坐下,接過服務員遞上的菜單。
薛一一過去。
服務員有眼力見地幫她拉開椅子。
薛一一禮貌扯出笑容,坐下。
餐桌鋪着潔白桌布,邊緣處繡精緻花紋。
面前。
潔白細膩的骨瓷餐盤,閃爍光澤的銀色餐具,晶瑩透光的高腳杯……
菜單遞上來,暫時遮住薛一一視線。
薛一一接過菜單,翻開。
涼菜。
脆皮黃瓜,88元。
配一張圖片。
就是黃瓜切條,橫豎擺放而已。
服務員引薦菜品:“先生,這道琥珀熟醉糖心富貴蝦是我們店的招牌,可以嚐嚐。”
施?:“可以。”
可以什麼啊?薛一一皺巴小臉,迅速翻找那道富貴蝦。
小嘴張大。
1380!
而且,就一隻。
再看圖片,薛一一覺得以施?的食量能喫二十隻。
施?當然不可能只喫蝦。
施?繼續翻菜單,點菜:“牛肝菌蔥燒溪鰻佛跳牆。”
薛一一豎着耳朵,翻菜單。
接着,兩眼一黑。
施?:“滷水脫骨鵝掌拼嫩肝。”
薛一一還沒翻到嫩肝,施?又開口:“麻婆豆腐。”
這個菜聽上去,薛一一還能接受。
施?:“海螺煲淋大芥菜。”
薛一一一頓翻,根本跟不上施?點菜的速度。
但她不小心翻到麻婆豆腐了。
398。
薛一一直接合上菜單,不看了。
施?點完菜,菜單遞給服務員,語氣故意:“你要不要再點兩個愛喫的?”
薛一一微低頭,翻着眼皮看一眼施?,氣鼓地撇開臉。
施?瞧樂了。
摳的樣兒!
薛一一思索一番,拿出手機,給殘聯同事發微信:【張姐,請客戶喫飯可以報銷嗎?】
很快,張姐回微信:【先打申請。】
薛一一:【可以事後報銷嗎?】
張姐:【妹妹,不行哦。[微笑]】
薛一一放下手機,可憐巴巴地看着施?。
施?感受着那道目光,好一會兒才正看過去,挑起一側眉梢。
施?:“你是要跟我哭窮嗎?”
薛一一猛搖腦袋,嚴肅比劃:“不是哭窮,是真窮!”
她概述自己的狀況:“我已經工作了,自然不能再跟家裏要生活費,我每個月工資扣除六險一金,到手只有2800多塊。”
說着,拿着手機,誠心誠意地打開自己銀行信息餘額頁面,遞給施?看。
施?懶散瞧一眼。
餘額一萬多塊。
施?眼皮抬起來:“放心,應該夠了。”
薛一一眼睛瞪得圓溜溜,心斥眼前人沒人性。
施?就像聽見薛一一的心聲一般,人性道:“不夠我給你補。”
一臉‘我夠大方了吧?’。
薛一一小嘴先是張大,眼睫一垂,狠狠咬牙。
連放在餐桌上的手,都攥緊拳頭。
不裝,不掩藏。
就是故意給他看。
施?笑了笑。
他拿起手機,發信息,然後放下手機。
一黑一白兩個手機放一條水平線上。
看上去和諧。
他身子往後一靠:“薛一一,你是不是有張黑色的銀行卡,沒密碼的?”
薛一一迷茫抬頭,比劃:“沒有。”
施?好心提醒:“回去找找。”
薛一一不明所以。
這時,服務員開始上菜,道道擺盤精緻。
那道佛跳牆更是廚師到桌旁,現場烹飪。
薛一一一一品嚐金錢的味道。
施?笑了笑:“今兒胃口不錯,看來合你的口味。”
薛一一不理會,低頭,慢悠悠喫菜。
施?:“或者是因爲你請客?花錢了?心疼了?”
薛一一還是不理會。
施?嘆一口氣:“看來以後得讓你多請客。”
薛一一咀嚼的動作一頓,放下筷子,不喫了。
“耍什麼脾氣?”施?把人逗得不喫了,又開始命令,“快點喫。”
薛一一堅決比劃:“不喫了!”
比劃完,小臉撇向一邊。
靈動的。
生命力的。
施?心頭什麼東西蕩了蕩,正想哄兩句,桌面手機震動一下。
他順手拿起來。
康元嘉:【上次不是說請我喫飯嗎?這週六有時間嗎?】
施?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手機裏哪有叫康元嘉的……
!
康元嘉…
呵!
想起來了。
再一看。
手上手機下緣,是白色。
好!
很好!
讓她請他喫飯就明目張膽、膽大包天的哭窮甩臉子!
合着是要省錢請那個小白臉兒喫飯!
薛一一好樣的!
施?眯了眯眼睛,硬聲叫:“薛一一。”
薛一一聽聲音不對,疑惑地看過去。
施?眼神指着桌上的菜:“這個,喫兩口。”
不容違背。
眼睛轉到下一道菜上:“這個,喫五口。”
接着。
“這個,三口。”
“這個,五口。”
“這個,五口……”
他抬起手臂,盯着腕錶:“五分鐘,倒計開始。”
莫名其妙就開始倒數。
還提一堆要求。
還用可怕的氣場壓制。
薛一一思量一番,拿起筷子,不悅地喫起來。
施?的要求看上去不高。
但薛一一開始已經喫了不少。
咀嚼動作越來越艱難。
就連一開始覺得標價1380塊一隻的蝦,切成四口大小,簡直是坑人的分量,此刻居然覺得這一口也太紮實了。
薛一一捏着筷子,觀察一眼施?。
他正看着她。
薛一一放下筷子,比劃:“我能跟你提一個要求嗎?”
還有膽兒提要求!
不過施?饒有興致,抬一下下巴。
薛一一試探地比劃:“你查到院長的事,能告訴我嗎?我很想知道我爲什麼會那樣。”
施?看着薛一一,久久不應聲。
鋼琴聲停了,又起。
終於,施?點一下頭。
薛一一嘴角上翹,拿一張紙擦小嘴。
施?盯着那張擦紅的小嘴:“所以,你的害怕是潛意識的?”
薛一一頓着。
施?偏一下頭:“你害怕,躲我身後,也是潛意識?”
薛一一放下紙巾,眉眼有明確的笑意,比劃:“我覺得你會保護我。”
施?喉結滾了滾,忽地痞笑一下,磋磨人:“你哪來的自信?”
薛一一比劃:“你是我長輩。”
施?看進那雙淺色的眸裏,彷彿想捕捉到什麼。
薛一一神情坦然,又比劃:“王姨跟我說,全家你對我最好,以前我生病,很嚴重,是你抱我去醫院,還叮囑我喝藥。雖然你說我得罪你了,但我覺得你應該不是真的生我氣。”
施?冷笑一聲。
不知是不是被氣的。
他撇開視線。
薛一一眼珠轉轉,再擦擦嘴,正準備拿開鋪在腿上的餐巾布。
施?眼神轉回來:“還差兩口,別想賴!”
五分鐘早就過了。
給她寬裕時間,已經是他大度了!
居然還想耍滑頭!
賴?薛一一頂着這個字,抿抿脣,無奈重新拿起筷子。
桌上手機震動一下。
這次,施?看清楚了,是黑色手機。
他拿起來。
【薛小姐在港的賬戶,自08年後,沒再動過。】
那張卡裏的錢,沒動過。
他給的黑色卡裏的錢,也沒動過。
施?放下手機,微眯眼睛盯着對面乖巧喫東西的人。
就那一萬多存款。
要真是什麼都不記得。
還真得過上苦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