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一一打開微信,打開名片二維碼。
遞上去。
一雙淺色眸子,看誰都乾乾淨淨的。
施?闔上眼皮,語氣極不耐煩:“你們還要多久。”
一句話,撕破病房內的祥和。
很不給秦英面子。
病牀上,一直睡得昏昏沉沉的施裕,聽見施?的聲音,睜開眼睛:“老二來了?”
秦英看一眼施?,又看一眼施裕。
反正今天要做的事兒,她已經做了。
她沒打算招惹施?。
秦英:“他們還要談事兒,我們先出去吧。”
一行人離開。
病房安靜下來。
施?睜開眼睛,坐直了些:“老爺子要把阿澤送去部隊,你知道這事兒嗎?”
施裕看着天花板,沉默幾秒,嘆一口氣:“送吧。”
施?:“捨得?”
施裕:“二十歲的大人了,沒什麼捨不得的。”
施?:“大嫂能同意?”
施裕:“先不跟她說。”
這是打算先斬後奏了。
施?笑笑:“你瞞了大嫂挺多事兒,不怕她哪天跟你鬧?”
施裕避而不談,轉開話題:“公司怎麼樣了?”
施?站起身,打開文件包:“有兩個合作起項……”
公事談完,施?自己倒一杯水喝,慢悠悠坐下:“薛一一的事兒,你不管嗎?”
施裕疑惑:“一一什麼事兒?”
施?把水杯嗑桌上,指腹慢慢劃過杯沿:“大嫂剛在給人相親呢。”
施裕:“你大嫂心眼子都在明面上,鬧不出什麼。”
施?抬起眼皮:“我沒說大嫂,我說薛一一。”
施裕:“一一今年也24歲了,生活圈子小,能多認識點朋友也不錯。”
施?嗤笑一聲,點頭:“…行。”
施裕話鋒一轉:“倒是你,眼看着就要三十了,是不是該考慮考慮成家了?”
施?就不明白了。
上年紀的人,怎麼就喜歡張羅這種事兒?
明明自己的婚姻,就不怎麼樣。
施?把問題拋回去:“大哥,你說有人敢嫁給我嗎?”
這確實是個問題。
依照施?現在的名聲兒,家境好、受重視培養起來的乖乖女,大抵是不願意嫁給他的。
退而求其次去選,他們這邊兒也不太樂意。
施?站起身:“您歇着吧。”
秦英帶着施綺到營養科醫生那兒繼續討論施裕後續營養治療。
康元嘉有事,要先走。
秦英讓薛一一送康元嘉。
康元嘉紳士,說外邊兒冷,自個兒走了。
薛一一回到病房,把羽絨服外套脫下來,掛上。
進洗手間。
很快,響起水聲。
水聲停。
須臾,響起吹風機運作聲。
又過了會兒,薛一一從洗手間出來,穿着乾淨的病號服。
剛吹乾的頭髮披在肩上,髮尾微微捲曲。
臉頰泛着紅暈,雙眸明亮,脣瓣水潤。
薛一一上牀,蓋上被子,玩會兒手機,眼睛乏了,準備睡覺,剛要摘助聽器。
“咚咚。”兩聲利落的敲門聲。
下一秒,施?推門而進。
男人身上西裝外套解開全部釦子,敞着,襯衣領口往外翻,露出心口,襯衣下襬掖進西褲。
腿長,步伐大,走路帶風。
徑直走到置物架,放下手上文件袋,單手提一把椅子,到病牀邊,重重放下。
薛一一半坐起身,手掌壓着被子。
施?不太痛快地踢一腳椅子腿,坐下。
眸底幽深,薄薄涼意。
一副興師問罪。
薛一一強行鎮定地迎着壓迫感十足的目光,側轉身,去拿牀頭櫃子上的手機。
燈光下,帶着一圈光澤的頭髮從單薄的肩膀滑下去,遮住半張小臉。
清香撲鼻。
施?順着薛一一動作,看向牀頭。
那裏立着一張小方桌。
手機,水杯,蘋果,水果小刀,紙盒,智能遙控器。
還有一個綠色編織手環。
施?一臂抓過手環,垂眸看一眼,抬起眼皮盯着薛一一。
薛一一好像理解到施?眼睛裏的意思,抱着手機打字。
手機遞過去:【是我的。】
這個回答,施?扯了扯嘴角,說不清是不是笑。
下一秒,手環被扔回小方桌。
薛一一又打字,遞上去:【您有事嗎?】
施?不動,也不說話。
薛一一被盯得頭皮發麻,正要再打字問他到底要幹什麼。
施?動了。
拿起小方桌上的蘋果和水果小刀。
薛一一受寵若驚,忙擺手,表示不用,她不喫。
結果,蘋果和水果小刀都落在牀上,她的手邊。
施?身子懶散往後一靠,抬抬下巴:“給我削一個。”
薛一一低頭看看蘋果,抬頭看看施?,抿一下脣,放下手機,拿起蘋果和水果小刀。
她往牀頭坐一些,抽兩張衛生紙鋪在小方桌上,歪着身子削蘋果。
病房只開了一圈小燈,燈光柔和。
女孩兒臉蛋細膩光滑,幾縷髮絲散落臉頰邊,映出一點朦朧的光暈。
彎彎的眉下,纖長濃密的睫毛輕輕煽動。
挺直鼻樑下,粉嫩水潤的脣瓣微微抿着。
施?指腹輕捻,摩挲着那裏的厚繭。
蘋果在薛一一手上勻速轉動,蘋果皮不斷,一圈圈落在衛生紙上。
香蕉皮剝得不錯。
蘋果皮削得也不賴。
施?輕笑一聲:“跟那小子加微信了?”
薛一一手上動作停一下,老實地點頭,手上動作繼續。
施?有些提醒:“你知道我大嫂什麼意思嗎?”
削蘋果的人不知死活地點頭。
施?梗了梗脖子,語氣危險:“薛一一,你不是失憶了嗎?”
手上果皮斷掉,薛一一側頭。
施?一臉興致:“那我倒是挺想知道,你是什麼立場這麼聽我大嫂的話,又是什麼立場接受跟那個小白臉發展。”
薛一一侷促地捏着蘋果。
施?嘴角上揚:“怎麼着?你喜歡那種類型的男人啊?想嫁了?”
薛一一放下蘋果和水果刀,擦一下手,拿起手機打字。
【您明明知道,我必須聽夫人的話,不然不會好過。】
又打字。
【您說話太難聽了。】
施?倒是不知道自己說什麼難聽話了,讓她舉着個手機一臉委屈樣兒。
再說回來。
什麼叫不會好過?
不會好過就能接受跟那個小白臉?
呵!
跟他明明可以好過。
但就是死都不願意!
施?沉下臉來:“我說話難聽?”
施?有更難聽的話:“那人家一句話,你就要給自己綁個蝴蝶結送上門,不難看?”
薛一一氣得咬緊下脣,打字時都在發抖。
【你爲什麼要羞辱我?】
又打字:【我得罪你了嗎?】
還要打字。
施?一把拽住薛一一手腕,拉近。
手機掉在牀上。
施?:“是,你得罪我了。”
薛一一害怕地扭動手腕,掙扎不掉,急得眼睛蒙上水霧。
施?看着那雙煩人的眼睛,重重咬字:“你得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