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山附近的新軍陣地上,鳴金聲連連不止。
第四野戰旅的百總、千總們開始約束本隊官兵清理陣地,然後主動向着後方撤退。
他們是七八天前進駐到這裏的,按照原本的計劃,是要用三天時間攻佔175高地,然後建立通道,方便後續部隊沿此向琅琊山開進,進而威逼滁州,打下這座江北重鎮。
誰知道,他們不僅嚴重超時,且還要在沒有完成任務的情況下主動撤出陣地。
儘管新軍紀律嚴明,但衆人的士氣還是多少受到了些影響。
大家在沉默中做好了各種準備,然後又在沉默中離開了戰鬥過的陣地。
遠處的175高地上,清軍一開始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他們很快就發現,新軍居然要撤退了!
“奶奶的,不會真要跑了吧?”
“那還能有假,那邊,你看那邊,火光沖天,狗日的楚匪把帶不走的輜重都燒了,肯定是真要跑路!”
“日他孃的,還真是!”
“我去報告總爺!”
175高地上,一個千總模樣的清軍頭目丟下手中的千里鏡,一溜煙的往後頭跑去,很快就帶來了駐守此間的金陵副將高進庫。
高進庫穿了身鎖子甲,光禿禿的腦門上滿是被大霧打溼的細密水珠,他急匆匆地趕過來,奪過手下遞來的千里鏡,朝着遠處仔細觀瞧。
儘管霧色深沉,天地間白茫茫的一片,但新軍陣地上到處都是火光。
那味道被晚間的西風一吹,飄送過來,分明就是在燒輜重!
輜重都被燒了,那不是撤退還能是啥?
換句話說,如果新軍還要繼續在這裏打的話,就根本不可能幹這種事!
“還真是要跑啊!”高進庫旋轉着千里鏡上的刻度,喃喃自語。
“總爺,總爺,這全都是你老人家運籌帷幄,奮勇殺賊的功勞啊!”
方纔那個幹總立刻拍起了馬屁:“總爺你想,那楚匪是何等兇殘狡詐?比之豺狼虎豹都不遑多讓!如今,卻叫你老給打跑了,總爺之神威,簡直世上無雙!”
有這位幹總帶頭,周圍衆人紛紛拍起了馬屁。
一時間,175高地上諛詞不斷,大家圍着高進庫,變着花樣的歌功頌德。
下頭的士兵就更加直接了,這天下雖大,但試問楚軍的威名哪個不知,哪個不曉?
他們在此間駐守,那也是承擔着巨大心理壓力的。
可如今,這麼一支好似天下無敵般的兵馬,居然被咱們給打跑了,簡直就跟他孃的做夢一樣。
你甭管人家以後還會不會來,你就說現在跑沒跑吧!
品嚐到勝利滋味的清軍們,陷入到了狂喜當中,在高地上又蹦又跳,又唱又叫,盡情地嘲諷着山下的楚匪們。
高進庫也沒想到勝利來得如此突然,他刻意在山上等了一會,又派人偷偷摸到近前查探,終於確認了新軍不是假跑,而是真跑。
到了這時,這位金陵副將再也不住了,忍不住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笑了一陣,那千總又湊上前來,討好道:“總爺,小的也命人偷偷在帳內備下喫食,又找了個山上獵戶家的閨女作陪,請總爺稍移玉趾,到帳內痛飲慶功酒!”
“飲你媽了個頭啊!現在是喝酒睡娘們的時候麼?”高進庫一腳踹在那幹總身上,罵道:“趕緊給老子備馬,老子要向臺、督師報捷!”
那千總被踹得一個趔趄,摔在坑道上,喫了一嘴巴的土。
但他不敢怠慢,連忙去備好了馬。
高進庫也不廢話,翻身上馬,行出十數步後又繞了回來,一揚馬鞭,衝着那幹總吩咐道:“美酒和娘們給老子留着,某去去就來也!”
