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隨雲提前到達約定的咖啡廳。
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將作品集拿出來。
咖啡廳門被推開,她尋聲望去,兩年沒見,溫老師還是和記憶裏一樣,眉眼溫和舒展。她剛要起身打招呼,視線卻被她身後那道修長的身影吸引住。
周承澤穿着一身深灰色休閒西裝,內搭純白襯衫,沒有領帶,整個人看上去正式又隨性。
兩人目光交匯,姜隨雲有點驚訝。
??周學長。
對方在看見她的時候沒有絲毫意外,顯然早就知道是她。
姜隨雲完全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遇見周承澤。
當初餐廳周承澤向她表白,被她拒絕後,兩人就斷了聯,後來她再聽到周承澤消息時,人就已經出國了。
回過神來,姜隨雲挪開視線。
周承澤還是和記憶裏那樣溫文爾雅。
不過姜隨雲沒注意到,那雙總是含着溫和笑意的眼睛,在看見她時明顯多出一分神採。
“小姜,來得真早。”溫老師笑着走過來,指了指身旁人,“我把小周也帶來了,他現在是DY的首席設計師,聽說你們認識還是老鄉,正好一起聊聊。”
姜隨雲聽見周承澤如今的身份,一時間心中有些感慨,當初兩人一起在餐廳刷盤子時,還說都要成爲業內出名的設計師,可惜後來世事無常。
心中這樣想着,姜隨雲神色卻沒有變化:“溫老師好,周學長好。”
周承澤微微頷首:“姜學妹,好久不見。”他的聲音依舊如記憶中溫潤,卻多了幾分沉穩。
姜隨雲笑着回應:“確實好久不見,你不是去S國了嗎?我還以爲你會定居在那邊。”
周承澤目光盯着她:“主要是……國內有牽掛的人。”
姜隨雲被這目光看得有點不自然,然後就聽周承澤道:“父母年紀都大了,總是讓他們擔心也不好。”
恍然大悟,難怪,她記得學長父親的身體也不太好,常年喫藥。
她比周承澤小一屆,當初她剛進校,還不熟悉周邊環境。
兩人是加南縣的老鄉羣認識的。
後面周承澤時不時給她介紹兼職,兩人一來二去,還總在同一個店裏工作,就熟識了。
幾人寒暄一番,然後開始切入正題。
溫老師翻看了姜隨雲的作品集,面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但緊接着,又有些爲難道:“小姜,其實如果是往年,設計師招聘也就是我拍板決定的事情,但是今年不太一樣,你應該知道,我們工作室最近和Cielo有合作,合作期間,關於招聘各方面也需要經過他們那邊的考量。”
姜隨雲雖然有點失望,但是這也是在情理之中:“那今年的要求是什麼?”
“今年的國際珠寶大賽需要入圍決賽,這是底線。”
溫音將報名表轉載給姜隨雲:“老師相信自己的眼光,DY期待你的加入。”
姜隨雲語氣真摯:“謝謝老師。”
話雖如此,但國際珠寶大賽的含金量可想而知,不免會緊張。
周承澤似乎也看出來了,恰到好處開□□躍氣氛:“姜學妹是不知道,溫老師有多喜歡你,自從你昨天給她發消息,她就一直唸叨着你。”
這句話一出,幾人瞬間又變得鬆弛。
就像真的在話家常。
溫老師:“關於公益展,同時也算是公益募捐,是工作室和Cielo聯合舉辦的一個國際性巡展,參展作品到時候會被拍賣,拍賣所得都會捐給各地的福利機構。”
“下一個目的地是A國,一個月後正式開展,現在作品還在籌集中,參賽名額還有最後兩個。”
“Cielo總部很重視這次活動,如果你能參加,再好不過。”
姜隨雲當然不推辭,這已經是現在最好的結果了。
而且她本身也要去A國,這樣的安排簡直就是爲她量身定製。
所有事情談妥已經是臨近中午。
溫音不會開車,平常出門都是司機接送,今天則是周承澤送她過來的。
她又看向周承澤:“小周。”
“小周?”
喊了兩邊,人才反應過來。
目光卻還不自覺的往另一邊去。
姜隨雲去了趟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就發現溫老師目光裏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她有些揶揄地看了兩人一眼:“小姜啊,這次A國七月的活動專場主要是由小周負責的,你們可以交流一下。”
說着看了看手錶:“哎呀,我還有個會議要參加,得先走了。”她故意做出匆忙的樣子收拾手提包,“你們老同學見面,還可以敘敘舊,等下再送送小姜。”
說着推了周承澤一把:“去去去。”
周承澤耳尖都紅了:“姜學妹,我……”
看着很是窘迫。
姜隨雲倒是落落大方:“那學長等我收拾一下東西。”
溫音離開前最後瞥了眼兩人。周承澤站在姜隨雲身後半步的位置,那是一個既保時禮貌距離,又隨時可以上前一步的姿態。
看着就讓人着急。
這孩子平常看着挺沉穩靠譜的,感情上腦子怎麼這麼頓。
她心下感嘆:“還是年輕啊。”
路邊站了好一會兒,她終於攔下一輛出租車。
?
