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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有眼不識金鑲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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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時,徐家一行人都在妙真家裏過年,得知堂妹妙蓮還在讀書,有些詫異,要知道三嬸可是個非常節省的人啊。去年去她家喫年夜飯,因爲喫的晚了些,她怕浪費蠟燭,徑直把蠟燭全部吹滅了,讓一家人在漆黑一片裏說話。

但很快包氏自己就吐露了:“真真不讀了啊,我們蓮姐兒還是要讀的,到底是正經秀才教的。”

原來是想和自己比,她就說包氏之前還不讓妙蓮讀書,嫌棄她費錢。如今反倒又還覺得她們跟着仇娘子讀書是瞎胡鬧。夏蟲不可語冰,妙真自然不願意理會她。

但是徐三叔還是和爹商量起小姑姑嫁妝的事情:“二哥,連我都拿了二十貫出來,你怎好看着妹妹沒嫁妝?”

徐二鵬也不是好惹的,徑直道:“家中無非喜喪二事,之前祖父過世,我拿了三十兩出來,也沒讓你出一文吧,又幫四娘置辦五六十兩的紡織機,難道這些不是爲家裏出的錢?有多大頭就戴多大的帽子,若是出不起嫁妝,你們或退婚或不嫁隨你們便。如今大哥都被你們逼走了,又來逼我們?我就不知道爲什麼就這般虛榮?”

這一席話,讓妙真忍不住在心裏爲爹擊節叫好,論說話,家裏還沒人是爹的對手。

果然,餘下幾人偃旗息鼓來。

梅氏又打着圓場:“快喫飯吧,菜快涼了,涼了也就不好喫了。”

徐老太和徐老倌也很少喫這麼好的菜,都一處把腮幫子塞的鼓鼓的,章哥兒喫着琵琶大蝦不停,就連妙蓮也是甜湯一碗接着一碗的喝,簡直是風捲殘雲。

妙真想三叔賺了那麼多錢,平日也不是喫不起肉,怎麼一個個的喫成這樣?

殊不知,徐家三房喫飯都是把菜煮熟就行,不似二房專門請了個丫頭做竈上活計,梅氏又是仔細能幹的人,就連白菘都能炒的比別家好喫。

夜了,三房的人都在這邊守夜,大家喫了個肚圓,喫茶的力氣都沒了。

徐四娘嫁妝的事情也就沒人提起了,其實就這麼簡單就處理了,妙真想竟然爲了這件事情大伯一家就要去金陵,這也太不值得了。

從這件事情也能體會到,只要你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沒有誰真的能夠強迫你。

所有的困難,只要迎難而上,就不是難事兒了。

初二歸寧回梅家,梅家在城外住,雖然茅草披屋,但是牆基都是石牆,牆垣裏假山嶙峋,梅林如簇,茅屋內蓋着瓦房,牆壁都雪白柔膩。

梅太太住的地方還有一掛黃花梨的屏風,家中幾個丫頭侍立站着,這位是梅氏的繼母,也是喬姨母的親孃,正把七八個下人都派出去迎接喬姨母。

喬姨母還是那樣風光的進來,前呼後擁,衆星捧月,和以前沒有兩樣,就連她的女兒們也是備受追捧。這樣的場合,梅氏和妙真都是默默看着,默默喫飯。

然而出了元宵,妙真和茹氏一起出外診,去的正是喬家。

四目相對之時,妙真只當不認識喬姨母,茹氏正問起:“喬太太這是什麼情況?”

喬姨母原本想請平日常常給她看病的醫婆來看,但那醫婆回鄉下了,就請茹氏過來,不曾想竟然見到了自己的外甥女,還是一直瞧不起的姐姐的女兒。

她感覺自己老臉都要丟盡了。

“我們太太那日很是生氣,不曾想一氣之下見了紅,胎兒墮下了,小腹仍舊發疼。”喬姨母身邊的一個媽媽道。

茹氏要栽培妙真,就對她道:“你先把脈,再告訴我你如何辨證?”

妙真沒有喊姨母,而是道:“您伸出手來,我先看看。”

喬姨母見她這樣鎮定自若,遂伸出手來,妙真把完脈,方纔緩緩道:“依照弟子看,這並非是肝火尚未消除,而是血不歸經。正所謂,胞脈者繫於腎,胞宮上心腎都是相通的,之前這位夫人怒急傷肝,導致氣血逆亂,氣逆血滯就容易讓心腎和胞脈之間阻隔,如此纔會墮胎。可現下小產後,仍舊肚腹疼痛,這是因爲心腎和胞脈之間依舊阻隔,不通則痛。要氣血調暢起來,引血歸經,肝血充足,如此病纔會痊癒。”

“很好,就是這般,只是也不能只引血歸肝,還要平息肝火,這樣肝上的氣血纔不會逆亂。”茹氏做了補充。

妙真道:“既然如此,師父如何開方?”