175高地距離滁州城六十多裏路,高進庫爲了儘快將捷報送達,一路不停疾馳,終於在第二日清晨進到城中,見到了剛到滁州不久,一夜幾乎沒怎麼睡覺的洪承疇與李棲鳳。
聽完高進庫的話,這對督撫都不意外,前者緩緩道:“不止是高將軍那裏的敵人退軍,整個皇甫山附近的楚匪,都在慢慢地回撤。”
高進庫“啊”了一聲,很是詫異:“督師,這是爲何?”
不等洪承疇回答,身旁的孫思克搶先說道:“還能是爲啥,肯定是韓再興那老賊見一時打不下來,就把兵馬給收回去了唄!他要是繼續在皇甫山和咱們死磕,勢必會消耗更多的物資和兵力,咱們還求之不得呢!”
這番話說完,孫思克又罵道:“哼,當初咱們在鄂東時那種無可奈何的滋味,今番終於輪到那韓再興品嚐了!”
一聽這話,高進庫愣了愣,旋即咔嚓單膝跪地,拱手抱拳,大聲道:“末將恭賀督師運籌帷幄,致使賊人無功而返,狼狽收兵!督師睿智聰明,依俺看,就是比那韓信,諸葛,都不遑多讓!”
“欸,哪裏的話,較量纔剛剛開始,還遠不到說勝利的時候。”洪承疇擺了擺手,儘管昨夜沒怎麼睡覺,但此刻神態卻輕鬆得很。
“不過,咱們依託工事和有利地形,主動收回防線,引賊人到內線來打,這個思路目前看來還是正確滴。”說到此處,洪承疇捋着鬍鬚,臉上不免顯露出幾分得意的笑容來。
他把大江南北能放的地方都放了,十幾個州縣、幾十萬百姓全送給了韓再興,又把大軍全部集結到滁州、和州一線,爲此承受了極大壓力。
彈劾洪承疇喪師失地的奏疏,與彈劾他擁兵自重的奏疏一樣多——都能堆滿整整一屋子。
楚軍主動退去,這雖然不是李棲鳳想要的獲勝方式,他更想要的是那種畫面,就是自己編練的新軍拉出去,在戰場上與楚軍堂堂正正的對戰,然後正面將他們擊潰。
但現在這局面,也沒法要求更多,能贏就行!
“督師,將楚匪逼退之後,朝中那幫短視之人,恐怕狺狺狂吠之聲,能少上不少吧?”李棲鳳出言道。
提起自己目前在朝廷的處境,洪承疇神色一黯,冷哼道:“哼,雖然偶有非議,但只要皇上和皇父攝政王站在老夫這邊,理解老夫的苦衷,那也算不得什麼了。”
說實在話,洪承疇對於滿清朝廷,尤其是對於皇太極與多爾袞,心中是充滿感激的。
以他一個罪臣的身份,卻能得到滿清兩代統治者的充分信任,這是相當難得的。
如今江東的局面,與昔日關外的松錦大戰何其相似?
都是足以決定關鍵地區歸屬、改變敵我力量對比,並且雙方都不能失敗的重大決戰。
面對這種輸了就會導致重大局勢變化的決戰,洪承疇的思路向來非常清醒。
那就是穩紮穩打,步步爲營。
千萬不能急功近利,求得速勝。
尤其對於相對弱勢的一方,則更是如此。
因爲強勢的那一方即便輸了,還能退回去休養生息,重整旗鼓。
而弱勢的一方輸了,那真就完蛋了。
洪承疇在松錦的時候是相對弱勢的一方,而在江東,以目前的態勢看,同樣是相對弱勢的一方。
所以都急不得。
因爲輸不起啊!
