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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執筆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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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之前關於陳淑華的事情,舒落微心裏愧疚的厲害。

  那時不知情中滋味,只單純地懷着一腔熱血對舒浩南的行爲一通指責。

  後來再想想,他們之間的關係不過是有名無實的掛名夫妻,一個將多年的感情藏在心底在成了舒家賢惠兒媳,一個將不羈靈魂鎖緊宅院成了才貌雙全的溫雅公子。

  他們兩人中間隔了太多東西,添了太多牽絆,分開,是最好的選擇。

  幸好,他們最後的確迴歸自由了。

  舒落微抹了把鼻涕眼淚,扯了下舒浩南的衣襟,在人低頭查看時小聲地說了句:“對不起。”

  舒浩南不只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揉了揉她的腦袋笑了,“傻丫頭我是你哥哥,對自己的哥哥不用客氣的。”

  “哦。”舒落微應了一聲,然後低頭在舒浩南衣服上蹭了蹭眼淚。

  ————

  之後的一段時間舒落微就一直安安分分地躲在幽蘭居中修身養性,再沒有旁的人來看過她,也沒有誰提起與祁泠逸的婚事。

  但是舒落微知道府上正緊鑼密鼓地籌備嫁妝,安排各項事宜。

  某日捉住賊頭鼠腦的月兒問了問情況,她才知婚禮就定在兩個月之後。皇家娶妻,丞相嫁女,這樣重大的消息早就傳遍了街頭巷尾。

  舒落微聽了月兒的描述,一顆心惴惴難安。

  不必說祁泠煜肯定知曉了她要成親的消息,只是知曉的時間怕是要比她之前所想早上許多。

  幽蘭居的守衛連日來非但不減,反而隨着婚期將近愈發增加。

  唯一得到准許踏出幽蘭居是在舒浩南的告別宴上,在朝中擔任了那麼多年的閒官之後,舒浩南第一次受到皇帝重用,領兵一萬到北方平亂。

  不成火候的一幫亂賊,憑舒浩南的本事應該能很快完成任務。

  所以宴會上舒良並沒有表示出多少不捨,倒是舒夫人拉着兒子家長裏短的囑咐,絮絮叨叨一大通終於抹着眼淚由府上丫鬟扶下去休息了。

  舒良看了一眼縮在一旁欲言又止的舒落微,袖子一甩踱到門外,很人性化地給兄妹倆留下交流空間。

  舒落微與舒浩南的年齡相差了好幾歲,兩人本來應該玩不到一塊去,結果因爲舒落微活潑好動的性子,硬生生地跟着舒浩南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混了一遍。多年的相處兩個人早就把對方的脾性摸得清清楚楚,不然吵架的時候也不會跟打擂一樣,旗鼓相當地對上幾個時辰。

  對於舒浩南平日的言行舉止,大概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不學無術”。

  自小就討厭透了書本中的經綸道理,更是看見夫子的迂腐保守模樣就頭疼,讀不了書就只能習武。可舒家代代文人,若是習武就必須將人送到外面。不用想,一離開舒良的眼皮子他自是怎樣隨性怎樣過。

  交三兩好友,喝一壺小酒,生活過得相當肆意灑脫。

  年少的放縱或許在他心裏紮了根,即使後來爲了生活不得不入朝爲官,他也忘不掉心中對自由的渴求。

  升官發財,功名利祿,別人爭破頭皮的東西他連看都不看一眼。不然身爲舒家長子,有這樣的背景,稍微用點心思也不至於在朝爲官幾年還是芝麻綠豆大的小官吏。

  所有人都以爲他會稀裏糊塗地過完這一生,結果這次北部產生叛亂,他卻毛遂自薦站了出來。

  對着一身威風堂堂的戎裝卻眉頭緊皺的舒浩南,舒落微心裏有太多疑問,真開口時卻不知從何說起。

  舒浩南看出她眼中的迷茫,輕輕笑了一聲,端起桌上的就仰頭飲盡,“年少時都曾豪言壯語一匹快馬肆意江湖,長大後又有多少人背井離鄉爲功名利祿愁白了發?何其悲哀,何其悲哀……”

  曾經她有多歡喜自己生在這般顯赫的家族,別人盼了一生都得不到的東西,她伸伸手就可以拿到。她以爲今生可以不爲生活憂,今生可以不爲俗世愁。

  可是母親卻告訴她身爲舒家的女兒必須要承擔相應的責任,比如接受一段並不想要的婚姻。

  舒落微抬頭看向自己的兄長,那個曾飲酒歡笑的少年眼中已經佈滿了滄桑。

  該來的全都回來,該經歷的一樣都不會少,與他們的身份並無關係。

  低頭爲自己倒了杯酒,喝進口中還是火辣辣的。

  飲再多的酒都改變不了她不善飲酒的事實,舒落微怔怔地放下酒杯,突然問道:“爲什麼?”

