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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勃勃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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嬰兒嘹亮的啼哭聲響徹後院,在每一個人的耳膜邊鼓盪。

原先進進出出忙個不停地丫鬟婆子,這時也都停下了腳步,齊齊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趙麥冬先是一愣,旋即也反應過來,心頭不知怎地湧上一股酸楚和嫉妒,但她來不及細細品嚐這滋味,身體已是本能地行動起來:“恭喜少爺喜得元子。”

“恭喜老爺喜得元子!”

“恭喜老爺喜得元子!”

元者,始也,首也,長也。所謂元子,就是嫡長子,春秋之時,是隻有周天子和諸侯才能用的詞彙。

韓復作爲統轄荊楚的侯爺,可以理直氣壯地使用此等稱呼。

不過,他這時腦袋有點懵,感覺很奇妙,彷彿對於這個世界來說,他再也不是個外來者。他播下的種子已經開始生根、發芽、成長,他與這個世界有了緊密的再也不能割捨的聯繫。

發了好一會兒的呆,韓復感覺趙麥冬推了自己一把,這才邁步上前,往產房走去。

剛到門口,裏頭嘩啦一下湧出陸月華、孫若蘭、林霽兒等一大幫子人。

陸月華穿了件白色帶有祥雲暗紋的道袍,她是過完年以後就到襄陽專門照顧女兒的,這時見女兒肚皮爭氣,頭一胎就誕下個大胖小子,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見到姑爺,也明顯有底氣多了。

上前拽着對方的衣袖,笑道:“恭喜侯爺喜得子,從此韓家有後,武侯府有後,全楚軍民百姓也從此有所寄望,這是天大的好事?。我在襄陽半年,總算是不負衆望。”

“嶽母大人辛苦。”韓復抽回手行了一禮,又問:“蘅兒她………………”

“夫人和小公子都好,母子平安,不過侯爺現在還不能進去,再在外稍待片刻。”

說話的是孫若蘭,這位襄樊鎮的女衛生部長,武昌戰役之後,跟着韓復到了荊州防治瘟疫,前幾天纔回的襄陽,正好趕上了給蘇清蘅接生。

孫若蘭原先就是在樂慈藥局跟着銀花婆婆混的,接生是她的本職工作。

“好,蘅兒現在怎麼樣?”韓復又問。

聽聞此話,孫若蘭與陸月華都微微側目,韓復過來以後,已經連問了兩遍蘅兒如何,而不是公子如何,這在此時,確實很是少見。

“夫人有些虛弱,但此乃正常現象,她身體極好,底子遠勝於一般女子,是以小公子雖然略胖,但生產極爲順利。將來夫人再妊娠、生產,應當都不會有任何問題。”孫若蘭給出了專業的判斷。

“那就好,那就好。”

韓覆在門外等了小半個時辰,才獲准入內,這時,屋子裏已經收拾過了,外間站着一圈準備伺候的丫鬟,見到韓復,全都下腰行禮。

裏屋之中,蘇清蘅側臥在牀上,臉看着有些圓潤,但神色蒼白,稍顯虛弱,正輕輕拍打着懷裏的那個小傢伙。

見到韓復進來,蘇清蘅臉部線條一點一點的重組,露出了個極爲燦爛的笑容。

她像是完成了某個極爲重要的任務,驕傲的雙眸中,滿是閃閃發亮的小星星。

“妾身給相公生了個小馬猴。”蘇清蘅笑道。

韓復快步上前,坐在牀邊,拿起對方的小手放在嘴邊吻了吻,也笑:“那娘子以後就是我們花果山的母大王。”

這兩句話說完,闊別八個多月的那種淡淡的生疏,頓時蕩然無存。

韓復這才低下頭,小傢伙正躺在媽媽懷中,賣力地吸吮着奶水。

人小小的,眼睛卻是大大的,臉上肥嘟嘟的都是肉,很像後世韓復存在微信裏的那些表情包。

他見小傢伙喫得正香,看了一會兒,忽然笑罵道:“你這娃娃,人小鬼大,口福倒是不淺。”

一句話,弄得清蘅子滿臉通紅。

她往前挺了挺胸,望着哥兒,滿眼都是寵溺。她感覺也很奇怪,自己身上居然掉下來個這麼大的娃娃。

人生真是奇妙,生命也真是奇妙,爲啥那樣了以後,就能生娃了呢?