並且,都面臨着朝廷給予的巨大壓力。
不同的是,在松錦之時,北京金鑾殿裏的那位皇上,不僅沒有替他扛住壓力,反而又使勁推了一把,最終將洪承疇和整個大明朝都推向了深淵之中。
而此時此刻,儘管換了主子,儘管也面臨着非議,甚至儘管哪怕多爾袞也想要他儘快出兵早點平定皖東,但語氣是那種商量的語氣,並不是不容置疑,必須要照此執行的命令。
這已經相當難得了。
更不要說,先前鄂東之戰敗成那樣,朝廷不僅沒有治自己的罪,還把限制自己發揮的濟爾哈朗給弄走了,給予了充分的信任。
他作爲一個漢人罪臣,如何能不對韃子朝廷感恩戴德,不遺餘力地賣命呢?
李棲鳳、高進庫、孫思克等人也知道,攝政王多爾袞對洪督師確實充分放權,信任無比,不由都連聲感慨起來。
誰知,衆人正感慨着呢,外頭嘈雜聲四起,傳來了守衛的喝問與兵器抽出的聲響。
似乎是有人要往裏闖,而守衛們正在奮力阻攔。
但這種阻攔的效果好像不是很大,因爲那嘈雜轉眼就來到了門口。
只聽“砰”的一聲,房門被人從外撞開,幾個長相、氣場都明顯不同於尋常滿洲兵的矮壯男子走了進來。
當先那人身披衣,不知是個什麼來頭。
他進來之後,掃視了屋內衆人一眼,隨即將眸光牢牢鎖定在洪承疇身上,厲聲喝道:“皇父攝政王有旨,洪承疇等速速跪接!”
洪承疇沒想到這居然是多爾袞派來的天使,心中驚駭之下,慌忙跪倒在了地上。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曉諭江南各省經略專辦楚事總理大學士洪承疇:”
“自卿受命督辦江東軍務以來,朝廷倚爲幹城。前者,卿奏請截留江南兩淮漕賦,又依前明舊事加徵楚餉,皇父攝政王念前線軍需浩繁,力排衆議,破例恩準。傾東南之膏腴,爲卿一人所用也!”
“然卿擁兵十萬、錢糧百萬,駐蹕金陵已逾半載,唯以深溝高壘、按兵不動爲事,未聞有一天加之於楚逆!”
“今逆賊姜瓖叛於大同,晉省百姓皆受其煽惑,致使京畿震動......”
“......卿專辦務,當知兵貴神速之理,久恐生變也!若長久相持,不僅耗江南民力,致使財賦倒懸、北方困頓,更加助長賊寇氣焰,令東南軍民望而生疑也!”
“今旨到之日,卿當體念皇父攝政王拳拳之意,速整兵馬,相機進剿,勿得遷延怠玩!卿受國家重恩,當勉盡忠悃,爲國分憂,切勿貽誤戰機,釀成大禍,至負朝廷重託,欽此!”
洪承疇雙膝跪地,一張老臉頓時變得煞白。
這聖旨說來說去就一句話,你洪承疇要人給人,要錢給錢,要糧給糧,甚至朝廷連東南的財賦大權都給你了,結果你就打算龜縮不出,與楚匪長期相持下去嗎?
要待在江南坐視北地糜爛嗎?
你想要幹什麼?!
若是天下太平,你慢慢來也就算了,可如今姜瓖在山西造反,京畿震動,再加上沒有東南的輸血,朝廷馬上就要扛不住了,根本不可能再給你時間了。
你洪承疇必須儘快出兵,解決江東戰事,好讓朝廷騰出手來,專心收拾北方的局面。
多爾袞的這番話,已經說得很重很重了。
洪承疇臉如錫紙,手足冰涼,冷汗涔涔而下,竟是呆在當場,說不出話來!
“北起石固山,南至全椒縣的近兩百裏寬的弧形戰場上,奉大帥之命,共計有十一個旅的兵力陸續後撤休整,與清軍脫離了接觸。”
“在撤退過程中,第四軍三十一旅在清流關和朱龍橋附近,受到了清軍孔有德麾下線國安部的阻擊,雙方發生激烈交火......”
