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五十八章 死願同穴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舒落微將嘴脣咬得完全沒了血色,睜着眼睛固執地望着祁泠煜,一言不發。

祁泠煜看了她半晌才沉沉道:“知道了。”然後轉身向船頭走去。

孟仟語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立即委屈巴巴地跟了上去。

舒落微絲毫不在意孟仟語充滿敵意的態度,但還是被祁泠煜過分冷淡的口氣傷了心,正自顧自傷心時,船上忽然傳來了嘈雜的人聲。

警覺之時,船身忽劇烈動盪起來,那架勢如同鋪天蓋地的海嘯,攜風帶雨地劈頭而來。舒落微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那勢頭掀翻在地,一下衝撞到數次之外,直到撞到堅硬的船身才停了下來。

來不及顧及到全身碎裂般的疼痛,刀劍出鞘的聲音便如同驚雷般炸響在耳側,緊接着便是雙方打鬥的聲音,混雜着兵器刺入血肉沉悶的“噗嗤”聲。

舒落微蜷縮在船沿一點點移動,可打鬥聲似乎將整艘遊船包圍,她不知道該去哪,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混沌的腦袋裏只剩下一個信念:祁泠煜……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空氣,舒落微睜大了瞳孔,眼睜睜看着一個黑衣的漢子倒在自己面前,大片的鮮血如瘟疫一般蔓延在光滑的船面。

拿刀的黑衣人在踢翻漢子後看到躺在地上的舒落微,鬼魅般的雙眼一亮,然後端着寬厚的大刀向舒落微走去。

怎麼辦?怎麼辦?

舒落微大腦一片空白,只憑借本能抬起雙手,扒着船艙站了起來。

黑衣人看着她不斷髮抖的身子,臉上浮現出興味的表情,並不斷揮舞着手中明晃晃的大刀,興奮得如同看見獵物的野獸。

舒落微靠在冰涼的船身,無望地看了一眼船上散亂如煙花的燈火,閉上眼睛扯出了一個淒涼的笑容。

原來她今日註定要做個落水鬼了!

“煜哥哥,再見了……”

癡癡地念下最後一句話,舒落微仰身向後翻去,在大刀揮舞而來之前脫離船艙。

清涼的夜風從耳邊呼嘯而過,舒落微輕輕合上眼,又溫熱的眼淚從臉頰滑入嘴角,又鹹又澀。

身體沉入冰涼的湖水時,舒落微已經完全放棄了掙扎,任由流動的水靈活地穿過她的髮絲,衣衫,口鼻,最後如同一個無孔不入的牢籠將她完全圈進。

呼吸漸漸消失的時候舒落微難得地想起了與祁泠煜的第二次相逢,也是在這片美麗的湖泊中,也是在這樣美麗的月色下,他懷抱佳人,她落魄沉入水底。

或許從那時起,她就已經情根深種。

或許從那時起,就就定了她今日的劫難。

意識迷離時忽然出現了一雙手,那手彷彿藏着無窮無盡的力量,輕而易舉地將她從深深的湖水中撈起。

耳邊傳來了一聲聲低語,“舒落微……舒落微……舒落微……”

她能分辨出那是祁泠煜的聲音,她想對他說一聲“你來了!”,可是她張不開口,渾身疲乏得甚至連思考都不會了。

一雙脣溫柔地覆蓋在她的脣上,她能感受到他鼻端帶着溫熱的氣息,能感受到他柔軟的舌頭一點點撬開緊閉的脣瓣。有新鮮的空氣不斷從他口中傳遞到她舌尖,一次一次,直到她漸漸有了攀附他的力氣,像個乾旱了許久的魚,抱着他,吮着他的脣舌,貪婪地奪取那一絲絲空氣。

祁泠煜被她無意識的動作惹得身體一僵,明明兩個人都跑到寒冷的湖水中,他的身上卻像着了火一樣,燒的人幾乎沒有了理智。

他幾乎像個虔誠的信徒,緊緊地抱着懷中柔軟的人,任由她柔軟的舌在自己口中肆虐,那樣的糾纏,那樣的熱烈,如同情人間瘋狂的熱吻。他的雙手開始顫抖,連心都似乎不是自己的了。