夫妻倆都是在思想上放蕩不羈的主兒,此刻想的說的,與這時的新手爹孃們完全不同。

陸月華在外間站了一會兒,給兩人留足了溫存和說話的時間後,這才帶着丫鬟婆子進來。

生完孩子只是第一步,後頭還有許多事情要做呢。

“姑爺也別閒着,有一樁極要緊的差事得要姑爺去做。”

“嶽母大人請吩咐。”

陸月華指着外頭桌上的紙筆,笑道:“哥兒是侯府的長子,合該由姑爺擬下字輩和名字。這可是公侯萬代,世世子孫都要遵守傳承的一件大事。”

韓家如今的基業,都是韓復一個人打下來的,半毛錢遺產也沒有繼承。將來開枝散葉,繁衍生息,他就是韓氏家族的一世祖,地位是很不一樣的。

他的話,那就是老祖宗的規定啊。

來到外頭,紙筆早就準備好了,韓復先前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這時握着毛筆,沉吟了好一會兒,隨即揮毫潑墨,寫下了幾個大字:“承基肇造,光復中華。崇尚實學,永定邦家。”

“嘶......”身後,陸月華吸了口氣,輕聲嘆道:“好大氣的字輩啊,有.............很有氣象。”

她話到嘴邊,把“天家氣象”四個字給嚥了回去。

字輩定好了,接下來就是名,這玩意將來可能是要上史書,被後世反覆提及的,肯定不能用子涵、梓豪、浩宇之類的名字。

韓復想了想,提筆又寫下了“業、曜、道、文、教、漢、光”這幾個字,扭頭看向陸月華,把筆遞了過去:“請外母大人賜名。”

"Be......"

陸月華歪着頭,將這幾個大字反覆看了數遍,幾次想要下筆,卻又都收了回來,如是幾次之後,纔在其中一個字上畫了個大大的圈。

內室。

“韓承曜......韓承曜......哥兒有名字啦。”蘇清蘅在兒子肉乎乎的小臉上颳了一下:“曜者,日月星辰也;火、水、木、金、土也;光明也。哥兒以後,一定會是個像爹爹一般,頂天立地,渾身散發光芒的大丈夫!”

小傢伙喫飽喝足,正躺在媽媽懷中,瞪大眼睛好奇地望着這個世界。此刻聽到媽媽的話,感受到媽媽的動作,忽然咧開小嘴,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韓大帥喜得嫡長子,這不僅僅是侯爵府的事情,同樣也是襄樊鎮政治生活中的頭等大事。