“在全椒以南區域,第三旅鄭春生部在撤退時設伏反擊,殲滅追擊的清軍一部,陣斬清軍副將一人、參將兩人………………”
“從二月初一日起,襄陽水師奉命順流東進,進抵蕪湖附近江面,但彼處江面被鐵索隔離,水師難以突破......”
滁水北岸的石樑鎮附近,楚王行轅內,參謀總長黃家旺做着軍情簡報。
韓復陷在搖椅當中,閉着眼睛默默地聽着。
他是去年臘月底到前線來的,如今二月都過了一半,可既沒有找到與清軍決戰的機會,也很難在短時間內突破他們層層構築的防線。
戰事陷入到了僵局當中。
這讓韓復很煩悶。
江東戰役是拖不得的,拖下去就要生變。
別看如今全國各地反清鬥爭如火如荼,好似大清國明天就要滅亡了。
但實際上,那都是虛火。
如果自己不能在江東取得重大突破,任由清廷在北方從容收拾局面的話,那麼不論是山東的榆園軍起義,還是陝甘的米喇印、丁國棟起義,抑或是震動京畿的姜瓖反正,都會如歷史上那般旋起旋滅,最終全都被清廷逐一
滅。
而同樣的,別看湖北新軍如今勢頭正猛、高歌猛進,但楚王府與桂林朝廷的關係已經近乎破裂了。
如果自己能趁勢拿下南京,扛起興復漢室的大旗,那麼一切都好。
可如果不能,那麼就很難逃脫永曆君臣對自己“亂臣賊子”的指控了,屆時朝廷號召天下勤王,楚藩形勢就將變得極爲被動。
當然了,相對應的,不論是清廷的****,還是在南京的洪承疇集團,抑或是桂林的小朝廷,日子也同樣不好過,同樣面臨着極大的壓力。
可以說,伴隨着永曆三年/順治六年的到來,各方面鬥爭的強度,一下子被拉高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不論是多爾袞、洪承疇,還是他韓再興或朱由榔,都已經代表着各自背後的勢力,站在了同一個被告席上,等待着歷史的宣判。
沒有人希望被判出局。
但一定會有人被判出局。
韓復閉上眼睛,只覺黃家旺走了以後,又有人走了進來,繼續念道:“王爺,軍情司桂林站急遞,朝廷那邊正籌劃着調李成棟、金聲桓部兵馬攻打贛州......”
沉默許久之後,韓復才吐出一口濁氣,緩緩道:“本王知道了,你下去吧。”
等到腳步聲遠去,韓復只覺胃部止不住的開始痙攣,壓力大到了極點。
劇烈的胃絞痛讓他臉頰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韓覆沒有睜開眼,也沒有任何人進來,他咬緊牙關默默忍耐,竟覺這強烈的痛楚反而使得自己好受了一些。
就在這樣的極致痛苦中,不知過了多久,屋中一陣香風撲面而來,細碎的腳步聲響起,韓復只覺有人蹲坐在了搖椅旁邊,一雙柔荑伸了進來,輕輕撫摸着自己的腹部。
耳邊那道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王爺食少事煩,作息又不規律,是以引起胃部不適。如從武昌過來,麥冬夫人特意交代,交代我......專心照料王爺起居食宿。”
孫若蘭話未說完,臉已變得通紅,緩了緩才繼續說道:“如今光復大業尚未功成,天下億兆斯民企盼王爺拯救,黃鶴山上,夫人和少爺小姐們也記掛着王爺,還望王爺珍重玉體,爲天下保持康健。”
韓復睜開眼,微微側頭,果然見到孫若蘭那張成熟豔麗,面若桃花的容顏。
一直以來,孫若蘭給他的觀感都是那種知性的,甚至有些性冷淡的御姐類型,極少見到對方有這般紅着臉嬌羞溫柔的時候。
