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有爲聞言一驚,瞪大了眼睛看着林斌,滿臉的詫異。
“喫了啊?”
“二十多塊錢,說喫就喫……”
他話還沒說完,突然想起林斌現在的身份,硬生生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人家林斌跟他們怎麼能一樣。
二十多塊錢,對於他們來說是錢,可對於林斌來說,算什麼錢?
林斌笑了一聲道:“現在不是以前了,咱們也該享受享受。”
江勤民點了點頭。
“這條魚能釣上來,有你們兩個一份功勞。”
“你們要錢的話,我就給你們那份。”
“要是不要錢,等明天中午,來家裏,大家一起喝兩杯。”
“主菜就喫這條魚!”
韓有爲聞言眼睛一亮,他們本來就是來幫忙的,怎麼可能要錢?
現在能嚐嚐鮮,自然願意。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活了這麼多年,打漁沒少打,喫還是頭一回。”
“咱也長長,能賣二十多塊錢的魚,是什麼滋味。”
楚偉業笑了笑道:“我也一樣,想嚐嚐。”
江勤民聞言一招手道:“那就這麼說定了。”
“你們把魚先處理了。”
“把內臟扔回海裏,別虧了海裏的夜叉。”
“處理好之後,洗乾淨點,”
“我去開船。”
“咱們返航!”
林斌幾人答應了一聲,着手開始殺魚。
韓有爲快速拽出魚內臟,血淋淋的拿在手裏,遞給了林斌。
“林斌,你釣的魚,你去扔吧。”
林斌雙手接過血糊糊的魚內臟,緩步走到船邊,面對着大海直接拋灑了下去。
魚內臟掉入海中之後,血污瞬間蔓延開。
這是他們漁村的老規矩,俗稱敬水府。
老一輩人以爲,海裏所有的東西,都是龍王爺的子孫,他們釣上來,已經算是龍王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必須要在還剩殺魚剖魚,就得把魚的內臟,扔給海裏,孝敬夜叉。
要不然,夜叉回去報告龍王爺,龍王爺發怒,就會把船掀翻。
甚至讓這片地區的漁民,永遠打不到魚。
是真是假,先不論,但這個規矩,自他記事以來就知道。
包括上一世,他要是在海上殺魚,都會往海上扔些魚內臟,孝敬夜叉。
他拋灑完之後,用海水涮了一下手,回頭繼續處理起了大魚。
幾人處理完之後,紛紛用淨水洗了遍手,纔回到了船艙。
林斌看着哼着調調的江勤民,開口道:“爹,咱們偷偷出海,一回去就弄了條大魚。”
“到時候怎麼跟我娘他們交代?”
江勤民眉頭一皺,臉上閃過幾分厲色道:“交代什麼?”
“我打回來這麼條大魚,她還敢說什麼?”
“這件事你不用管,他要是敢發火,我非得治治她!”
韓有爲聞言豎起了個大拇指。
“江大哥,還得是你。”
“全村人的男人裏面,就屬你在家最享福。”
“不像是我們,回家肯定挨婆娘數落。”
“要是我能像你這麼硬氣,也不至於天天累的跟牛馬一樣。”
楚偉業點了點頭道:“就是。”
“真羨慕江大哥,在家裏說話那麼管用。”
江勤民笑着擺了擺手道:“不用羨慕,畢竟你們也不是我。”
“但我得說你們兩個一句,好歹咱們也是當家的爺們,在家裏都說的不算,到了外面,不是讓別人瞧不起嗎?”
“算了,說你們這麼多年,也沒見長進。”
韓有爲和楚偉業尷尬的笑了一聲,沒再多說。
林斌看着江勤民信誓旦旦的樣子,心裏莫名有些擔憂。
別人不瞭解江勤民和李慧蘭,他可瞭解。
雖說家裏的大事都是江勤民在做主,但家裏真是什麼事,都是江勤民說的算,剛開始來的時候,江勤民又何必讓他別跟李慧蘭說?
想到這,林斌輕嘆了一口氣。
但願江勤民能說到做到。
……
入夜,江勤民家。
“嘭”的一聲,院門重重關了起來。
林斌看了一眼江勤民,滿臉無奈道:“爹,你也太不地道了。”
“出海的事,不是你提的嗎?”
“你怎麼能全甩我身上呢?”
江勤民掏出菸斗,訕笑了兩聲道:“喫人嘴短,拿人手軟。”
“你剛拿了一堆禮品過來,推給你身上,你娘不至於太爲難你。”
“這要是讓他知道,是我出的主意,這半個月,我別想回家睡覺了!”
林斌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爹,你當着韓叔和楚叔的面,可不是這麼說的!”
“你不是說要治一治嗎?”
“剛纔我娘罵你的時候,你的態度呢?”
江勤民自顧自的點了一鍋煙,咂吧了一口道:“你還年輕,不懂這裏面的門道。”
“有些時候,忍一忍,就過去了。”
“沒必要頂風作案,那樣弄個兩敗俱傷,太傷感情了。”
林斌掃了江勤民一眼,氣的說不出來話了。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江勤民。
“咱們爺倆現在,不就是兩敗俱傷?”
“本來我能在家睡覺的,這可倒好,也被趕出來了。”
“今晚咱們爺倆去哪住?”
江勤民抬起菸袋,衝着北面指了指道:“回木屋住。”
“擠一擠,能睡下。”
林斌看了一眼,長嘆了一口氣道:“爹,你可真坑人。”
“早知道這樣,我說什麼都不出海。”
“釣了條大魚,還得被趕出家門,什麼事啊……”
江勤民一把攬住林斌的肩膀,笑了笑道:“行了,少抱怨兩句。”
“你再怎麼抱怨,也回不去。”
“走吧。”
“就算當了老闆,也要常回木屋看看,憶苦思甜。”
林斌哭喪着臉,跟着江勤民朝着木屋走去。
兩人到了木屋之後,簡單收拾了一下,擠在了木牀上。
林斌打了個哈欠,看了一眼背對着他的江勤民。
“江叔,我睡覺可打呼嚕。”
“你擔待點。”
江勤民打了個哈欠,點了點頭道:“行,知道了。”
“我睡覺也打呼嚕。”
“咱們爺倆彼此彼此,誰吵醒誰,都無所謂。”
林斌點了點頭,嘴角不禁露出一抹笑意。
平常不累的時候,他的呼嚕聲還能讓人接受。
可前幾天,他省城、市裏沒少跑,一天下來累的躺牀上就睡。
就那幾天,江清雪壓根沒法跟他一屋睡,抱着枕頭去廂房跟江清雨擠了好幾天。
更何況,他這麼長時間以來,還沒見到過一個呼嚕聲能比他大的人。
他深吸幾口氣,不知不覺間睡了過去。
凌晨兩點半。
江勤民瞪大着眼睛,聽着耳邊如雷的鼾聲,氣的咬牙切齒。
他這纔回想起來,林斌鼾聲的恐怖!
上次他們跟打漁隊一起出海打漁的時候,由於要持續作業,晚上就在海上睡的覺。
一晚上,幾乎所有人都沒睡好。
林斌的呼嚕聲,太折磨人了!
想到這,他直接坐起身,轉頭看着熟睡的林斌,恨不得給林斌一拳。
可他還是忍住了,直接摘下牆上掛着的船鑰匙。
抱着枕頭,去船上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