不遠處的遊船逐漸安靜下來,刀尖交織聲已停,徒留下傷員痛苦的呻/吟聲。有重物落水的聲音突兀地打破了平靜的湖水,隨後便是劃水的聲音由近及遠,向兩人快速靠近。

祁泠煜立即警覺地轉過身子,幾個黑影在白茫茫的月光下快速穿行而來,那樣迅捷的身法定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人。

暗道一聲不好,祁泠煜拍了拍舒落微的臉蛋,輕輕叫了聲“醒醒。”

連拍了幾下後,舒落微終於動了動脖子,睜開眼看到面前的祁泠煜的瞬間,她的情緒有些激動,結果開口說話的時候被水嗆到,止不住咳嗽了好幾聲。

劇烈的聲響驚動了幾個黑影,果然,那人停頓了一下便準確無誤地朝兩人遊去。

“堅持住!”

祁泠煜低喃一聲,一隻胳膊攬着舒落微,一隻胳膊奮力地撥水前行。

好在兩人湖岸不遠,在黑衣人接近之前便順利地上了岸。白堤之上停了輛四馬並駕的馬車,祁泠煜手疾眼快地揮刀斬斷繩索,抱着舒落微終身跳上一匹寶馬,拉着繮繩策馬而去。

空蕩蕩的夜空忽然傳來一聲響亮的口哨聲,口哨聲剛落,雜亂的馬蹄上便從一側的雜草中浩浩蕩蕩地傳來。

“坐穩了!”祁泠煜高喊一聲,拉緊繮繩來了一個急轉彎,寶馬嘶鳴一聲又撒開馬蹄飛奔起來。

幾個黑衣人剛爬上岸,見寶馬氣勢洶洶地疾馳而來,都紛紛舉起大刀做足了戰鬥的駕駛。

“拉好馬繮!”

祁泠煜高喊一聲,將繮繩塞在舒落微手中,然後從懷中拿出十餘枚寸長的銀針,寒光一閃,幾個黑衣人紛紛慘叫着倒地不起。

兩人再次有驚無險地駕馬而去,只是身後的黑衣人似乎越來越多,響亮的馬蹄聲幾乎震得天地失色。

沿着白堤一路向南,走到護城河邊時祁泠煜調轉馬頭躍進了半人高的灌木叢中,馬行的步伐立即放慢了許多。

“舒落微。”祁泠煜俯下身子將下巴放在她的發心,終於有了說話的機會,“一會我們會走到翠微山,到了山腳我會把你放下,到時候你隨便找個灌木叢將自己藏起來……”

不等祁泠煜說完,舒落微便急急地打斷了他:“那你呢?”

環在她腰上的手一緊,祁泠煜停頓了一下才緩緩道:“不用管我,只要你平安就好。”

“不可能的!”舒落微的聲音猛然變高,正要扯着他的衣袖爭論,祁泠煜毫無預兆地低下頭,側着身子在她耳邊輕聲道:“你從來都不肯聽我的,這一次聽話好嗎?”

舒落微被他溫柔的語氣惹得思緒一滯等再回過神時,祁泠煜已經揚起馬鞭,再次策馬飛奔起來。

越過一片荒野翠微山就出現在眼前,舒落微仰頭看了一眼他堅毅的側臉,咬着嘴脣暗暗下定決心。

祁泠煜只專注地觀察地形並未發現舒落微的小動作,等兩人到達翠微山山腳,他一手抱起舒落微準備將人放下馬時,才發現兩人的衣角被打上了死結。

“你!”

面對生死都是一笑而過的人卻在此時感受到了恐懼,祁泠煜驚慌失措地扯兩人身上的死結,看着越扯越緊的衣衫,他幾乎是雙目赤紅地抱住舒落微吼道:“你到底要我怎麼辦!”