包廂外燈光昏沉,指尖菸頭猩紅明滅。
白霧後驟然顯出一張五官凌厲的臉。
賀馳風半垂着眼皮。
透過門縫,裏面露出諂媚的笑聲:“還是李哥聰明。”
“不過,李哥,你說在這合同上動手腳不會被看出來吧?”
“去去去!說你是個蠢貨吧。”李總比了個半截小拇指,不屑道,“就這麼點手腳,那姓賀的準看不出來,他在國外待了那麼久,纔剛回來肯定也不熟悉國內的情況,咱們只要在這上面弄點文章……”
“那地的問題可不小,咱們怎麼還把價格開那麼高?”
“開少了才引人懷疑,就是專門給他壓價的。”
小弟聽李總這麼一說,立馬奉承道:“哥這次這麼大個燙手山芋,還得是你人脈廣,要不然都找不到接盤俠。”
他豎了個大拇指。
“嘖,這還要多虧沈夫人透底。”
“賀老二還真沒騙我,先前就聽他說,他大嫂偏心大兒子,我還真沒想到,這哪裏是偏心!這是心都偏到胳肢……”
砰??
一聲巨響,門被踹開。
看清來人的瞬間,裏面人個個都安靜如雞。
賀馳風眼底黑沉得駭人,下頜繃緊,指尖的煙被捏的粉碎,火星混着菸草渣滓從指縫簌簌落下,整個包廂內的氣氛跌入谷底。
裏面的人幾乎都是混跡商場多年的老油條,但還是被他這種骨子裏透出的暴戾勁兒嚇到了。
賀馳風冷笑:“怎麼不繼續說?”
……
賀馳風剛處理完隔壁那羣人,遊卓就從另一個包廂出來了,手裏還拿着賀馳風的西裝外套。
“動手了?”遊卓有點急,倒不是其他,主要是他剛纔聽見隔壁包廂聽令桄榔的聲音,他怕賀馳風真動手會把人打死。
“沒。”賀馳風扯開襯衫紐扣,不耐煩地將手裏兩份合同丟給遊卓,語氣很冷。
遊卓也不惱,兄弟做了這麼多年,他當然知道賀馳風現在是真的心情煩躁到了極點。
其實就算是揍了那羣人也無所謂,誰讓他們想做局坑人,活該。
“嘖嘖嘖。”他翻看着合同,笑道,“這份合同還真是讓對面賠了夫人又折兵。”
“不過,還真沒想到你二叔動手那麼快,我昨天還聽我媽跟我吐槽,說你二叔最近天天跑葉家,還帶着他兒子可勁兒推銷。”
“真是搞笑,整個圈子裏,誰不知道賀川陽.痿還玩的花,名聲都爛透了,你猜怎麼着,賀川他媽聽說我媽有個認識的厲害中醫,專治男科,還提了東西上門打聽。”
“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這次還把主意打到你頭上來了。”
賀馳風聽着遊卓的話,心中厭惡更加,嫌棄地拿手帕擦着手。
同時想起剛纔那羣人的話,沈琳還真是裝都不裝了。
明明都是她的兒子,卻是兩個兩個極端。
他冷笑:“那也要有人把空子給他們遞上去。”
說起這個,遊卓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賀馳風的神色。
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遊沈兩家算是世交,他從小就和賀馳風玩在一起,自然也知道沈姨一直都偏心凜川哥,但是沒想到竟然偏心到這種程度。
“滴滴??”
賀馳風手機上出現兩條信息。
大概是剛纔的人已經把消息傳到了她那兒,其中一條是沈琳發來的解釋。
畢竟這次合作是她極力想要促成的。
第二條依舊是關於他大哥的。
賀馳風眯起眼,指尖無意識的敲擊着桌面。
“咔擦??”
火機清脆的聲音響起,他點了根菸,吸了一口,忽然發現自己在笑。
先前一直壓抑的怒火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吞沒,原來他還會爲這種事動怒?他還以爲自己早就不在乎了……
至於沈琳,她當然不是故意的,因爲是有意的。
遊卓也看見了那條消息,向來笑嘻嘻的人,面色難得沉了下來:“那你大哥養的金絲雀還用送出國嗎?”
“要不乾脆留在國內,我看你大哥挺喜歡她的,正好也噁心噁心你媽。”
“爲什麼不送?”賀馳風狠狠掐滅菸蒂,“不僅要送,我還要讓我哥知道,是誰送的。”
畢竟在賀凜川面前,沈琳可一直都是溫柔慈母的形象,賀馳風真想知道,如果被他哥發現,沈琳還是會像是面對他一樣,只發來一句不痛不癢的解釋嗎?
又或許,他也想看一看。
在他哥心裏,是沈琳重要?還是姜隨雲重要?
他給助理髮消息,問姜隨雲現在在哪兒。
原本計劃是後天,但是他決定明天就把人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