  “爲什麼呢?”舒浩南仍舊在笑,只是笑意抵達眼底時全是無盡的落寞,“因爲只有登上了權利的頂點才能得到自己想到的東西,才能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莫名地,舒落微想起了醉仙樓中的那個女子。

  即使陳淑華早就離開舒府另嫁他人,舒浩南還是不能如願娶到心愛的女子。

  舒家的臉面不允許,世人的眼光更是不允許。

  相愛的人不能相守,舒落微太能理解他的心情了,那種感覺就像是掉入井中的青蛙,明明一抬頭就可以看到廣闊的天空,可窮盡此生的力量你也無法逃脫那一方天地的桎梏。

  外面的天空有多明媚,心裏就有多麼煎熬。

  舒浩南喝了很多酒,直到酒壺空掉才重新看向舒落微,臉上的溫情一閃而過,“你嫂子她懷孕了,如今正居住在京郊那處房產中。”

  因離別帶來的沉重氣氛被沖淡了不少,舒落微勾起脣角笑着看他,亮晶晶的眼裏竟流露出一絲豔羨,“我的哥哥竟要當父親了!”

  舒浩南瞥了眼站在門外的舒良,豎起食指比了個噓的口型。

  舒落微立即縮了縮肩膀,捂住了嘴,但臉上依舊寫滿了笑意,“等你凱旋歸來,我便和你一同去求父親將嫂嫂接回來,到時候我們一家又是好好的。”

  “你啊。”

  舒浩南揉了揉她的頭髮,臉上卻沒有那麼輕鬆。

  “哥哥就是喜歡胡思亂想,管它明日是非曲直,今朝有酒今朝醉就成。”舒落微向舒浩南敬了一杯酒,明麗的臉上寫滿了男兒般的灑脫,“功名萬里外,心事一杯中。落微祝哥哥一路順風,早日凱旋而歸。”

  舒浩南也笑,玄色的盔甲在日光下泛出冰冷的光芒,襯得他愈發身姿挺拔,容光泛發。

  兄妹皆舉杯對飲,爽朗的笑聲隨着窗外風吹竹葉的響聲越傳越遠,連門外的舒良都感染了這份灑脫的歡喜,忍不住勾起了脣角。

  送別了舒浩南再回到幽蘭居時,舒落微發現屋內又多了好幾個丫鬟婆子。

  其中兩個年歲教長的一見到舒落微連畢恭畢敬地迎了上來,停下一問,這才明白原來是宮中製衣的老嬤嬤過來量嫁衣的尺寸。

  時到今日舒落微才真正感受到壓力當頭,安慰舒浩南時所說的豪言壯語,事到臨頭竟起不到一點作用。

  到底是驚慌了,嬤嬤量體時她一直咬緊了嘴脣不肯開口說話。

  那嬤嬤以爲她是緊張,和善地同她講話,有誇她生得標誌,容貌豔麗的,有保證自己手藝精湛,絕不辱使命的。

  嘈嘈雜雜的聲音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好不容易等人都散去,舒落微立即喚來月兒去取筆墨。

  她真是堅持不下去了,如履薄冰的感覺太令人心力交瘁。

  她要找到祁泠煜,要麼兩個人偷偷離開京城,再不歸來;要麼他帶着她跪在皇宮懇請皇帝成全。

  總之,她不要再和別的男人有任何牽扯。

  她要和祁泠煜在一起。

  一生一世,再不分離。

  下定了決心,她就開始動筆寫信,落筆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就耗費了她許多時間。一筆一劃,像是刻在心上那般虔誠。

  祁泠煜……

  祁泠煜……

  她默默唸着,僅僅是讀着他的名字,心就會變得柔軟,滿腔的相思也隨着筆尖不可抑制地爆發。

  從午後到傍晚,洋洋灑灑寫了好幾頁,可落筆再讀時卻什麼都不滿意。

  他那樣的男子定是沒有時間看自己滿腹牢騷,胡亂發泄的語言吧。

  舒落微想了想,終究是將寫好的信揉成一團丟掉,然後重新拿出一張白紙,捧着腦袋想了半天終於重新落筆:

  與逸婚事,已如箭在弦上,我雖一心向你,但恐世事無常,望君早下決斷。

  想了想,舒落微還是執筆在末尾添了一句:另,多日未見,甚是思念。

  寫完“思念”二字,舒落微的臉有些發紅,分別那日祁泠煜在她耳邊的那聲低喃似乎還在迴響。

  舒家小姐,我會想你的。

  現在她再還他一句:多日未見,甚是思念。

  兀自回憶了一會兒,舒落微便擱下筆,認認真真地將紙張摺疊整齊,然後偷偷交到了月兒手中。

  剛提出祁泠煜的名字,月兒就有些不開心,可又不敢多說,只得小心翼翼收好信封勸了句:“小姐還不肯放棄嗎?”

  舒落微笑了笑,不做回答。

  顯然,迎接他們的考驗纔開了個頭,若是她現在便要放棄了,怎對得起自己從前喝過的酒,流過的淚?

  等月兒不情不願地揣着信走出房間,她又重新拿起筆胡亂地寫字。

  先是清瘦的小詩,一首接着一首,寫到後面整張紙上都是祁泠煜的名字。

  一筆一畫,盡是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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