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瑤偏頭對着鏡子看了許久,末了盯着素淨的桃花簪低聲問道:“這是不是有點寒磣了?”
照着你之前的土豪打扮看不寒磣纔怪?
朝暮偷偷翻了個白眼,擺出一副深以爲然的表情,“嗯,是我考慮的不周全,公主這般高貴的身份自然要打扮的貴氣些。”
說着便將桃花簪子拔了出來,又撈了個塊頭極大的金簪插在髮髻上,左看右看又覺得不過癮,索性把梳妝盒裏金光閃閃的東西都倒了出來,金簪玉釵,紅花鈿彩步搖,什麼玩意兒招搖戴什麼,直到那髮髻上再插不進任何東西了,朝暮才滿意地收了手。
“這種雍容大氣的髮型配上公主過人的氣質最合適不過了。我看看……”朝暮捧着傾瑤的腦袋煞有介事地端詳了一番,深思道:“嗯……我再給你添上脣妝就完美了。”
原本傾瑤的脣色偏淺,桃色中微微泛紅,配着點水光看起來頗像雨後掛了水的新鮮水果,令人忍不住咽口水。朝暮的黑手一下,桃色脣瓣立馬嫣紅一片,偏偏她還不塗完,脣心抹了重重一圈嘴角不沾半分,乍一看倒像是貪喫鬼一嘴撞上熱鍋爐,燙得個脣發紅嘴冒火。
傾瑤也對這個獨樹一幟的脣色有些不滿,嘟着嘴皺眉道:“這是個什麼裝扮,我瞧着怎麼這麼奇怪?”朝暮和善地拍拍她的肩,故作深沉道:“不知公主有沒有聽說這樣一句詩‘櫻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裏面講的櫻桃口、小蠻/腰可一直是凡間評價美女的標準呢,您看看,這可不就是標準的櫻桃小口?”
傾瑤湊到銅鏡前,抿脣看了半晌纔將一顆心放進肚子裏,“是挺像的。”轉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便問道:“你在看看穿哪件衣服好看。”
素手一抬,守在門口的仙娥便端着各色衣物依次入門。
紅橙黃綠青藍紫,顏色正好湊成一道彩虹。朝暮摸摸光滑柔軟的絲綢料子,心裏嘆了聲:奢侈浪費!然後眼睛一轉,挑了件綠色襦裙配深紅薄紗外袍。
傾瑤自是絲毫不疑有他,捧着衣服歡天喜地地到內室換了。
饒是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見到換裝歸來的傾瑤時,朝暮還是繃不住笑了。
遠遠一看,滿頭珠翠閃閃發亮如同腦袋上頂了坨金子,貴氣一分俗氣滿分,在看那衣那裙正應了凡世一句俗語“紅配綠,賽狗屁”。離得近了就能瞅見那張脂粉過重的臉,活活一個從粉堆裏爬出來的假人,不笑還好,一笑紅脣露白牙比那戲臺上唱戲的醜角還滑稽。
“怎麼樣?”傾瑤慢吞吞地走到朝暮面前,語氣頗爲忐忑,“你看着還可以嗎?”
朝暮收回笑意,做出驚豔的表情誇張道:“自然是極美的,別的不說公主的底子在呢。”
立在一旁的粉衣仙娥終於忍不住插嘴道:“我怎麼瞧着很是彆扭,公主可別被這人騙了。”
此言一出,其他仙娥也都議論紛紛,之前跑去告狀的仙娥終於有機會參朝暮一本了,“對對對,公主可別輕易相信她,遠大人帶她來的時候可沒說什麼化妝的事,就光聽見她如何說公主的不是了。”
傾瑤聽見這話細細一想覺得是有些不對,但還沒開口就被朝暮搶了話頭。
“你這奴婢,公主還沒開口哪裏輪得到你東一口西一句地胡扯了?方纔我同遠大人還未進門呢,就聽見你在大殿裏頭肆無忌憚地笑,還找藉口是無聊消遣。這倒算了,無聊找樂子也可以理解,可你正經事總要做好吧,樓上那廂房裏灰塵都堆成山了也沒人清理。”
傾瑤冷哼一聲,瞪了那仙娥一眼,嚇得人臉色一白險些跪倒。
朝暮裝作沒看到兩人的舉動,繼續道:“來之前我就聽說公主溫柔賢惠,持家有道,嫁入驚塵殿不過月餘就改了府內風氣,真真有那當家主母的風範。”
一番恭維下來,傾瑤笑得跟朵花似的,朝暮瞧着她的臉色暗暗瞥了縮在角落的仙娥一眼,輕咳一聲道:“眼下這各仙娥定是見公主忙於其他事物管不到她頭上便沒了規矩,偷懶不成便誣陷好人,還好公主明理沒有冤枉在下。”
傾瑤鳳目一抬,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告狀宮娥,高聲斥道:“你這沒規矩的東西,以爲我看不見你就可以爲所欲爲了?”
仙娥被嚇得腿一抖直接跪在了地上,連磕了幾個頭才磕磕巴巴解釋,偏偏她又不是口齒伶俐的翻來覆去就是一句“不是的,不是的”。
傾瑤不耐煩地朝身邊兩個粉衣仙娥揮揮手,吩咐道:“將她送到鳳鳴宮去,就跟父王說這丫頭在九重天惹了大禍令女兒很是上火,讓他好好處置了。”
凰王寵女兒可是四海八荒出了名的,眼下傾瑤這樣說分明是既處置了嚇人又不落什麼壞名聲。
那仙娥怎會不知其中緣由,一面抖着手腳往前爬,一面哭道:“公主就饒了小的吧,我再也不敢了。”說着又摸了一大把眼淚,哪裏還有之前神氣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