這意味着韓復一手打造的這臺龐大的政治機器,終於有了法理上的未來,意味着大家都有了盼頭,意味着衆人能夠世世代代與大帥家同享富貴。

這對於軍心民心都是個極大的鼓舞。

可把所有在文武官員給忙壞了,幾乎將襄陽城金銀店裏諸如長命鎖之類的東西一掃而空。

對於襄陽的大戶來說,原先對韓復這位大師是又敬又畏又怕,帶着點敬鬼神而遠之的味道,唯恐被對方給盯上。

但伴隨着襄樊鎮開始大搞建設,官方各種訂單一年來就沒斷過,而且,襄樊鎮與原先官府不同的是,給襄樊鎮幹活是給錢的,是有的賺的。

看看那個杜有本,原先就是個開柴炭鋪子的,在樊城不過是中產之家而已,可自從搭上了水師的線,給水師專供柴炭以後,身家暴漲,儼然已成襄樊名流。

這還在大家的理解範疇之內,可自從去年開始,襄樊鎮興辦工廠之後,玩法就完全是他們看不懂的樣子了。

起初,呂德昌等人大戶被逼貸款,將身家全都投入工廠的時候,衆人只以爲這又是他韓某人的巧取豪奪而已,誰知道,工廠開辦以後,一切全都變了。

這是衆人此前從未見過,想象過的龐然大物。

紡織廠建設起來以後,立刻就對本地紡織業造成了巨大的衝擊,原先家庭作坊式的織戶要麼破產,要麼被紡織廠所吸納。

呂德昌已經不是身家暴漲那麼簡單了,而是與襄陽的舊式士紳們,拉開了段位上的差距。

原先對韓大帥避之不及的士紳們,現在是想着法子的想要打通門路,巴結大帥。

只是平常既沒有這個機會,也根本見不到人。

但現在不一樣,大帥喜得貴子,這是普天同慶的大喜事,街邊的乞丐都能進來說兩句好話,混頓飽飯喫,他們就更能名正言順的送禮巴結了。

伯爵府原先是襄京府署,天然的就是前衙後寢的格局,這時,前院的大堂內,韓復有些頭疼:“這些都是送給我兒子的賀禮?”

“侯爺明鑑,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這只是一部分?"

“是一小部分,剩下的好些都還在側院裏放着呢。”丁樹皮彙報道:“除此之外,還有些田產、鋪面、馬匹、車駕啥的,甚至還有送丫鬟婆子的。”

韓復有些煩躁的撓了撓頭,雖然他一向主張讓社會的不良風氣吹進來,考驗自己,但現在這哪是不良風氣啊,簡直就是龍捲風。

“襄樊鎮的文武官員,有沒有送禮的?呃......本藩的意思是說,有沒有送禮送的特別大的?”

韓復處在這個位置上,有些時候也身不由己。比如說他老婆給他生了個兒子,下面的人是一定會送禮的。韓復爲了不給底層文武官員造成負擔,特意下了命令,百總以下的賀禮一律不收,不管對方是什麼理由,是沾親帶故還

是七大姑八大姨的,統統不收。

但這樣一來,就好像是在說,百總以上的必須要送,就有點搞。

“各旅、各營,以及各房頭、科室、司局的主官都有表示,要說數目特別大的,應該屬王光恩、班志富、李綱他們。”丁樹皮低下頭,報出了幾個足以令人深吸一口氣的數字。

韓復揹着手,在堂內走來走去。

對於整個襄樊鎮而言,無疑是有着很大資金缺口的,但對韓復個人而言,他對錢不感興趣,他最快樂的時候就是一個月拿幾百塊錢工資......最快樂的時候就是帶着叫花子軍去敲詐大戶的時候。

“田產、鋪面、車馬、丫鬟婆子之類的賀禮,一概不收,原路送回。金銀等物詳細登記在冊,給他們開個戶頭,存入湖北光復銀行之中。這些錢還歸原主所有,但算作長期國債,分一年期,三年期和五年期三個部分,每次到

期之時,即可取出相應數額,本藩給他算利息!這事你與王宗周商量。”

韓復停下腳步,又說道:“除此之外,其餘數額較小的禮金,通通鑄成銀元,給在襄的有功人員每人發一銀元的獎勵。同時,讓煙行、皁行、米麪鹽油鋪子、青雲樓等處推出優惠活動,持銀元消費者,有額外之折扣,讓他們

把錢花出去,流通起來。”

丁樹皮是韓復的內務處總管,早非當年石花街那個不受待見的孔乙己。

韓大帥不願意受禮,又不想搞得太不近人情,於是便將那些銀子存入銀行。如此一來,不僅給銀行吸納了存款,解決了一部分資金問題,還將這些襄陽富商綁定到了銀行中,一下子爲銀行帶來了大量的優質用戶。

甚至,還爲發行公債做了實驗。

而給有功之人賞發銀元,不僅契合普天同慶的應有之義,還促進了銀元的流通,讓這玩意有了更多的應用場景。

想通此節,丁樹皮不由得對自家大帥更爲佩服,這位爺,就從來沒有一件事只達成一個目的的時候,單贏那就是輸。

必須得雙贏。

即侯爺一個人贏兩次。

就是隱隱有些肉痛,他也送了兩千塊銀元啊!