身後的馬蹄聲越來越近,情況已是十分危急。

祁泠煜絕望地高吼一聲,抱着舒落微重新坐在馬背上,夾緊馬肚子衝上了翠微山。

翠微山山勢較爲平緩,再加上常年都是遊人不絕,山上自然有許多較爲平整的小路。馬踏上山石,雖步伐緩慢但速度仍然算得上極快。

祁泠煜一面死死地攥着繮繩,一面不停地回頭看着身後追上來的黑衣人,方憤怒不已的心已經漸漸平靜下來。

寶馬跑到半山腰時終於跑不動了,無論祁泠煜怎樣揮動馬鞭,就只會一聲一聲地悲鳴。

舒落微心中不忍正要開口相勸,忽見祁泠煜長臂一揮,寬大的衣袍隨着他的動作“滋啦”一聲,生生扯裂成兩半。猜想到祁泠煜的目的,舒落微悲痛欲絕地叫了一聲:“不要!”

話音剛落,祁泠煜一掌推來,強勁有力的掌風將人從馬背瞬間推落到數尺之外的灌木叢中。

“好好活着。”

留下一句話,祁泠煜拿出懷中銀針狠狠地扎入馬背,寶馬痛苦地嘶鳴一聲,撒開蹄子瘋了一樣狂奔起來。

舒落微癱在草叢中眼睜睜地看着他大馬離去,從未有過的悲涼如同夢魘一樣將她籠罩。眼淚一滴一滴寂靜地滑過臉頰,馬蹄飛馳而過帶來的風將淚痕吹得生涼。

她抬手擦過臉上斑駁的淚滴,終於慢慢坐了起來,然後如同林間的小獸一般沿着叢生的雜草灌木爬着向山頂奔去。

再往上時所有人都放棄了騎馬,徒步在狹窄的山路上艱難地前行。

舒落微爬到山頂時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祁泠煜手執長劍站在高高的山石之上,月白的袍子在明亮的月光之下一片悽慘的紅。他的身後是萬丈高崖,他的身前是幾個虎視眈眈的黑衣人,一具具屍體就倒在衆人腳下。

舒落微看着他臉上決絕的表情,無聲地哽咽起來。

那樣高傲的一個男人,竟因爲她落到瞭如此狼狽的境況,一切都是因爲她啊。

祁泠煜舉起長劍冷漠地看着面前的人,俊美的臉上劃過一絲冷笑,“告訴你們的主子,若我祁泠煜僥倖逃過此劫,今日所受必將加倍奉還!”

言罷,慢慢撩起衣襬,一步步朝懸崖走去。

“不要!”

舒落微高喊一聲,淚眼朦朧地朝祁泠煜撲去。

那幾個黑衣人顯然沒有預料到有這樣的突發情況,竟讓舒落微順利地跑到了祁泠煜跟前。

看到突然出現的女子,其中一個黑衣人手一揮,暗自唸了一聲:“動手!”

話音剛落,一支利箭呼嘯而過。

舒落微聽到那句“動手”,臉色一變,轉頭的瞬間就見帶着銀光的利箭如同破曉的光芒一樣飛速而來。不等她有所動作,身前的人迅速出手,似乎在一瞬間,祁泠煜便攬着她的腰身,將兩人的位置來了個翻轉。

箭刺入血肉時發出一聲悶響,祁泠煜咬緊牙關硬是沒叫出一聲。

“落微,今日之事都是我的宿命。”祁泠煜撫上她眼角斑駁的淚痕,抵着她的額頭輕聲道:“答應我,好好活着。”

溫柔癡纏的話語剛落,他便鬆開了舒落微,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像幽深的懸崖倒去。

“不!”

舒落微絕望地高喊一聲,終於在人掉落的時候拉住了他寬大的手掌。

“鬆手!”

“今日你生我生,你死我死,哪怕是陰曹地府,我舒落微也要陪你走一遭!”

舒落微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完整句話,然**緊了他溫熱的手掌,決絕地隨着他跳下了懸崖。

寒冷的夜風裏,兩個人終於再次相擁在一起。

若這便是我們的宿命,那我便認了。

生不能同寢,死若能同穴也好。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他先動的心
市長千金愛上我
回到唐朝當混混
絕對掌控
異世封龍
血淬中華
神箭遺恨
江湖遍地是奇葩
重生之我是狐狸精
青城仙門
老子是癩蛤蟆
死神之假面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