最重要的是,哥們如今在前線正煩得頭髮都要掉光的時候,自己的御用知心姐姐,居然就及時出現在了身邊。
聽若蘭的意思,是麥冬特意派她過來的。
哎呀,還是麥冬那個貼心小棉襖好,知道少爺現在最需要什麼慰藉。
韓復兩手向下,捉住了對方的小手,笑道:“孫院長,你好呀。”
孫若蘭見這位昔日意氣風發,瀟灑倜儻的韓大帥,此時蓬頭垢面,兩頰深陷,鬍子拉碴的衝着自己咧開嘴笑,頓覺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深深觸動了,竟是鼻頭髮酸,不覺落下淚來。
她不願引得大帥擔心,忙又說道:“奴雖是醫家,但隨王爺數載,耳濡目染之下,於天下大勢也敢斗膽試言一二。如今大帥頓兵江東,陷入僵局,好似騎虎難下。但實則清廷、明廷乃至南京那個洪督師,又何嘗不在泥沼之
中,何嘗不是騎虎難下呢?相較之下,王爺引十萬精兵主動來攻,勝則克,不勝則走,早已立於不敗之地,其實不必過分憂慮。”
孫若蘭雖是在開導韓復,但不得不說,所言甚有見地,不是說的那種片湯話。
韓復順着對方的小手往上攀爬,點頭笑道:“確實如此,如今多爾袞一個,洪承疇一個,我一個,那位朱皇帝一個,四個人在鋼絲上頭跳舞,誰也不敢說高枕無憂。”
孫若蘭感受到安祿山之爪迫近,臉色一紅,渾身僵硬起來,但仍是若無其事般道:“從武昌登船東下之前,其實我們幾個婦人在蘇夫人書房裏,也縱論過天下大勢,當時陸老夫人也在。陸夫人說請姑爺放寬心,朱家皇上擔心
姑爺做曹操,可那多爾袞又何嘗不擔心洪承疇做曹操呢?”
韓復專心向上攀登,隨口應付道:“那可不是,這就叫麻桿打狼兩頭怕......等等……………”
話尚未說完,韓復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有個什麼念頭飛速掠過。
他立時停下了所有動作,整個人坐在原地,集中起全部精神奮力地想要捉住那個一閃而過的念頭。
韓復表情漸漸凝重,彷彿靈魂已經出竅,只餘下一個軀體坐在那裏。
孫若蘭從未見過大帥如此這般模樣,嚇得根本不敢亂動,只是滿臉緊張地盯着對方,防止出現什麼意外。
如此不知過了多久,彷彿短短一瞬,又好似飛躍千年,韓復忽然“啊”的大叫一聲,拍手道:
“是了,是了,我之前怎麼就沒有想到!
“老子單知道洪承疇絕對不會造愛新覺羅家的反,但多爾袞又不是洪亨九的親爹,他怎麼敢篤定對方不會造反?不會的,他們不敢篤定的,他們是一定非常害怕洪承疇把他們賣了的!
“現在之所以還給那老賊時間,是因爲火候還不到,是因爲洪承疇的“反跡還不明顯。
“既然如此,那老子在江東和洪承疇死磕,簡直愚蠢至極,愚蠢至極!
“老子應該換個地方,給他們加一把火,讓多爾袞那個殺才在北京城再也坐不住,必須洪承疇出來和我們打!
“這纔對嘛,這纔對嘛,這才他媽的對嘛!!”
韓復坐在躺椅上手舞足蹈地胡言亂語,如同瘋子一般。
他越說越激動,越說越激動,最後連連拍手,一口氣說了三個“這纔對嘛”。
說罷,這位年輕的楚王猛地拉着孫若蘭站了起來,將她攔腰抱起,轉了三圈,然後又親又啃,弄得對方滿臉口水。
緊接着韓復又指着對方大聲說道:“卸甲,卸甲......不對,不是,北伐,北伐,老子要他媽的北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