小公子的誕生,對於侯爵府來說,是真正驚天動地的大事。

物理上的驚天動地。

這位爺活得比他爹還要灑脫,餓了就要喫,有尿就要尿,有屎就要拉,不爽就哇哇大哭,從來不分場合地點、白天夜晚。

規矩什麼的,通通不知爲何物。

韓復有意扮演了幾天居家好男人,結果,這位殺盡荊楚百萬兵,腰間寶劍血猶腥,打得韃子大敗,被清廷視爲心腹大患,被忠貞營視爲盟主與領袖的大英雄,被小傢伙搞得焦頭爛額,差點崩潰了。

只堅持了三天,蘇清蘅心疼他,就不要他陪房了,讓他到趙麥冬和李秀英那裏住。

韓復不得不佩服母親的偉大,他可以躲避責任,將照料嬰兒的責任交給下人,但作爲母親,蘇清蘅必須陪着小傢伙同喫同睡,責無旁貸。

當年那個一馬一僕,白衣勝雪,仗劍走天涯的玉虛宮仙姑,如今成了給孩子餵奶、換尿布的媽媽。

並且這一切不僅毫無怨言,還甘之若飴,看着韓復,看着那小傢伙時,總是帶着甜甜的微笑。

這是最深的愛。

接下來的幾天,韓復開始在襄陽周邊視察。

他首先去的,就是呂堰驛。

這裏是襄樊鎮的北大門,也是與吳三桂控制區的分界線。

梅家堡、左旗營、呂堰驛、雙溝口和棗陽縣的鹿頭店,共同組成了襄樊鎮的北部防線

不過這只是理論的防線,實際上,得益於襄樊鎮的強勢,以及吳三桂的躺平擺爛,襄樊營一度將實控線推到了鄧州、新野以北,非常靠近南陽府的位置。

當然了,湖北淪陷之後,清廷一連給吳三桂下了數封措辭嚴厲的聖旨,要求“該王大臣”實心進剿,不可怠玩。

而襄樊鎮則在韓復的要求下主動收縮。

雙方在鄧州、新野附近,時不時會爆發一些小規模的衝突。

韓復短時間內都沒有進取中原的計劃,對他而言,南陽盆地最好還是吳三桂佔着,大家都他媽哥們,意思意思得了,清廷給你吳三桂多少銀子啊?那麼賣命幹啥。

所以,他對北線的要求就是穩住即可,形成一種僵持,拉鋸的假象,讓清廷看到吳三桂的努力,不要把他換了或者調走。

這是他從偉人那裏學來的戰略,通過有意控制烈度和規模的戰爭,達到緊密聯繫對方,把人留住的目的。

吳三桂只要不是傻瓜,應該就能讀懂自己的意思。

韓覆在呂堰驛待了兩天,接着又視察了水營駐地、造船廠、以及接近完工的樊城工事、漢水碼頭、釐金局等地方。

回襄陽之後也沒有進城,又去視察了峴首山下的鑄炮廠、紡織廠等工廠。

如今城南的峴首山下,已經成爲了襄樊鎮最大的工業開發區。

除了原先就有的鑄炮廠、總工坊之外,如今三座紡織廠拔地而起,正在熱火朝天的大幹快上。

紡織廠是標準的勞動密集型產業,用工量極大,因此在廠區中,還建了密密麻麻的工人宿舍。

幾個工廠加起來足有幾萬人的規模,廠房相連,佔地極廣,遠遠望去,好似另外造了一座襄陽城。

呂德昌見到韓大帥之後客氣地不得了,帶着兒子撩起衣袍就跪,砰砰砰的磕頭。

紡織廠開起來之後,呂德昌用後世時髦的話說就是,實現了階級躍遷,是真正的紅頂商人。

這不僅僅是有錢的事情。

除此之外,呂德昌還少量參股了第二、第三紡織廠,堪稱是襄陽紡織大王。

韓復望着呂德昌等人,腦海中盤算,將來可以搞個太平紳士的勳章發給他們,籠絡願意做實業的商人。

在視察紡織廠期間,韓復走進車間,親自操縱了織機,又與工人們交談。

紡織廠裏以女工居多,大部分都是軍屬、或者軍人遺孀、遺孤,只有當這些名額不夠用的時候,纔會考慮向社會招募。

別看紡織廠的工作非常累,但這畢竟是一筆可觀的穩定的收入,對於此時的人們來說有着非常大的吸引力,一般人想進都進不來。

就在韓復走到食堂,準備掀開鍋蓋,看看夥食的時候,石玄清拖動着小山般的身軀噸噸噸的走了過來。

俯在耳邊,低聲道:“少爺,福州的使者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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