茹氏道:“白芍五錢,白芍能養血柔肝,緩解疼痛,當歸五錢,能夠補氣活血,白朮三錢,這白朮自不必說,能健脾益氣。甘草一錢,能調理藥性,黑介穗三錢,也是有收斂止血的功效,至於麥冬、丹皮都能益陰清熱……”

妙真聽了都記下來,在旁做了歸納,這些藥都是養血柔肝,疏肝健脾之用,再用香附、鬱金疏肝清熱,倒是好方子。

這藥方給了喬姨母身邊的下人,茹氏又告訴喬家人用水煎服雲雲,方纔告辭,喬家送了診金二錢,又用轎子送她們回去。

這事兒是客人的隱私,她連梅氏都沒告訴。

如今不必上女學,每日在陶家早出晚歸,有時候替病人扎針扎半天,還會餓肚子,但不管怎麼說是真的學到東西了。

兩眼一睜就是看病,什麼都不管。

她現在不僅要研究女科,還要看各種書籍,案方,還有自己的經驗總結,可謂是一個人恨不得頂兩個人用。

只知道她爹只給了十貫,三叔出了二十貫給徐四娘做嫁妝,徐老倌只把沒用完的七十五貫拿出來,勉強湊了一百貫,他們把紡織機算上,這般湊了一百五十貫。

年初,妙真也滿了十一歲,她家的債務正好還完了,她也感覺爹的壓力沒那麼大了,平日只鑽在書房寫書,如今也能出來和她們說幾句話。

花朝節時,喬姨母請她們去喬家園子賞花,梅氏就對女兒道:“你成日和藥材打交道,如今也該去聞聞花香,去消散一日,疲勞也會殆盡。”

“好,女兒和您一起過去。”妙真笑道。

她們母女一起坐馬車到喬家,短短一個半月,喬姨母似乎又恢復了元氣,只梅大舅母對她道:“雖說如今你大好了,但還是要好生保養。”

梅氏不免問起:“妹妹怎麼了?”

喬姨母以爲梅氏說反話,看了妙真一看:“你沒告訴你娘麼?”

妙真道:“這是病人的私密之事,我怎麼會隨意告訴別人,姨母如此,也太小看人了。”

要說喬姨母之前就有點怵妙真,這姑娘幾乎每年最熱鬧的時候都會不來,隨你發什麼紅封,喫什麼筵席,她只做她自己的事情,所謂人不求人一般高,事不求人一般大,就是這個意思了。

說白了,喬姨母再有錢,也不會給她們一文錢。

喬姨母無話可說,又有喬家幾位姨娘出來招呼衆人,妙真也隨她娘一起寒暄,梅大舅母又說她:“我看真真有些怕生,性子內向。”

明明妙真正常交際,卻被說怕生,她知曉這是梅大舅母幫喬姨母刻薄自己,所以妙真笑道:“舅母哪裏話,我正常的交際還是會的,還是頭一回聽到別人這樣評價我。”

梅氏也幫女兒說話:“我們真真最是知禮,無論是仇大才女,還是茹夫人,都很看重她的,出去哪個不誇獎。”

自己有爹孃背書,自然什麼都不怕,況且,她是有事說事,也不是隨便懟人。

而妙真的性格也有欣賞的,覺得她小小年紀如此有本事,喬家五姨娘就是這般想的,抽空喊了妙真過去,只說自己常常腰痠背疼,胸前小腹發脹,總是覺得睡不夠想睡覺,又懷不上孩子。

“前頭請了大夫來看,說是我腎虛氣血不足,不知喫了多少補腎的藥都不見好。”五姨娘也是想着瞎貓碰上死耗子,來試一試。

畢竟女醫也不多。

妙真幫她把脈時,又按了按她的腹部:“你不是腎氣不足的緣故,是有?瘕,就是有包塊的意思,且我方纔幫你把脈,你並非腎上的問題,而是任督二脈虛損。”

“包塊?徐姑娘,不,徐大夫,我這不會死吧?”五姨娘嚇了一跳。

請男大夫多半隻是隔着簾子把脈,這就是女大夫的優勢,可以按一按肚腹這些地方。妙真聽她這般說,連忙笑道:“不會,不會,倒是沒有這麼嚴重。”

五娘鬆了一口氣,連忙求妙真:“您可一定要幫我醫治啊。”

“我倒是願意,但是我姨母是你家主母,所以,我只開了方,你不許說是我開的,你先用三十劑,若任督之氣通了,就再服三十劑。你若答應,便起個誓。”妙真如今也開始學着開方了,至少這一個多月,她都單獨開方,所以,她現在也想試試。

五姨娘賭咒發誓一番,妙真纔開了升帶湯。

回去之後,同梅氏說了,又找茹氏印證,茹氏道:“你太謹慎了,都學三年了,這個病症開這個方子完全沒有任何問題的。”

因此,妙真依舊在陶家早出晚歸時,日夜擔憂。一則擔憂那五姨娘被下藥,到時候害到自己身上,一則擔心藥效無用。

卻說那喬五姨娘素來受寵,她找丫頭出去開了藥來,先服用了三十劑,的確覺得氣血充盈許多,再用過三十劑,停了藥後,又與喬姨夫同房,月餘後竟然有了身孕。

五姨娘有了身孕,喬姨母自然生氣,表面上囑咐人家照顧她,誇她好福氣,心裏恨的要死。那喬五姨娘則同心腹道:“此人顢頇,有眼不識金鑲玉。”

說罷特地派了丫頭來給她送了一錠五兩的元寶,說她已然有了身孕,特地過來謝她的。

妙真看了這錠元寶,才鬆了一口氣,對自己也逐漸有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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